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实说，游沃的话很诱人。
毕竟他和宴越重的关系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宴越重对他的重视程度大家也有目共睹。
如若想往宴越重身边安插眼线、获取情报，游沃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再加上，他还不收取任何的回报，没有任何额外的要求，心甘情愿地将自己交给你，让你利用，让你获利，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也没有比游沃更蠢的人了。
裴拥川很难用具体的语言去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他的心脏好似被丢进了方才游沃给自己倒的那杯薄荷柠檬水中，吸满酸甜的汁水，沉甸甸地挂在胸膛里。
他很庆幸自己在这一刻是戴着晶体镜片的。
虽然他们的谈话并不能流露出去，这段场景在不久后也要从芯片里删除，但至少，在此时此刻，晶体镜片能够帮助他将游沃脸上每一丝可爱到发光的绒毛，充满紧张无措但又无比真诚的眼眸都看得清清楚楚。
沉甸甸的心脏开始跳动，并且越跳越高、越跳越快。
裴拥川抬手，借着扫去浮尘的动作，很克制地摸了下游沃的脸颊。
“你很有用，游沃。”裴拥川哑着嗓音开口，“你的能力能让你在哪里都是一个很有用的人。比如军部，又比如研究所。”
他缓缓收回手，蜷缩着手指，感受着上面残余的温度和触感：“但绝对不应该浪费在做眼线这种事上。”
眸光跟随着光影颤动，游沃错愕又惊愣地看向裴拥川，喃喃道：“...你不需要吗？”
“我需要。裴家也需要。”裴拥川如实说，“但我不想。”
一听这话，游沃便有些着急，更多的是不解：“为什么？”他不明白裴家的情况已经很危急了，裴拥川为什么还不肯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和方法。
裴拥川摘掉晶体镜片：“因为我不想这个人是你。”
游沃动了动唇，原本有许多话都已涌到嘴边，可在此时，他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紧张、担忧种种情绪忽而消散，那双被真诚擦亮的盈润眼眸中只剩下颤动和不知所措的慌乱。
裴拥川站在游沃面前没动，俩人间的距离并不算很近，可他的气息就像是紧贴拥抱般将游沃包裹。
他用平静温和的眼神与游沃对视，伸手在游沃的阻隔环上点了点。
“你还记得你那天和我说过的话吗？”他问。
游沃脸上闪过一瞬的迷茫。他那天和裴拥川谈了很多，多到他无法立即从裴拥川当下的话语里推断出指的是哪一句。
裴拥川觉察出他的茫然，解释也是提醒：“你说，你虽然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里面的棘檀脂，但你知道，你要带着爸爸离开这里，离开帝国星。你要进行自由的战斗。”
游沃点头，这确实是他说过的话，也是他坚定要做到的事。
“那天攀岩的时候，你也说过。”裴拥川再次提醒，“你要不做一件事，如果真的决定做了，就一定要做完、做到底。”
这也是游沃自己说过的话，并且是他坚守并践行了许多年的准则。
“所以游沃，你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进行自由的战斗。成功后，带着你的爸爸离开帝国星，离开宴越重。”裴拥川告诉他，“在这个过程中，不管是救命之恩也好，还是其他人的困难也罢，都不能成为阻碍你的因素。”
裴拥川说得很委婉，可游沃又怎会听不懂。
不是他没用，也不是裴拥川不需要。而是裴拥川不愿意。他不愿意让自己的一己之私成为束缚游沃的枷锁，纵使游沃是心甘情愿的。
一时间，游沃只能呆呆愣愣地盯着裴拥川，什么反应都做出不来，眼睁睁看着泪水淌下来。
裴拥川走近了些，他拭去游沃的眼泪，微微低下头：“自私地去为自己战斗吧，游沃。”
“不要让你自己在宴家的泥潭里越陷越深。”他说，“更不用担心我。我对你有信心，你也要对我有信心。”
游沃其实很少流眼泪，但不知为何，可能是真心太可贵，也可能是关心太罕见，他在裴拥川面前总是会控制不住地暴露自己柔软脆弱的一面，常常流泪。
可这不是心酸的眼泪，更不是痛苦的眼泪。
是漂泊孤独的灵魂终于找到支撑点、落地点后，欣喜感动的眼泪。
眼泪越流越多，裴拥川有些兜不住，原本只是用指节轻拭，到后面变成整个手掌盖在脸颊上。
游沃也在不停地用手去擦，可就是止不住。
没办法，裴拥川只好将他抱进怀里，让柔软的衣服和温暖的胸膛去接住他的眼泪与情绪。
这一招确实很有效，游沃很快便停止了哭泣。
趁游沃去洗手间整理情绪的时间，裴拥川下楼为他泡了杯安神茶。
等游沃从洗手间出来，他发现裴拥川已经将书房调至休息模式。纯白的流沙帘降下，昏暗的光影影影绰绰地随着风波动。
裴拥川坐在单独的沙发椅上，冲游沃招招手：“过来。”
