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做什么?”涧川一早晨醒来就没看到夜辰的影子,身边的床已经是凉凉的,看起来是早就出门了。
他走出小院,在附近找了找,最后在一片林子里看到了正在拿着藤条摆弄的夜辰。
“网,我要编一张大网。”夜辰靠在树下,手指灵巧的将藤条左右穿梭,时不时的调整一下孔洞的大小,或者规整一下藤条的方向,身边垂着已经基本完成的藤网。
“这是做什么的?”涧川蹲下身,伸手扯了一下,没扯动。
“这玩意儿结实的很,用刀割都费劲,你这样哪能扯得断”,夜辰抬眼扫了一下,“南十谷的夏天到了,我看这几天天气不错,打算去那儿下一网。”
南十谷,就是从苍梧主峰往南数,第十座有绿谷的山,那里是群山的边缘,已经有了非常明显的四季交替,是一个非常宜居的地方。
“你要打鱼?”涧川挑眉,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奇。
“很奇怪吗?”夜辰笑,“这里这么大,我总不能年年都守着这座山,总得找点事做。”
事实上,来苍梧山已经五年了,涧川甚至还没把主峰探索完。
一部分原因是他并没有那么大的探索**,另一部分原因是这里一年中有一年的时间都在下雪,能看见的地方几乎都被冰雪覆盖,实在没什么好玩儿的。
他还没有正式跟着夜辰修炼,夜辰说他的底子太差,像个漏洞的水桶,灌进去多少都没用,没个几十年补不好,让他把心思用在吃喝玩乐上,别在正经事上浪费时间。
他听了,他对夜辰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没有原因,也不需要去找理由,那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就像呼吸一样,是本能。
夜辰也的确在很努力的帮他调理身体,木屋四周埋着汇聚生气的阵法,山上的泉水被引进竹管,供他饮用,屋里的香炉里,能够滋养的魂魄的木头被研磨成粉,夜以继日的燃烧,凤凰羽毛嵌在墙壁里,散发着暖莹莹的光。
就连他每天吃的点心,喝的甜汤,都是夜辰照着人间的医书和食谱,对比着手里的山中的庞杂而丰富的资源,一点点搭配调试出来的。
夜辰在小院旁修了个小厨房,仿照着人间的样式搭起了炉灶,锅碗瓢盆等厨具一应俱全。
夜辰甚至炼化了一个炉鼎,不是用来炼丹,而是专门用来烹饪各种菜品。
涧川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作为一个正常来讲是用来炼制丹药的鼎,厨房那个却能做出来包括糕点在内的食物,它是怎么做到的啊。
(其实很容易,甜汤和炖菜自不必多说,和砂锅是一个道理,炒菜的时候就将鼎变扁拉长,就变成了一个煎锅,蒸的时候就把它变高,中间支上竹帘,底下加水,这就是一个蒸锅,这,就是苍梧山最有用的餐具!多功能鼎!)
不过味道很不错就是了,虽然这更让人怀疑了。
涧川咂咂嘴,想起昨天晚餐喝的那道青荠脆笋娃娃菜汤,决定今天还要点这道菜。
夜辰被围着自己乱转的涧川晃的眼晕,掏出一个木头模具,让他自己扣雪玩儿。
那是个月饼模具,长长的手柄,刻着花好月圆四个字,图案是兔子和月亮,年龄估计比涧川都大。
兽皮铺在身边的雪地上,一个个“雪月饼”被生产出来,一摞摞的摆了老高,旁边还有插着树枝和石头的雪人。涧川玩了一会,呵着白气滚了过来,要夜辰捂手。
等一张大网终于编完,夜辰站起身来准备回去,再看涧川已经搂着暖炉,蜷在兽皮上睡着了。
没办法,夜辰只好将渔网收起,一路将人抱回了屋子。
风雪渐渐大了起来,原本澄澈的天也蒙上了一层灰雾,冰粒着打着窗户,噼啪作响,合着狂风,群山都在呼啸。
将涧川塞进暖烘烘的被窝,夜辰整理着脱下来的衣裳,转身的时候,垂下的袖子被拽了拽。
夜辰往后退了半步,担心身上的寒凉冲了涧川。
涧川窝在被子里,眼中带着刚被惊醒的迷茫,手还紧紧的拽着那片衣角。
“你要走吗?”脱口而出的话让夜辰皱了皱眉,挥手除去了身上的寒意,上床将涧川抱进了怀里。
“不想我走?”被熟悉的气息重新包裹住,涧川安心了许多,那种被噩梦惊醒般的惊恐也消散了。
“别离开我”,把自己埋在那个人怀里,涧川闷闷的说,“不许走。”
明明已经是十五岁的大小伙子了,很大只的蜷起来,却看起来像怕被抛弃的委屈巴巴大狗。
