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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又慢吞吞过去。
镜离渐渐有了难言之隐。
男身育子本就荒唐，更荒唐的是他胸脯竟也隐隐约约有了不适的感觉。
不似郁结于心，倒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鼓胀得他苦不堪言。连上朝时都没办法静心。
后头召来太医询问。
得到结果，确认没办法遏制后，镜离又恼羞成怒给太医屁股来了一脚，把他轰了出去。
脸色烧红一片，镜离咬牙切齿地想为了生这小孽种可害死他了，竟让他如此落魄、如此羞耻……啧！
等出生了非得拎着他狠狠揍他一顿不可！
这般想着，原本身处于浴池中的镜离一阵羞恼。越看自己的胸口越来气，扶着腰猛地站起，刚把身上擦干披起外衫，却在路过铜镜时察觉到了异样。
他披的是一件月白色的外衫，只薄薄一层，似是被什么东西洇湿了，正湿哒哒地贴在胸前。镜离没察觉到胸前那阵鼓胀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还以为是自己身上的水渍没擦干，随手拿来锦帕，低头望去，细致地擦了擦，直到那处干燥如初，这才搁下锦帕，往铜镜望去。
……却发现胸前的湿迹在擦过一番后，好像愈发明显了。
镜离奇怪地低头望去，在瞧见自己胸口前异样时眼睫一颤。
浓厚的奶香气顺着低头的动作源源不断往鼻腔袭来，意识到洇湿自己胸口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后，镜离脸色陡然爆红，蓦地赶走闻声赶来的宫人，恶狠狠揪着衣领掩藏着自己的胸口，咬牙切齿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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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奶这件事让镜离尤为羞耻。每天出门前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迈出门槛前又要反复检查胸口好几次，生怕一不小心就洇出湿迹，让人发现他的秘密。
好在镜离总是神一天鬼一天，性格阴晴不定，今天说要捅人明天说不定自己就先跳了，所以大臣对他的变化倒也不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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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提心吊胆过了几个月，镜离又捱到了孕晚期。
孕晚期的时候镜离行动已经很迟缓了，不过好在天气刚好变冷，他穿得厚一些，群臣倒也看不出异样来。
大臣们对于镜离怀孕没有半分实感，他们只是突然觉得镜离近日变得温和了许多。
……其实温和倒也没有温和多少，但至少说话没有以前那么刻薄了。能耐心听完一整句话还不骂人，众臣几乎快流下感动的泪水。
难道他们的陛下决定做一位贤君了？
镜离对群臣的内心所想浑然不觉，坐在龙椅上一边悄悄揪着自己的衣角玩，一边在大臣说废话的间隙想着昨日供奉上来的梅子，思绪在不知不觉间便飘到了九霄云外。
嗯……昨日那梅子的味道还不错，今日可以再吃些。
御膳房昨日呈上来那道甜羹也还可以，镜三三喜欢，也可以再多吃一些。
……那道鱼就别吃了，啧，难吃，镜三三吃了都不动了。
他昨日还以为那道鱼把镜三三毒死了。
镜离撑着脑袋游神，冕旒的珠子不断在眼前晃荡。他这模样像极了一只晃着尾巴晒太阳的猫，懒懒散散的，从头到脚却又明晃晃昭示着精致的贵气。
脑袋把想吃的转了一圈，大臣的废话也刚好说完。镜离象征性发表了几句自己的意见，见没人再说话，便挥挥手示意下朝，悠哉悠哉回了宫去。
他有孕后只鼓了肚子，四肢还是如同以往一般清瘦。走路时都有些踉踉跄跄的，必须得扶着腰走慢些，才能站稳。
肚子在孕晚期已然到了镜离几乎快担不起的程度。重重坠着，压得他上朝都不敢多喝几口水。但凡多喝几口水、再走几步路，腹部便会传来极为酸胀的感觉，让他坐立难安。
除此以外，腿在晚间熟睡时时常抽筋，往往镜离从梦中惊醒时，镜三三也会跟着他一起醒来。父子二人相顾无言，等捱过那阵酸痛，镜离才会脱力般倒回榻上，攥着身下的被褥，散着长发再度于漫漫长夜中沉睡。
