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的话很走心，周可听了半晌没说话。而后打了上课铃同学们涌进了活动教室，这个话题便也不了了之。
周可总能和这群小朋友相处地融洽。他说话轻轻地、总是很温柔，虽然长得高但是总是会蹲下来听小朋友们说话，很受大家喜欢。一节活动课下来，周可口干舌燥却有着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已经很少有人会这样纯粹地崇拜着哪怕做的一般的自己了，更不会有人这样真情实感地为自己的每一个笔触、每一幅作品发出惊叹和热烈的掌声。这群缺少爸爸妈妈陪伴也缺少外面车水马龙的生活的孩子如同生在在森林里的精灵，不染尘世、纯粹地叫人觉得自己的鼻息都有可能污染了他们。
周可和司南都是城市里长大的孩子。虽然不是没有去爬过山旅过游，可最后一节课结束下午就要返程还是叫他们觉得不舍。
周可拎着画板和司南一起回宿舍，突然想起来刚刚有个小朋友跟他讲说自己特别想要一个玩具，跟爸爸打电话的时候说想要就被爸爸骂一顿说是浪费钱。可小朋友却没有多难过，只是说那下次再试试问问就好啦。虽然爸爸肯定还是不同意，还是想问一问，万一哪天就同意了呢。
周可不知道小朋友突然拉着自己讲这个是什么原因，大概就是想找个不是同学的稍年长的人说说这件事吧。
周可没由来想起来，突然转头问司南：“学姐，你觉得已经知道会是不好结果的事情，还有必要去做吗？”
司南本来在想别的事情，周可突然开口吓了一跳。她拿不准周可说的这个“已经知道会是不好结果的事情”指的什么，只是觉得大概也绕不开那个叫杨浦的帅哥，一时不知道该从什么立场说些什么样的话才合适。
周可没等司南想出个结果，又自顾自开了口：“我不会去做的。既然已经知道是两败俱伤，又有什么尝试的必要呢？哪怕看起来再吸引人再可口，也只是个烂了心儿的苹果。每吃一口都更甜一点，也同时增加一点吃到腐烂的几率然后无限接近与一。既然这样不如直接把它扔进垃圾桶，不是吗？”
司南绕个弯明白周可在说什么了。周可觉得就算和杨浦在一起最后也是两败俱伤、藏匿遮掩不被认同的爱情最终的最终也只能腐烂然后吃成个食物中毒。周可这么清醒而又克制的人，理所当然不会被那几口过甜的果肉迷惑，选择整个都不要好了。
已经走到宿舍楼下，男生的在另一个门，周可把司南的画板地给她笑了笑转身打算会去收拾行李，却被司南叫住了。
回过头，司南拎着画板看着他说：“我不是你们这样的理科生，所以我没有你那么理性。如果是我的话，我倒是会开心地吃掉苹果。甜也好，苦也罢，不过都是一种感受、一种相对的味觉。有谁规定了人生只能甜不能苦吗？哪怕是食物中毒了躺在医院里，也不失为一种新奇的人生体验，何况还吃到了很多口甜味儿的苹果呢。我猜，其实人生很少有能先甜后苦的东西吧，所以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试试看的。”
周可其实本来没有期待司南的回复。他听着那个小朋友有点莫名其妙的倾诉，突然也很想找一个无关的、不会对他人生和行为指手画脚加以评论的人说一说自己的心思，说一说自己的想法。可司南的回答超出周可的想象。周可整个不长人生里都在极力规避的苦，在有些人眼里居然也是值得尝试的经历，他不太明白，也觉得新奇。
可他仍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只好点头笑笑，走进自己的宿舍楼。
司南看着周可离开，突然后知后觉发现了一个漏洞：吃着吃着看到苹果内里腐烂了，扔掉不就好了吗？还是…这个苹果实在是过于香甜，叫人拿起来了就不再可能放下呢？
周可回到宿舍，看到杨浦正在整理行李。杨浦抬头跟他打了个招呼，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里，就看着周可一件件叠好穿过的衣服放进一个袋子里，叠好没穿的衣服，再一件件放进包里。周可做什么都这么有条理，在宿舍里桌面柜子也是最整齐的一个。
杨浦出神地想，从没见过周可不守规矩呢。从高中认识周可开始，周可就是乖巧的、循规蹈矩的，是老师嘴里常常夸赞的好学生。他像没有性格和情绪一样以惊人的冷静处理所有事情，全然处境不惊，几乎没见过他激动或是失去理智的时候——除了两天前周可的那段话和一个吻。在那汹涌的情绪里，杨浦终于能从周可近乎完美的外壳里找到一个罅隙，从中窥见一点点真实的、柔软的、在感受世界的周可。
等周可收拾完，杨浦拉着周可一起去楼下食堂吃午饭。周可没敢吃很多，一会儿还要坐几个小时的大巴，他几乎现在就开始感受到那种窒息感。
等上了车，杨浦凑过来跟周可坐一起。来的时候他就知道周可晕车，想着坐得近点也能照顾照顾周可。车一开，他就努力找话题想让周可分分心——或许分心了就不会那么晕车那么难受了吧。
周可感受到杨浦的好意，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还是渐渐被无法呼吸的感受淹没。他仿佛一点点坠入深海，有人在岸上徒劳地试图拉他，可他也只是坠地更深。
他再把窗子开大了一点，用力呼吸了一口车外的疾驰的风。高速流动的空气带着特有的气味冲入鼻腔，他试图在里面捕捉到一点氧气。
突然杨浦拉过周可的手，在里面塞了个什么。周可张开手掌，里面是一颗火锅店爱送的柠檬薄荷糖。
杨浦轻轻说：“我听说这个有用，试一试？”
周可撕开包装把糖放进嘴里，柠檬混着薄荷的清凉冲进口腔，不知道心里作用，好像还真的好了一些。
周可看着一脸认真的杨浦，觉得自己像是被巫婆蛊惑的白雪公主正端详着下了毒的苹果。哪怕知道有毒、会痛，他无奈地发现，这颗苹果长得实在是太可口，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拿起它尝一口。
周可就着柠檬薄荷带来的片刻清凉，对杨浦说：“试试吧。”
杨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周可笑笑，说：“我们，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