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诡异的沉默。
她好像在期待我开口……到底该怎么办呢？
“别去想云穆的话了，没有用。”谢菲刚才冷着的脸逐渐回暖了，“对了，你还想听我说话吗？不用勉强你自己。如果不想，我可以离开。”
“我不知道。”我如实说，“之前都是你在把握主动权，我习惯了。”
“我知道……我或许就应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悄悄当你生活里的过客。但是呢，你来了雪燕岭，我的确很想，应该说非常想和你见面。”
谢菲就这样坦率地说。
“谢谢你的坦诚。那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她迟疑了一下，说道：“好。”
“你怎么知道我的……那个病的情况？是不是通过云穆？”
说实话，这让我有点生气，因为这很明显是云穆没尽到保密义务。
“这个事真的不能怪他。他甚至认为病因也有我的一部分贡献，只是他太愚蠢了，而且太老实了。”她苦笑一声，“要怪就怪我吧。”
看来是被套话了。但在我印象里，这可不是精明能干的他会犯的失误。我保持怀疑。
“既然你能找到云穆，那为什么不直接联系我！你知道吗？我以为，我以为你把我忘了！你知道吗？我很受伤！”
我一瞬间没控制住，失态了。
“这……”
她的表情一瞬间很难看。她过去一直对我说她很讨厌遗忘。
“我从未忘记你。所以说，我需要解释，解释为什么我会人间蒸发。而且……”
她深呼吸后，用那异常真挚的眼神盯着我，里面全是不甘和奔涌的复杂情绪。
“我是真心想帮你治好病。帮你，真的。打听你的**很抱歉，但……我发过誓的，我会一直爱你。我以狐……啊，我以人格向你担保。”
我回应以沉默。
这些年的成熟让我能控制住情绪，尽量冷静、全面地考虑。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就像在面对我那些人生中的重大时刻一样，我屏气凝息地思考着，就和这滴水成冰的日子一样。
我和她从前不仅仅是恋人的关系。她更是我的恩人。在我们家日子不景气的情况下，她义无反顾地帮我垫付了很多生活开支。在每次陷入那些烦人的谣言之中时，她的陪伴和无怨无悔，都不像是一个学生恋人会为对方考虑的。
高一时，有好几个男生追她写表白信。她看都不看，就当着我的面揉成团丢进垃圾桶，还抬头看着我，像是在宣誓主权。她走到我身边挽住我的手，我顺势搂住她，承认她是我女朋友。周围人纷纷鼓掌祝福。
只是我当时不确定喜不喜欢她，只觉得和她相处很开心。
我不知道那叫不叫爱——恋人间的爱。
我很早就明白，我们之间的付出和回报是不平等的。但她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她说这是命运的安排，必经的道路。
我觉得我能愧疚一辈子。
但最终我们还是分开了。还没等我好好报答她对我的好，她便用莫名其妙且伤人的理由和我提出了分手——不管我情不情愿。然后在一次激烈的争吵后选择了离开。之后，我便听说她跟随父母去别的地方念完高中。
在离别时的那个黄昏，我突然看到她孤零零蹲在学校门口。她满脸委屈失望，只掉眼泪不说话。我抱着她道歉。
只是，她没有任何一个举动表示她原谅了我。
不管怎样，我都得听下去。她不甘心，我更不甘心。即便我知道这是在折磨我，也是在折磨她。
“那，其实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话了。虽然我不想理你，但不管怎样，我们之间至少还是……”
这个词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你一直都是艾格尼斯式的人物。”我只能避重就轻地这样说。
“嗯。”她垂下眼睛，双手抱在胸前，“人生导师？但我很难承担得起这评价的重量。”
“不，这是你应该的。毕竟当初我的心里面只有你的位置，我的未来也是你给的。”
我觉得自己这话像是在赌气，之后那句简直是太幼稚，听起来像在发脾气。
“呃，你别想多……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立马软下来说道——每次都是，面对她时，我的每一句气话都让我更加愧疚，哪怕我真的有生气的理由。
但她制止了我，没让我说下去。在这方面，她真的很了解我。
“对不起，我没有想让你不舒服的意思。我只是……只是……真的挺可悲的。在你面前，我真的……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云淡风轻。虽然我知道，我得坚韧一点……但我也有害怕的东西……”
她说到这里却被一个简单却又幼稚的问题堵在喉咙里，哽咽着。那是只有小孩子犯错后才会说的话：
“我不想因为我的任性离开伤害了你。但如果你要怨恨，我也会接受。”
她一定以为她的不辞而别会给我带来非常大的困扰。更何况，我之后也不怎么和她联系。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她在我心里的位置甚于生命。从前，不管一般人鼓励我的声音有多么洪亮，打击我的声音是多么恶劣。只要得到她的赞扬，即便是极其轻微的一言半语，别的声音我就再也听不见了。
但她离开了我。那种旧日里不快与心病的痛苦便在每时每刻迸发而出，进而在辗转反侧的不寐和凄苦的幻境里倍感惆怅。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后来她会那么……不懂事理。
“你跟我一起走吧。你可以选择和我去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那里一定能让我们幸福。”
现在想起她当初在听完我的抱怨后说的到底是多么荒唐的话。
正是那时，她却说得那么轻松，感觉世上所有事情只要自己愿意便可。一切对她而言都浮游于云端，轻飘飘的。现实——对她而言就那么没有必要吗？
真是个笨蛋。我也是，不应该这么天真，随随便便把那颗沉重的心交给别人来奢求解救。无法自拔的关系没有意义，那会让两个人都负担很多。
我一直都不理解，当然也会埋怨。
“没有，完全没有。”我笃定地回答道，虽然违心。
但其实，按理来说，这真的只是个十分微小的因素。但是这些年的生活并未让我明白很多问题，时间也不会让这些激烈的情绪渐渐变淡。而真正的原因只是我没有学会生活在这社会上，不懂得如何告别过去，也在梦幻中屡屡摆脱不了从前的那种情绪。
正当她想开口，我选择直接说话打断她。
“就像你一直说的那样，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不会怪你。你和我都没有做错。你知道吗？菲儿，这是我的答案。这跟你无关。”
“而刚刚那些话只是高二那年我想对你说的。现在说出来了就好了，你不用太在意，当做是情绪的发泄就好。你明白吗？菲儿。”
听到这些，那个我既陌生又熟悉的女生松了口气，眼眶逐渐湿润起来。
“所以，你没有特别纠结我带给你的伤害？”她有些犹豫地问。
“没有。我发誓，我们依旧是好朋友。我只是没找到你罢了。”
我吐了吐舌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明白……我明白……我知道这些。我真害怕你会因此受伤，怨恨我。我真的好怕我的决定会毁了你的人生，怕你想不开。所以我想了解你……对不起。”
我几乎来不及反应，就被她拥入一个蓬松柔软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