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栩不到五岁那一年,曾经有过一次被关在柜子里的经历,不知被关了多久。小孩在柜子里哭喊,推门,怎么也没有用。
他当时觉得自己就将这样死去,直到终于,柜子的门被打开,一双很硬的手粗糙地把他抱了出去,他哭得几乎惊厥过去。
接着又有一双柔软的手把他接了过来,他落入温暖的胸膛中,然后有泪滴到他的脸上,那双柔软的手紧紧抱着他,安抚着他。
等何栩懂事之后,就知道父亲和母亲关系并不好,在母亲离世前,父母吵架,何锦源多半会把气撒到他身上,比如把小孩锁在漆黑的柜子里大半天就是一例。在母亲去世后,何锦源反而不再从身体上惩罚他,而是完全忽视这个儿子。
倒也不缺衣少食,他也会送何栩去很好的学校,只是感情上,何锦源对他很生疏,有时候几乎是故意地视而不见。也许因为何栩长得比较像母亲,也许是别的原因。再后来江晩棠嫁入何家,何锦源在最开始,甚至对隋竞澜更加宠爱,这也致使隋竞澜对何栩的敌意与日俱增。
从被关进衣柜的那时起,何栩就惧怕黑暗的狭小的空间,这会使他躯体僵硬、呼吸急促,严重的话还可能会控制不住的抽搐。
何栩在摇摇晃晃的黑暗空间中醒来的时候,努力睁了眼睛,入眼处仍旧是一片黑暗。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是有人蒙住了他的眼睛,他动了动身体,手腕和脚腕都被绑住,四周似乎有一些桶状物。
很快,他就感到心跳加速,喊了两声,有人吗?身下微微摇晃,他察觉到自己似乎身处一辆行进的车中。他大口大口地呼吸想要稳定住自己,但幼儿期的阴影条件反射般袭上他的心头,他很快就感到心跳得不正常,额头出了非常多汗,他尝试用身体去撞周围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车似乎停了下来,有人边说话边打开厢门:“他是不是醒了?动静这么大?”
但何栩这时已经由于呼吸过速而脱力,他滚落在车厢板上,有人走过来,捞住他,一摸他的额头:“怎么回事?这么多汗?”
“脸也很苍白,你下的药剂量不对?”
“不可能,只是吸入性药物,剂量不对反应也不会这么大。”
“喂?喂?醒醒。”
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总算,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了。有人……来找他了……他想。
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此时的他不知道自己心跳过速到了一个危险的境地,意识一下子陷入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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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栩醒来的时候,觉得有些冷。他动了动手指,找回了一点知觉,然后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看到自己一只手被拷住,而刚才是躺在由三张掉漆的金属椅子拼成的“简陋床”上。身上的衣服有些黏腻,此前他似乎出了很多汗。
吸入的药物有后遗症,现在他还是觉得头有些晕晕的,人也几乎脱力。
他打量着周围,头顶悬着一盏惨白的旧灯,似乎电压不太稳定,有滋滋的电流声。靠墙边堆放着许多已经废弃的金属货架,远处的墙上残留着半块脱落的标识,只剩下几道看不清楚的蓝绿色纹样。
他猜测这里是仓库。门在这时被打开,他一霎时看过去。
走进来的人西装革履,气质倒有些像职场精英,递过来一个简易塑料杯子,上面插着吸管,对他说:“喝点水,你会感觉好一些。”
何栩确实头很晕,口又奇异地非常渴,他用能自由活动的一只手接过来猛喝了两口,有沁凉的水进入腹中,才觉得头脑清醒了些。头脑一清醒,他就马上很后悔:怎么可以轻易接过绑他的人递来的东西喝?
后悔也没用了。不过他觉得,对方递过来的好像确实只是水,味道没有任何奇怪之处。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吓了自己一跳,“这是哪?”他缓了一下,接受了自己的声音,“你们是谁?为什么绑我?”他扯了扯自己被铐住的手腕。
周启森找了张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打量他,“对不起,我告诉过他们别动粗,伤到哪里了吗?”
他打量他,“你刚才似乎状态很不好,所以我让他们把你放平躺下,休息了很久。”他抬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你觉得怎么样?要吃点东西吗?”
何栩攒眉看着他,尽力去回忆,他记忆断片在曜徽中学的那个实验楼,那个废弃的空教室,和隋竞澜挡在门前不让他去扣门把手的阴沉的脸。
对了,隋竞澜!
他挣扎了一下,试图站起来,但是手铐限制了他能动的范围,“隋竞澜呢?你是谁?你和他是一伙的?”
周启森态度温和地说,“别紧张,何栩,你是叫何栩吧?只要你听话,我们不会伤害你。”
何栩的心砰砰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周启森笑了笑,“我这个名字对你毫无用处,不过,你认识隋竞霆对吧?”
何栩眼神微微一变,“他让你绑的我?”
周启森摇摇头,“是隋竞霆的弟弟交代我把你绑过来的。”
何栩:“你们打算做什么?”
