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带着过去吹向我

午时的街道上熙熙攘攘,吆喝不绝,完全看不出前线战争的残酷。在听风楼大堂里,几位客官正在议论近郊的一座宅子。其中有一个人神秘兮兮的说:“你们知不知道近郊那个屋子怪的很?”“有什么好奇怪的?不就是一座宅子吗?”“你们没听人说?那个屋子里面是婚房的样式。”“那有什么稀奇的,我养的那个雀开始也要我那样,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嗐,这可就是你的孤陋寡闻了”他压低了声音“那儿,可是顾家的地儿,祖训言不许纳妾,乃朝中一股清流。又未听人婚配,那房子是有用什么呢?””依我看,那房子未必是给人自家用啊,万一赁与客商(卖出去)了呢,万一给族里旁支呢,咱管那干啥呀。我隔壁婶子她侄儿从外回来,说那前线……”

那三个人正讨论的热火朝天,不曾注意窗外有一只信鸽飞进了后院。店老板拆下信,便将鸽子提到了笼子里,一旁候着的小厮拿了些吃食喂给鸽子,鸽子发出了“咕咕”的叫声。低下头一粒一粒啄着。而那男子转身进了厢房,展开信看完后,便将信扔进了火盆当中,信一点点烧成灰烬。他抬头看向窗外的景色,眼中充满忧虑:“哎。“

风抚不平忧伤,只能匆匆而过,去向远方。路过顾府,还是匆匆看了一番。

顾阑安看完账本,推开门,向外走去。边走边说:“城外的那套宅子可制备好了?”韫玉俏皮的声音响起:“已然是置备妥当,栖梧可现在前去看看。”“怎么能这样叫小姐呢?”琅霜说着还要上手,“小姐还没说什么呢,你急什么,我就愿意叫栖梧,栖梧。哼”“韫玉也是愈发胆大了,居然敢开我的玩笑。我可要罚你一月俸禄了~”“要不是宅子里一切安排妥当,不然我哪有底气敢开小姐的玩笑?”“诶,对了,宅子里可?”话未说完,便已然被琅霜打断“放心吧小姐。一切早已准备妥当。”“就是,就是,我同韫玉去看了好几次呢,包你满意。”“嗯。”顾阑安淡淡的答道。不多时到了门口,从琅霜手里接过惟帽,戴上便出了府,坐上马车,缓缓驶向近郊。

两刻钟左右行至那处宅子,“怎么不挂匾额呢?”“最近多事之秋,小姐您忘了吩咐,也不敢擅自替您做主。因此这牌匾便空了下来。”琅霜说到。“本不该”想了一会儿“罢了,就叫浣溪居。”顾阑安说。“韫玉知道了,现在去弄。”说罢,便匆匆离去。

琅霜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从外面传言的一样,又有些不同。清雅的景,让人一看就身心放松。一边的琅霜担忧:“小姐。”“你觉得你家小姐是那想不开的人,局势不明,前路尚未可知。我是顾府真正的家主,但女子之身,终是不妥。这里,有一线生机。”一旁的琅霜正想说什么,便见顾阑安抬了抬手说道:“你先下去吧,在门外马车上等着,我自己一个人看看。”“是,小姐。”说罢,便出去了。

顾阑安推开门,去了屏风后,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又看了看镜子旁装匣里的首饰。走到一边,打开衣橱,拿出来一件婚服。那身婚服煞是惊艳,主色青碧如翠,大袖衫依她心意裁得利落收束,一身气度端雅大方。伸手抚摸了几下便又放了回去。走到一旁红盖头下的首饰,个个精美绝伦。走到床上坐了坐,发了会儿呆,想了些事,缓缓起身走了出去。绕过厢房,后面是一处水榭,水里开败的荷花,一旁的翠竹显尽生机。不远处还有一座六层楼阁,和顾府里的一样,放满了藏书。小路两旁种植的青草,尽显生机。中间还有一点零星小花,不知是什么品种,五颜六色的。不仔细看,也发现不了。天色越来越暗,出正门吩咐琅霜点上蜡烛。耳语了几句,琅霜神色一松,匆匆离去。

顾阑安进了正房,指尖微顿,轻轻摘下玉兔耳坠,又逐一解开发间缠绕的蝴蝶流苏簪、灵芝竹节纹玉簪,与那支玉垂扇步摇。一头精致的灵蛇发髻缓缓松散,青丝垂落肩头。她一身淡青色纱裙,腰间系着一枚早已磨得陈旧的香囊,一看便知藏了多年心事,旁侧悬着的糯米白云玉,随动作轻轻晃动,衬得她眼底一片寂然。

厢房还没置办,已冒出了浓浓的黑烟。虽然屋内门窗紧闭离正房有些距离,但顾阑安也闻见了一丝呛人的气味,视线也不再那么清晰。抬手将那床边蜡烛架上的蜡烛,扔到东厢房前的草丛里,火迅速燃烧起来,眼中已是酝酿了好久的泪,三滴两滴的落下。只见她朱唇轻启,无声的说“对不起”,那火光隐隐约约的出现了苏墨疏,沈昭昭,霍珞华,皇甫耀,皇甫莹,星宫铭等人身形,正缓缓向她走来。她们都在笑,容貌依旧是刚开始的模样,顾阑安眼泪大滴大滴的落着,眼泪中包含着回忆:和苏墨疏行侠仗义,与沈昭昭闺阁笑谈,同霍珞华比武,开解皇甫莹……

泪水晕开她的妆容,反而更给她添了一丝破碎美感。大火将房上的梁摔落下来,到她脚下,她整个人在火光后面。大火想把这座宅子完全的吞没,不想惊动任何人,就这样静悄悄的,独自绽放。

空气没有燥热的感觉,天上也没有浓郁的黑云,但不知怎的就是下起了一场大雨。大雨让这场火的痕迹完全的消失,抹除了存在过的痕迹,仿佛只有地上的那一片焦土可以证明。而这场雨仿佛没有发生过,也没有来过。就像是只为这场大火而生。这场雨来的及时,可最终,只留下了正房,水榭,和那楼阁。

远处的树林依然葱郁,绿意深深浅浅地漫过山野,仿佛时光从未在此流逝。有风过,枝叶沙沙低语,恍惚间与多年前那的声响重叠——那时,故事才刚刚开始。

一辆马车静静停在林深处,车帘半卷,像是沉默的见证者。曾见过鲜衣怒马的少年打马而过,见过执伞少女的裙角掠过青苔,也见过离别时簌簌落下的秋叶。日初了,车辙缓缓碾过旧路,细碎的晨光透过枝叶斑驳洒下,恍如碎金铺就的归途。

风忽然转了方向,携来一阵熟悉的花香。顾阑安微微怔忡,抬手拂过鬓边,将那支蝴蝶流苏簪的翅膀轻轻颤,仿佛振翅欲飞。刹那间,少年的笑语、信笺上的墨痕,往日的一切,全都鲜活地涌到眼前。感慨万千,原来岁月从未真正远去,它只是悄悄藏进了风里,藏进每一道她曾走过的风景。

马车坚定的前行,终于驶出树影,天光豁然开朗。远处青山如黛,恰似当年,鲜衣怒马,此间少年,风华正茂。

不是重生,是回忆

栖梧是顾阑安的字喔

典出《诗经·大雅·卷阿》"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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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风带着过去吹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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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欢
连载中熙凝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