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晚风裹着凉意,刮过城市顶层宴会厅的落地窗。
林清欢指尖捏着高脚杯,杯中浅红色葡萄酒微微晃动,映出她眼底一片平静淡漠。这场行业交流晚宴她本不想来,奈何工作室合作事宜推脱不开,只能独自过来应酬。
分开整整七年,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陆寻有任何交集。
七年前那场仓促决裂像一道结痂的旧疤,平日里不痛不痒,可只要稍微触碰,内里翻涌的酸涩与委屈便会悉数涌上来。这些年她独自扎根这座城市,经营一间小型设计工作室,看淡人情往来,习惯独来独往,把当年那份滚烫热烈的心意,死死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周遭人声喧哗,衣香鬓影,人人谈笑风生。林清欢站在角落,有意避开扎堆寒暄的人群,目光放空落在窗外沉沉夜色里,耳边却忽然传入几道低声交谈。
“陆氏集团那位陆总今天居然到场了,听说消失多年,近两年才回国重整产业。”
“就是年少时和林家小姐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陆寻?当年两家闹得很难看,两人直接断了所有联系……”
“陆寻”两个字撞进耳朵的刹那,林清欢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壁冰凉硌得指腹发疼。心脏骤然一缩,一股窒息般的沉闷席卷全身,那些被她刻意封存的少年时光,不受控制地闯进脑海。
青石板巷、初夏梧桐、路灯下少年温柔的许诺,还有最后那场争执里,他冰冷决绝的眼神。
她慌忙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打算转身从侧门悄悄离场,躲开一切有可能碰面的风险。
可脚步刚挪出半步,身后一道低沉清冽,刻在她记忆里七年不曾褪色的男声,缓缓响起。
“林清欢。”
短短三个字,不轻不重,却精准攥住她所有动作。
林清欢浑身一僵,后背僵硬得无法回头。晚风从敞开的露台门吹进来,掀起她耳侧一缕碎发,凉意贴在皮肤上,她却只觉得浑身燥热。
身后脚步声缓步靠近,停在她身侧半步距离。男人身形挺拔,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褪去少年时的青涩莽撞,周身裹着久经商场的冷沉气场,周身压迫感无声漫开。
陆寻侧头看向她,目光落在她清瘦的侧脸上,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思念、愧疚、隐忍,还有藏不住的疼惜,层层叠叠缠绕在一起。
七年未见,她还是这般,安静柔和,骨子里却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好久不见。”陆寻嗓音微哑,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清欢终于缓缓转过身,抬眼看向他。
眼前的男人成熟稳重,眉眼轮廓和少年时分毫不差,只是眼底添了几分化不开的沉郁,像是这些年独自咽下无数苦楚。四目相对的瞬间,过往七年的悲欢离合骤然在两人之间铺开。
当年误会横生,家族矛盾步步紧逼,一句来不及解释的道别,硬生生拆散彼此。这些年他孤身在外,夜夜被遗憾纠缠;她独自熬过无数难捱日夜,以为此生再无相逢。
林清欢压下喉间酸涩,扯出一抹浅淡疏离的笑,语气平淡无波,刻意拉开距离:“陆总,好久不见。”
一声客气疏离的“陆总”,像一层冰冷薄膜,隔开两人曾经毫无隔阂的少年情意。
陆寻心口狠狠一滞,看着她眼中全然陌生的客套,指尖下意识蜷缩。他知道,当年是他没能护好她,是他亲手推开了满心欢喜奔向他的林清欢。
人群往来穿梭,谈笑喧闹衬得两人之间格外安静,无声的拉扯缠绕在空气里。
林清欢不愿再多停留,微微颔首,便想侧身绕开他离开。
手腕却忽然被陆寻伸手攥住。
他掌心滚烫,力道克制却不肯松开,温热触感透过薄薄衣料传过来,烫得林清欢浑身一颤。
陆寻垂眸,目光落在她纤细手腕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恳求,藏着七年未曾说出口的执念:“清欢,别躲我。当年的事,我有话和你说。”
晚风再次吹过,卷起满室悲欢。
人海兜转,离合辗转,原来当年没来得及解开的心结,没说出口的情意,终究还是要在多年后,重新相逢,慢慢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