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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三三不明白镜离为什么哭，但他一看镜离哭，就很着急。伸出小手努力给他擦着脸颊上的泪痕，见他抬眼望向自己，这才有些紧张地停下动作，片刻后笨拙地环住他的脖颈，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又一个温暖的亲亲。
他没有说话。
但镜离却看清了他动作里的意思。
——“爹爹，不要哭呀。”
他想说的是这句话。
镜离知道。
那是他亲自生下的孩子，而这个孩子此时此刻正在心疼他。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正是因为太明白，才会突然患得患失，才会突然不敢置信。
他活了二十年，前十九年备尝艰苦。父亲不疼，母亲逆来顺受，是个人都能来踩他一脚。
他早就不该信任何人了。
可偏偏在二十岁，镜三三出现了。
这个来自异世的、可怜的孩子，浑身上下只流淌着他一人的鲜血。才三个月大的时候，就宁愿放弃自己来之不易的性命，拼尽全力来保护他。
那是他的孩子。
那只是他的孩子。
不会有人的关系比他和镜三三之间再亲近了。
想到这儿，镜离猛地将镜三三拥入怀中，随即哑声道：“三三，永远不要离开父皇。父皇不会逼你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情，父皇只要你活着。”
“父皇会竭尽全力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你。”
镜三三睁大双眼，镜离又抱着他坐下，随即伸出手勾住他的小指，模样不知怎地，竟有些执拗：“和父皇拉勾吧。”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镜三三只好懵懵懂懂地和镜离拉了个勾。
拉完勾后，镜离明显松了口气。将镜三三拥在怀中，用脸蹭了蹭他的脖子，直到嗅到小孩身上淡淡的奶香气，方才彻底安下心来，又在小孩脸颊上啾了一口。
镜三三迟钝地摸摸自己被亲的地方，直到瞧见镜离眸中重新噙起笑意，方才彻底反应过来，也高高兴兴地扑到镜离身上，啾了他一口。
压抑气氛一扫而空。父子二人倒在榻间，镜离便顺势将镜三三抱在胸口坐着，同小孩专心致志地拆着玩具。
镜三三的玩具很多，但他最钟情的还是镜离亲手给他做的一个彩色小毽子。羽毛亮晶晶的，拆下来方便，塞回去也方便。
更重要的是——
镜三三哼哼一笑，趁他爹晃神间，拿出拆好的羽毛在他爹鼻尖挠一挠，下一秒，便果然如愿听到了他爹的喷嚏声。
小孩闯了祸瞬间心满意足想爬走，镜离这时候却反应过来了，把镜三三抱过来，恶狠狠挠了他好一会儿痒痒，才笑骂道：“小崽子，又闹你爹。”
镜三三被镜离挠得咯咯直笑，趴在他怀里吱哇乱叫许久，终于停下动作，用手指指自己发汗的额头。
镜离“啧”一声，嘴硬心软：“刚闹完朕，还要朕给你擦汗？若是换作旁人，朕早就把他们全砍了。”
镜三三有点不高兴。
镜离见状瞬间笑了，用指节刮刮他的鼻子，弯弯唇道：“你还不高兴上了。好了，不是想擦汗么，坐好，朕给你擦汗。”
镜离很喜欢镜三三依赖自己的模样，那让他找到了活头，也让镜三三找到了活头。他伺候镜三三的动作愈发熟练，镜三三对此也享受得心安理得。倒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半晌，等到镜离收了动作，便又找准时机，讨好地在他手腕上啵唧一口。
镜离哑然失笑，揉揉小孩脑袋，心想若是能就这样一辈子也不错。
45
日子赶得紧，转眼间镜三三便快长到了一岁。
小孩一周岁都有抓周仪式，镜离对此很重视。提早了半个月便开始准备。
镜三三抓什么镜离倒是无所谓，便是抓了再无用的东西，他都会给镜三三兜底。只是那群大臣口舌到底是太过毒辣，镜离烦他们以此做文章，想了想，便拿着东西率先在寝宫里演练了一番。
但也不放在镜三三面前，自己往怀里一塞，便蹲在了离镜三三不远之处，看他自己想抓什么。
一岁的镜三三已经能勉强扶着东西走路了，身边有宫人看着，倒也不怕摔。摇摇晃晃走了一截路，在瞧见自己同镜离之间还剩的一大段距离时，短暂思索片刻，便抬眼望向宫人，很聪明地抛出了自己的求助。
小孩被宫人抱着走了一截路，又被放下。站在镜离面前，扶着他的膝盖。盯着他怀里的一大堆东西望了许久，有些犹豫地看了镜离一眼。
镜离察觉到他内心所想，挑挑眉道：“不用看朕，抓你想抓的。”
说完见镜三三迟疑的模样，又温声补了一句：
“抓到什么，都有父皇在。”
镜离的声音太让人安心，瞬间安抚了镜三三犹豫不决的心。镜三三见状，索性也不再徘徊，干干脆脆地抓起小木剑，便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镜离，声音软软：“三三，帮父皇。”
镜离一怔，片刻后倏而笑了。将怀里的东西放置一旁，伸出手将镜三三抱入怀中，揉了揉小孩的后脑勺，笑道：“又来讨朕欢心。”
镜三三晃晃小脑袋，努着嘴道：“不、不是。”
说完又摸摸自己的胸口，睁大眼睛看着镜离，示意自己是真心的。镜离噗嗤一笑，顺势在小孩脸上捏一把，见他呆呆愣愣的模样，才又慢悠悠开口：“你才几岁，便知道和朕谈真心。”
这个镜三三知道，也能说。晃晃手指，很认真道：“一岁。”
镜离笑容一僵，许久后才收敛了笑意，摸摸镜三三的脸，轻声道：“好，父皇知道了，我们三三一岁了，长大了。”
镜三三认真的态度让镜离意识到他并不是在说什么玩笑话、亦或是孩子气的话，这让他感到心情复杂的同时，心中又攀上了几分隐秘的愉悦。
他几乎快想昭告全天下。
瞧。
这是他镜离的孩子。
如此乖巧，如此聪慧。
可他不能。
……不论是对于他，亦或是镜三三。
镜离想到这儿，忍不住叹了口气，随手在镜三三脑袋上呼噜一把，便将他放下，转身吐口气道：“去玩吧，父皇要去忙了。”
镜三三应一声，被宫人牵着走了一程，又很乖地坐到书桌前去玩着自己的新玩具了。
他向来如此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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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三章 拉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