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冯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祁越被留下来，老冯正给他做思想工作，苏阳靠在门外等他。
两人出了校门，刚走到巷子口，祁越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夜风里夹着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从学校南门那条老巷子的方向传来。混着几声笑骂，像极了那天晚上在北巷里的动静。
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一个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江叙今天是一个人走的。
“帮我拿包。”
书包往后一扔，他人已经冲了过去。苏阳在后面骂了一句，捡起书包追了上去。
另一边，巷子里。
江叙没接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黄毛被他这种态度激怒了，从摩托车后座下抽出一根半米长的钢管，拿在手里掂了掂，一步步逼近江叙。
“哑巴了？跟你说话呢。”他手中的棍子几乎要戳到江叙胸口。
“让开。”江叙还是没动，他蹙了蹙眉，不耐烦地说道。
“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黄毛啐了一口。
江叙垂眼扫了一下那根钢管，抬手，把它推开了。动作很轻，像是在推开一个挡路的东西。
黄毛没防住，钢管被推偏了半寸。随即他脸上挂不住了，抄起钢管朝江叙脸上砸去。
“我□□……”
“妈”字没说出口，江叙侧身躲过，膝盖顺势顶上了黄毛的肚子。同时左手精准地扣住黄毛拿着钢管的手腕，用力往下一折。
“哐当——”
钢管被甩飞出去，砸在旁边的砖墙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黄毛闷哼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人群中有人先骂了一句，剩下的几人对视一眼，一窝蜂地朝江叙扑过来。
江叙往后退了半步，顺势将肩上的书包卸下来。他抡起书包带子，狠狠朝冲在最前面那人的脸上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
不知道是书包里的哪本书砸中了那人的鼻梁，对方惨叫一声，捂着瞬间涌出鼻血的鼻子蹲了下去。
巷子很窄，江叙被死死堵在墙角。他刚踹开一个人，侧脸就硬生生挨了一拳，头被打得偏了过去，嘴角瞬间破了皮。
但江叙没退。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转过头，盯着刚才打他的人。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冷得让人心里发毛。
在对方被这个眼神盯得愣住的半秒里，江叙猛地伸手揪住他的衣领，用尽全力，把人像一袋垃圾一样掼在了粗糙的砖墙上。
“咚——”
那人后脑勺磕在墙上，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滑了下去。
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江叙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的右手骨节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剩下的人有些被他不要命的打法镇住了，面面相觑，一时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地上的黄毛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他刚才被顶了肚子，一直在干呕，现在缓过一口气，眼里全是血丝，抄起掉在地上的那根钢管，趁着江叙应付前面的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的背后。
钢管带起一阵风声，直直地砸向江叙的后脑。
祁越拐进巷口的时候，借着车灯，看到了江叙。
江叙站在巷子中间，脸上带着血，校服被扯歪了，眼神冷得吓人。
祁越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江叙身后的黄毛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攥着那根钢管，正朝江叙后脑砸下去。
祁越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边，
江叙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但他已经来不及完全躲开了。他下意识地偏头，只来得及抬起手臂去挡——
但他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落下来。
“砰——”
□□和金属撞击的闷响，在空荡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叙转过头，看到祁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巷子里。他连书包都没背，身上还穿着四中的校服，一只手死死攥住那根钢管，手背上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钢管锋利的边缘已经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金属滴落在地上。
但祁越没有松手。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黄毛，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笑意全无，眼神冷得像是结了冰。
“你他妈要死啊？”
祁越咬着牙，一脚狠狠踹在黄毛的肚子上，直接将人踹飞了出去。然后他反手夺过钢管，看都没看，随手扔到了巷子外面。
他回过头，视线扫过狼藉的巷子，最后落在江叙带着伤的嘴角和渗血的手上。
祁越的手抖了一下。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江叙的校服领子，声音气得微微发抖：“你他妈一个人逞什么能？”
江叙被迫仰了仰头，看着他因为狂奔而微微发红的眼角。他没挣扎，只是垂下眼，看了一眼祁越还在滴血的手。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祁越抓着自己领子的手背，语气轻飘飘的：“你不是来了吗。”
祁越被这句话堵的哑口无言，憋了半天，松开了江叙的领子，低声骂了一句：“靠。”
他大概是想骂几句脏话的，但看着江叙脸上的伤，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紧接着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人未到声音先到了，是苏阳的大嗓门：“你特么跑那么快干嘛？老子追都追不上。”
苏阳气喘吁吁地跑进巷子，手里还提着祁越那个半路扔下的书包。他跑到跟前，看到满地狼藉，吓了一跳。
“我靠……”苏阳瞪大眼睛，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怎么回事？谁干的？人呢？”
巷子深处，刚才被江叙甩在墙上的几个人早就趁着刚才两人对峙的空档，互相搀扶着跑了。摩托车也骑走了。
祁越接过苏阳手里的包，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流血的手心：“跑了。”
“靠。”苏阳骂了句，这才注意到江叙脸上的伤，不可置信地问了句：“江叙，你自己单挑的他们？”
祁越回头看了江叙一眼。
江叙正低着头，用另一只没沾血的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他脸上的血已经有点干涸了，没说话。
祁越移开视线，在昏暗的巷子里找到江叙掉在地上的书包，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你管他干什么，他比你想的厉害多了。”
苏阳没说话，看了看地上的钢管，又看了看江叙。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