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很快就想开了。
“那也多谢公子。要不是公子出手,喜儿活不下来。救命之恩,喜儿无以为报,希望下辈子能给公子当牛做马。”
姜喜儿说得十分诚恳。
楚珩垂下眼,看着她跪伏在地上,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而那张脸,确实有几分姿色。不是钱玉珍那种精心养护、明艳照人的美,而是一种干净的、未经雕琢的好看。
眉眼更是让人觉得舒服。
他随手扯下一朵小花,捏在掌心里慢慢碾碎。花瓣的汁液染上指腹,洇开一小片淡粉,带着清新的香气。
他抬眼,“你过来。”
姜喜儿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何叫自己过去。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膝行着往前挪了几步,在楚珩面前停下。她不敢抬头,视线落在他的靴尖上。
“抬起头来。”
他的语气是不容拒绝的,是强势的。
喜儿不敢不从,睫毛颤了颤,慢慢抬起脸来。
“叫什么名字?”
“姜喜儿。”
“今年多大了?”
“十六。”
正是花一样的年纪,让人生出想要摧毁的冲动。
楚珩忽然朝她伸出手,将碾碎的花瓣轻轻抹在她的唇上。
指腹擦过柔软的唇瓣,力道说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粗鲁。花瓣的汁叶洇开,染出一抹淡粉,给她那张素净的小脸添了一笔鲜艳的颜色。
姜喜儿整个人僵住了。
她不敢动,也不敢躲,甚至不敢闭上嘴,怕一不小心咬到他的手指。那指腹带着微凉的触感在她唇上缓慢地碾磨,像是在把玩一个物件。
她忍得很辛苦,很难受,眼眶里开始有了泪花,可怜兮兮的。她吸了下鼻子,“公子......”
“嗯?”
“有人......来了......”她说得磕磕绊绊,身子都在抖。
楚珩没说话,像是没听见有脚步声走过来似的。
怎么办?要是被人撞见了,她有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楚。
脚步声越来越近,姜喜儿实在没有办法了,大着胆子抬起胳膊一把按住楚珩的手,哀求道:“有人来了,求您停手。”
楚珩这才收手,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帕子擦完手指,将帕子往她脸上一扔,命令:“拿回去洗干净给我。”
姜喜儿下意识地接住他用过的帕子,忙不迭地点点头,在被人发现之前,快速闪到假山后面,小心地藏好。
“楚公子,原来您在这里,宴席已备好,就等您了。”
说话的声音是钱贵。
姜喜儿的呼吸一顿,庆幸自己躲得快,要不然......她不敢想象后果。
她听见楚珩“嗯”一声,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钱贵连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这边请,这边请......”
脚步声渐渐远去,钱贵的说话声也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园子里。
四下安静下来。
姜喜儿靠着冰冷的石头,缓缓滑坐在地上,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腿也软得几乎站不住,手里还抓着那块烫手的帕子。
她将帕子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袖中,可千万不能被任何人瞧见,尤其是姜榆。
她轻轻吐了口气,伸手扶着石头站起来,从假山后面探出头,确认四周无人,这才猫着腰,沿着花圃边缘的小路快速离开。
回到后院时,姜榆不仅睡下了,甚至打起了呼噜。
姜勇也歇下了,只有钱氏没睡在等她。
“喜儿,你怎么去这么久?”
“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走错路,费了些工夫才找回来。”姜喜儿镇定地回道。
钱氏不疑有他,伸手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时间不早了,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姜喜儿应了两声,目送钱氏的身影消失在帘子后面,这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转身走到自己的床铺,在床沿上坐下。大约坐了半个时辰,起身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她现在急需要做的是,早点把那块帕子洗干净还回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她蹲在井边,借着月光把那块帕子浸入水中,帕子上沾着的花粉浮起来,淡淡地散开一圈粉色。
帕子的用料是极好的,她不敢太用力搓,只轻轻地揉搓几下便洗好了。
“喜儿,这么晚了不睡觉,你在洗什么?”声后突然传来钱氏的声音。
姜喜儿惊得浑身一抖,手里帕子差点掉进盆里。她慌忙攥紧,转头一看,只见阿娘披着衣裳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娘,您怎么起来了?”姜喜儿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了几分心虚。
钱氏走过来,看到了她手里的帕子,问:“这是哪来的帕子?”