不知从何时开始，镜离没再开口怪过镜三三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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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又是半月。
镜三三是镜离在晚间批奏折时发作的。
发作得突然。好在太医早在几月前便做好了准备，众人有条不紊将镜离扶上床，随后太医便拉上纱帘，开始了接生。
纵是服下了麻沸散，镜离的脸也因为生产的疼痛而变得无比惨白。修长的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床褥，镜离忍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了，白着脸咬牙切齿道:“朕不生了！”
已然进行一半的太医:“！！！”
不生了？哪儿有这样孩子气的话！
他总不能塞回去吧！
年轻太医面色惶恐，握着镜三三的小手，被镜离吓得取也不是，放也不是。好在老太医还记着自己脑袋上顶着自己的九族，沉声安抚了镜离好一会儿，又猛踩年轻太医一脚，他这才反应过来，顶着被吓白的脸一鼓作气将镜三三取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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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三三个头不大，小小一只。被太医抱出来时，率先闻到的是一阵浓重的血腥气。周身都被羊水浸透，小孩的皮肤被泡得皱皱巴巴的，浑身上下都泛着零零星星的白。
脚底板挨了一记，镜三三憋了许久，终于不受控制哭出声来，大口大口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太医见状松了口气，这才将他包进襁褓内。
才刚诞下一子的镜离听到声响，终于吐了口气，蓦地松下攥紧床褥的手。等到太医将伤口缝好，许久后方才散着长发，虚弱开口吩咐道:“……把他抱过来给朕看一眼。”
宫人抱着镜三三走进龙榻。
镜离看了一眼，表情一僵，随后变得有点一言难尽，“他怎么这么丑？”
皇帝陛下原本做着的自己的亲自诞下的孩子天赋异禀的美梦伴随着这一眼瞬间破碎，宫人见状哭笑不得，解释道:“陛下，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再过几天就好了。”
镜离翻了个身，不高兴了，把脑袋埋进被窝里，闷着声:“抱出去。”
镜三三闻声瞬间急了。
他好歹也是镜离辛辛苦苦怀胎九个月生下来的吧，就因为他刚出生长得丑，他就不要他了？！
才出生的小孩对母体有着超乎常人的渴望。镜三三越想越委屈，一委屈便忍不住红了眼眶，随即张开嘴:
“哇——”
小孩的哭声瞬间在殿内回响。
宫人还以为他是饿了，手忙脚乱想把镜三三抱出去，镜三三见状却哭得更凶了。
孩子的哭声吵得人心烦，但对镜离来说，更多的却是心惊。烦躁半晌，他终于又忍不住侧过头看向宫人怀中抱着的镜三三，许久后鬼使神差道:“把他抱回来。”
宫人很快将镜三三抱到了镜离身边。
镜三三委屈坏了，撇着一张小嘴，低低呜咽着，伸出手直觉想去抱镜离。他眼睛还睁不开，只能伸出爪爪到处乱碰。
跟只小狗崽一样。
不对，他镜离生的孩子，应该是小龙崽。
镜离忍着嫌弃的情绪抱起镜三三，让他趴到了自己柔软的胸口上。感受到熟悉的热度，镜三三这才停下抽泣，小身板一颤一颤的，委屈巴巴地用小爪子抓住他的衣领，便不肯再松手。
生怕他又让人把自己抱走。
镜离哭笑不得，挥挥手示意宫人退下，犹豫片刻，又忍不住摸摸小孩的后脖颈，片刻后嫌弃地“啧”道:“小孽种，朕拼死累活把你生下来，你可得给朕争点气，长好看点。不然朕可不养你。”
镜三三不说话，心想长得好不好看还不是由他老爹的基因决定吗，长得不好看总不能全怪他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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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