周启森往椅背上一靠,姿态舒展:“我们的目标并不统一,你那个继兄恨你,想找人对付你;我呢,想请你帮我个忙。不仅如此,我还可以帮你报复回去,你不想看到那个贪婪愚蠢的孩子,哦对,叫隋竞澜,受到他该有的惩罚吗?”
何栩:“所以你不是他找来的人。”
周启森哈哈大笑,“你果然比他聪明太多了。既然你已经想明白,我和你说说也没什么。”
“他出钱,我帮他办事。最开始,我只打算把你绑走,再把他对我说的话录音保存下来。”
何栩听懂了,“你是想拿这些东西威胁隋竞霆?”
周启森点点头:“没错。隋竞霆这个人吧,有野心,但确实也很谨慎。年纪轻轻做到这个位置,有点能力,因此我判断,有些事情,用钱拿不下他,需要找点更有用的东西。”
何栩看着他,“比如他的家人,隋竞澜和我吗?那你想错了,或许隋竞澜可以,毕竟是他的弟弟。我,在他眼里根本没有分量。”
“你说得对。”周启森看着面前状态糟糕但仍然漂亮得惊人的Omega,“我用隋竞澜拿捏他,但你,你有更大的用处。你或许在隋竞霆那里不够分量,但换一个人呢?不一定。”
何栩的神情产生了细微的变化,他皱了皱眉,心中有了一个猜测,因此闭口不言。
周启森探身道:“我的老板知道这个计划以后,交代我,让我用你,把季星川钓过来。”
何栩心猛地一沉,他垂下眼眸,等再度抬起他漂亮的眼睛,周启森听他平稳地说:“用我引隋竞霆还不够格,竟然要我去引季星川吗?”
周启森微微一笑,慢悠悠道:“小朋友,我比你年长太多,你想怎么搪塞我我早就心中有数。你说你钓不来季星川,我们不如就试试看。”
何栩问:“你们想干什么?”他往下问:“想要钱?还是和季星川有仇?”
周启森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可以再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就该忙正事了。”
他示意一个手下走进来,重新将何栩的手和脚绑好,然后离开了这个房间。何栩以坐姿被绑在椅子上,他挣了挣,绑得不是特别紧,但也根本没办法挣脱,左右看了看,果然没有他的包,手机也已经不见了。
他让自己尽量冷静,心里却已经清晰地感知到,这件事远远不是普通绑架那么简单。
只是,隋竞澜为什么会跟这群危险的人产生联系?他到底凭借自己的愚蠢闯出了怎样一个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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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洛和沈成被季星川派车接来了一个地方,季星川打开门,“进来。”
苏洛也已经听闻了季家属意何栩的事,所以来之前,他猜测季星川是不是也已经为“何栩失踪”一事急得火烧眉毛,但现在一见人,面上也没有特别明显的表情。
只是苏洛作为一个Omega,还是感觉到眼前这个Alpha身上威压的信息素,他可以感受出对方现在身处火山喷发的前一瞬:越平静,就说明他现在越阴沉。
沈成一见他仿佛像见了仇人一样,揪住他的衣领:“人真不在你这里?你别说瞎话,要是被我查出他其实是被你藏起来了,我饶不了你!”
季星川冷冷道:“我为什么要藏我的未婚妻?”他黑色的眼眸冷静平淡又不耐地看向沈成。
沈成喘了两口粗气,眼圈发红,松开了手。
“坐。”季星川朝两人说。
沈成跌坐进沙发里,把头埋进两手中,抓着手法,喃喃道:“都怪我,最近因……”他抬眼瞅了一眼季星川,拿手搓了搓脸,“本来我应该陪着他一起回去的,都怪我。”
苏洛看了看人消沉的样子,向季星川补充说:“我们已经报警了,可是警方……”
“我知道。”季星川打断他,点开了平板电脑,“这是学校里的监控拍到的他。”将平板递给他们。
苏洛和沈成凑在一起看,何栩确实是进了这栋楼就没有再出来过了,也就是说他是在这栋楼里失踪的,而两人也都注意到,何栩进楼半小时后,一个人从楼里走了出来。
两人同时确认,是隋竞澜。
“他怎么……”苏洛皱眉。“我去,不是这个小Omega把何栩绑了吧,我去找他!”
“不是。”季星川说,“我去实地看过了,也确认了监控,隋竞澜是自己离开的。”
“但肯定和他脱不了关系。”沈成怒气冲冲地抱臂说。
“和他有关,因为隋竞澜不在江家,他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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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竞澜直到现在,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前一天晚上,周启森联系他说人已经安置好了,他可以亲眼过去看何栩是如何狼狈受辱的。隋竞澜原本犹豫,但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这个诱惑,他太想亲眼看见何栩倒霉了,何栩越被凌辱得凄惨,他心中就约会痛快。
于是他按照周启森教的话术,出门前骗过了江晩棠。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来落井下石一下何栩,报了仇之后就能走了。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一来,就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