这分明就是男子用的帕子。
难道喜儿跟这府上的小厮有什么?
这帕子要是来路光明,她又岂会半夜起来偷偷摸摸地洗。
钱氏越想越有可能,脸色难看起来,“你说老实话,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捡的。”姜喜儿已经冷静下来,“我想洗干净,兴许是谁丢的。”帕子上没有绣字,只要她咬住是捡的就能蒙混过去。
钱氏见问不出来什么,又见她一脸坦荡,便没再多问什么,催促:“时间不早了,赶紧把帕子晾好睡吧。”
姜喜儿应了一声,快速将帕子晾在晾衣绳上,就进屋去睡了。
这一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楚珩那张淡漠的脸,以及那双能把人看穿的眼睛。
他指腹上残留的花香仿佛还在她的唇上。
像他那样的人物,不该与她有交集的。
等到天亮,她会偷偷将帕子还给他的近身小厮,尽量避免与他接触。
打定了主意,她抱着被子很快坠入梦乡。
第二日清晨,她赶在姜榆醒来之前便悄悄出了房门。
她运气好,一出后院就遇到了阿叶。
阿叶也没想到一大清早会遇到姜喜儿,一想到昨晚在她面前丢了那么大的丑,恨不能立刻原地消失。
姜喜儿见他转身就要走,急忙开口唤住他,“小哥请留步。”
阿叶停下脚步,语气有些差,“有话快说,我还有事。”
姜喜儿掏出藏在袖子里的帕子,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这是你家公子的帕子,我洗干净了,劳烦你转交给他。”
阿叶转过身,眯起眼睛打量起她手里的帕子,好像是大公子的。
他伸手接过帕子,拿在手里翻了翻,“大公子的帕子为什么会让你洗?”
“我也不知道。”姜喜儿回答得十分坦荡,因为她的确不知。
阿叶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掂量。
姜喜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睛,后退一步。
“帕子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阿叶微微点头:“嗯,我会转交给公子的。”随即补充道:“你住在钱府不合适,最好能搬出去住。”这样就能避免她与大公子接触的机会。
姜喜儿愣了下,询问:“为何?”
阿叶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我这是为你好。你听也罢,不听也罢,往后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他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走了。
姜喜一边琢磨他话里的意思,一边往回走。不想没走几步,就被钱玉珍身边的丫鬟青荷叫住了。
青荷在钱玉珍面前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喊姜喜儿一声“姜姑娘”。
姜喜儿停下脚步,扭脸看过去,只见钱玉珍扶着丫鬟的手正朝她走过来。
“珍姐姐。”姜喜儿客气地喊了一声。
钱玉珍微微点了点头,走到她跟前站定,“方才我看见楚公子身边的阿叶与你说话,你们都说了什么?”
姜喜儿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是笑了笑,语气寻常地说:“没什么要紧的,昨日在园子里捡了一块帕子,方才遇到阿叶,便询问他是否认识帕子,他说是楚公子的,我就交给他了。”
“帕子?”钱玉珍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目光在姜喜儿的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辨认她话里的真假。
姜喜儿这会儿心里有些慌,硬着头皮迎上她的目光。
钱玉珍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你倒是好心。”她说,语气不轻不重,“不过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下人办比较妥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跟外男的东西打交道,传出去不好听。”
姜喜儿听出她话里的警告,脸上一热,垂下眼,乖顺地应了一声:“珍姐姐说得是,喜儿记下了。”
钱玉珍没有再说什么,领着青荷走了。
姜喜儿回到后院时,大家都起来了。
钱氏没在晾衣绳上看见那块帕子,抬脚走向她,压低声音:“帕子呢?”
“找到帕子的主人了,已经归还了。”
钱氏好奇:“是谁掉的啊?”
“楚公子。”
钱氏面色一变,声音急切:“你没跟楚公子有任何接触吧?”
姜喜儿摇了摇头,“没有,我交给楚公子身边的小厮了。”
钱氏顿时松了口气,脸色缓和下来,“那就好。”
姜喜儿敛下眉眼,声音放得很轻:“阿娘放心,我有分寸的。”
钱氏看着女儿那张平静的脸,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语气柔软,“不是阿娘大惊小怪,实在是像楚公子那样的人物,咱们招惹不起,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吃不完兜着走。”
“喜儿晓得......”
感谢读者“鲍比希尔”,灌溉营养液 8 2026-04-28 09:3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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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