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舟在玄关换鞋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江屿。
十七岁的少年身形已经抽条，却总带着种未散的稚气，此刻正倚着门框，眼神黏在他身上，像浸了水的棉絮，湿重地裹着人。
“哥，又要去公司？”江屿的声音很轻，尾音却像钩子，悄悄勾着江亦舟的注意力。
江亦舟“嗯”了一声，拿起公文包的手顿了顿。他和江屿是同父同母的兄弟，相差八岁。
从小江屿就黏他，像块甩不掉的糖，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甜味里掺了别的东西，变得浓稠、黏腻，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
“周末也不能歇着吗？”江屿走过来，指尖不经意般擦过江亦舟的手腕，像是怕冷，轻轻蜷了蜷，“妈炖了汤，等你回来喝。”
江亦舟避开他的触碰，拉开门：“晚点回，汤让阿姨热着。”
门刚开一条缝，手腕突然被攥住。江屿的力气大得惊人，指节泛白，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哥，”少年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种压抑的执拗，“你是不是在躲我？”
江亦舟皱眉：“别闹，松手。”
“我没闹。”江屿往前一步，将他圈在门与自己之间，个子已经快追上他，呼吸落在颈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气息，却让江亦舟莫名发紧，“你这周躲了我三次了。上次同学聚会，你明明答应带我去，却自己先走了。”
“那是成人聚会，你去不合适。”
“是因为许哥也在吧？”江屿笑了笑，眼神却冷得像冰，“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许明远是江亦舟的发小，也是公司的合伙人，江屿总对他带着莫名的敌意。江亦舟试图解释过，却只换来江屿更紧的纠缠。
“江屿，注意你的身份。”江亦舟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兄长的威严，“他是我朋友，也是你该叫叔的人。”
“我不管。”江屿突然低头，鼻尖蹭过他的下颌，动作亲昵得过分，“哥，你只能对我好。爸妈忙，你从小带大我，你就是我的。”
江亦舟浑身一僵，猛地推开他：“你疯了？我是你哥！”
“是又怎么样？”江屿被推得后退半步，眼底却燃起更烈的火，像被点燃的野草，“血缘又不是枷锁，它是证明，证明我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你简直不可理喻！”江亦舟转身想走，却被江屿再次拽住，这一次，少年直接将他按在了门板上，力道之大，让江亦舟的背撞得生疼。
“哥，别逼我。”江屿的脸贴得很近，睫毛扫过他的脸颊，声音低哑又委屈，“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可我控制不住。看到你对别人笑，看到你跟别人多说一句话，我就想把你藏起来，藏到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
他的手慢慢抬起，抚上江亦舟的眉眼，动作轻柔，眼神却偏执得吓人：“你看，我们长得多像。眼睛这里，鼻子这里……连笑起来的弧度都一样。爸妈说我们是最亲的人，那为什么不能更亲一点？”
江亦舟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又酸又涩。他想起江屿小时候，总穿着小小的拖鞋，跟在他身后喊“哥哥”，摔倒了会扑进他怀里哭，拿到奖状第一个塞给他看。那时的少年眼里只有纯粹的依赖，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江屿，你该谈恋爱了，该看看外面的世界。”江亦舟试图让他冷静，“你对我的不是喜欢，是依赖，是习惯。”
“不是的。”江屿猛地摇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江亦舟的手背上，滚烫滚烫，“我知道那是什么。是看到你就心跳加速，是想每天醒来看见你，是想到有一天你会属于别人，就恨不得毁了全世界。”
他突然用力抱住江亦舟，脸埋在他的颈窝，像只受伤的小兽，声音哽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哥，你逃不掉的。我们流着一样的血，你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如果非
要推开我，那我就把你绑起来，我们一起困在这里，好不好？”
江亦舟僵在原地，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身前是少年滚烫的体温和疯狂的执念。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却照不进这方寸之间浓稠的阴影。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江屿的心跳，和自己的一样，乱得不成章法，只是那份乱里，藏着的是他无法理解，也不敢深究的恐惧。
他知道，这藤蔓般的纠缠，早已缠进了骨血里，不是想断，就能断得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