“哪儿有,我哪儿敢。”夜辰喊冤,每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一个时辰他们都腻在一起,仅剩的那个时辰是夜辰的烹饪时间。
这都不能仅仅说是朝夕相处了,这是耳鬓厮磨。
“我不离开你,我保证。”夜辰腾出一只手发誓。
涧川抓住那只手放在自己头上,让他继续摸。
“你要去打鱼,都不带着我。”涧川控诉。
原来症结在这里,夜辰也没想到自己的随口一说能惹出这么大的祸,他赶紧哄道,“那肯定带你去啊,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夜辰轻撸哼哼唧唧的狗头,再次保证道,“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哪怕是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黑化小狗的白日梦
许是太过在意“被抛弃”这件事,涧川当晚做了个梦,梦里的他推开屋门,层层叠叠的浓雾潮水般褪去,一根细细的银链垂到了床边。
“唔……”有什么声音在耳边响起,又好像是很远的回声,很轻,却如同震钟般,直惊的他心脏重重落下。
清瘦的腕子扣着银环被吊在半空,指尖无力的垂下,银链的另一端向着屋顶一角延伸,最终隐没在雾气中。
涧川怔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捏了捏衣摆。
理智告诉,不要朝前走,停在原地、转身离开怎么都好,只唯独……
不要走进那片迷雾中……
鞋尖在地上磨了磨,然后向前。
一步,两步……
披风在空中划过无声的浪,涧川垂下眼,嘴角抿出锋利的直线。
“咔哒……”,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榻上之人坐起身来,他靠着软枕,侧着身看向涧川。
随着他的动作,腰间蔽体的绒毯滑落,大片大片的莹白和两条蜷起的长腿一起撞进涧川的瞳孔。
涧川的呼吸滞了一瞬,视线克制的偏了一点,又很快恢复原位。
床上之人没意识到他的窘迫,兀自发出邀请,只是身体刚想往另一端挪动,便被脚腕上的链子扯住。
“咔哒……”
垂在身侧的手指受惊般抖了一下,涧川猛的回神,便看见那条纤长的腿冲自己抬了抬。
神智都被那曲线夺取,涧川恍惚的走上前去,手掌握住那只冰凉的足,另一只手摸上银链下的那片皮肤,手指重重捻过。
似是被手心的灼热烫到,那截小腿下意识一缩,却被脚腕处更重的力度牢牢的控制原地,动弹不得,银链被解开,游蛇般划过锦被。
却是换了更难缠的东西。
掌心顺着小腿的弧度向上,肌肤脂膏般滑腻,随便蹭蹭就是一片嫣红,落梅似的星星点点。
狼窝中的幼鹿颤抖了起来,蜷缩着腿,驯服的向捕食者献上脖颈。
“咔哒……”
雾气渐渐浓了起来,模糊了交缠的身影,不时绷直的银链晃过一闪而过的光,最终被白雾吞噬。
“咔哒……”
铁环和银链碰撞着,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响起,仔细听来,却只有幼鹿在哀哀呻吟。
似乎,还混着狼的低吼……
温驯的美德并没有得到捕食者的仁慈,猎物终究逃不过被剥皮入腹的命运。
“咔哒……”
轻微的阖门声惊醒了紧闭着的眼,涧川猛的惊醒,被汗水浸湿的被子像一盆冷水般泼下,从头到脚把他浇的彻彻底底。
屋里只他一人,桌上的香炉燃出笔直的烟,茶水早已冷透,晨曦顺着窗缝溜进,一片寒凉。
他怔怔的盯着头顶的横梁,失魂落魄的闭上了眼,轰鸣的心跳仿佛要将他吞噬。
原来是偷来的一晌贪欢。
不负责任小剧场:
夜辰盯着身旁失了魂似的涧川,鼻尖轻微的耸了耸,迟疑道,“你这是梦见什么了,怎么这幅神态?”
涧川捂紧了被子,耳尖已经红的发烫,“动物世界。”
夜辰了然的点了点头,懂,春天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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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