待游沃坐下，裴拥川才将安神茶递给他：“你先在这里休息。深海模拟池的权限我延迟到晚上十点，你不用担心时间不够。”
游沃点头，对于这个安排没有任何异议。他乖顺地将安神茶喝完，躺在裴拥川为他准备好软枕的沙发上，听着裴拥川沙沙查阅资料的声音，沉沉睡去。
两人并没有聊很多，无论是棘檀脂的事，还是国民巡礼的事，他们都没有再谈论过，因为都相信着对方能处理好。
只是自那天过后，裴拥川会时不时喊游沃到书房，让他帮自己整理一下资料，毕竟国民巡礼的事宜太复杂、涉及的范围太广。
而作为回报，裴拥川也会游沃有需要的时候陪他做各种各样的训练以及练习。
在这期间，宋祈尔虽依旧不愿意见人，但他终于不再大吼大叫，也终于不再需要裴拥川去承接他的负面情绪。他好似彻底意识到没有离开的可能，但却不愿意面对，转头将自己关在全息游戏室里，盲目地用酒精和暴力游戏麻痹大脑。
虽然酒精对身体并不友好，但至少宋祈尔愿意主动去摄取食物，而不是纯靠空气活着。
裴拥川也找准时机，每天估摸着宋祈尔醒来的时间，在送酒机器人的保温箱里塞上一碗温热的粥又或者是易消化的鸡汤。
起初宋祈尔会直接打翻让机器人送回来，但没过几天，送回来的便是吃完只剩残渣的空碗。
裴拥川看破不说破，只是默默地将流体食物换成固体食物，偶尔还会带一些漂亮的小蛋糕。
打开从顶楼送下来的保温箱，游沃将宋祈尔用过的餐盘端出来，放到厨房的L型台上。
裴拥川正系着围裙洗碗，侧眸看了眼走到自己身旁的游沃，低声问：“都吃完了？”
游沃点头，倒掉厨余。
裴拥川笑笑不再多言，转开话头，问：“明天想吃什么？”
“都可以。”游沃将餐盘放进布满泡沫的水池里。
裴拥川朝游沃脸上弹弹水珠：“不可以都可以。”
游沃没躲闪，只是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嘴角扬起轻松的笑意。
他拿过擦手布，塞到裴拥川手中：“我想不出来，不如去翻翻那本菜谱？”
裴拥川想了想，决定不为难游沃，擦干手去翻菜谱寻找答案。
瞧着裴拥川认真翻寻菜谱的侧影，游沃感到很淡但却很沉稳的幸福。
前几天，裴拥川从书房里翻出一本久远的菜谱，看着上面诱人的图片，他突然就被勾起了做饭的兴致，对游沃宣布最近几天的餐食都由他负责，连带着备菜洗碗都亲历亲为，不愿意让机器人插手。
而游沃向来是裴拥川说什么都是对的。他不会说任何有异议的话，做任何扫兴的事，只是沉默地陪伴，捧场地将食物光盘。
趁裴拥川去翻菜谱的时间，游沃快速将所有碗洗完，将它们塞进消毒柜。
“这个怎么样？”裴拥川指着其中一页，上面写着黑芝麻糊炖奶。
游沃擦着手凑近去看：“看起来就很好吃。”
两人靠得很近，裴拥川一低头就能嗅到游沃发梢上的香气。
裴拥川将这页折了个角，头也不抬地喊道：“8号。”
“我在。”八号机器人闪现至身旁，“请问有什么需要？”
裴拥川看着食谱：“请问黑芝麻在哪里？”
八号机器人问：“请问是需要陈年黑芝麻的具体位置，还是今年新晒的？”
“新晒的。”
“在2号谷仓。”八号机器人说，“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没等裴拥川回答，游沃便主动请缨：“我去吧。”
裴拥川朝窗外看了眼，此时天色已然全黑，外面道路的灯光只剩零星几点。
“我和你一起。”他解开围裙，“外面很黑。”
“不用，我和7号去就行。”游沃指了指放在一旁琉璃台上的餐盘，“你先把餐给他送上去吧，已经快8点了。”
宋祈尔为了保持身材是绝对不会在8点之后吃东西的，但他会在8点后给自己灌下一瓶又一瓶的红酒。
有好几次就是裴拥川忙忘了，没按时叫机器人送餐上去，宋祈尔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其实今晚这餐也完全可以让机器人送上去，可宋祈尔已经有五天没踏出过房门。虽然能检测到他的生命体征，但毕竟没真真切切地看见人，裴拥川还是有些担心，就打算借着今晚送餐的机会上去看看。
裴拥川看了眼餐盘，又看了眼窗外的黑夜，犹豫不决。
“我没事，几步的功夫。”游沃主动拿过餐盘，送到裴拥川手中，“你上去吧。等你送餐下来，我也回来了。”
最后一句话稳住了裴拥川的心，他将餐盘接过，嘱咐道：“路上很黑，有任何问题就让机器人喊我。”
游沃冲他点点头，转身跟着机器人走向屋外，前往谷仓。
谷仓其实里别墅并不远，目测只有五百米左右的距离。不知是不是因为距离很近，所以从厨房侧门到谷仓的路上并没有装有任何路灯又或悬浮灯装置。
再加上，周围种植着都是特意培育出来，用来遮蔽视线的高茎草。风一吹，草尖在黑夜中摇晃出簌簌声，给人一种阴森感。
游沃倒不觉害怕，毕竟整个星球上就只有他们三个人，也没有其它大型的、具有攻击性的动物。
所以，当他跟着机器人，走在前往谷仓的路上时，他并没有警惕周围的动静。
在身后传来脚步声，感受到有人靠近时，他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游沃叹了口气，转身：“都说了我自己可——”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突面袭来。
游沃立即抬手抗住对方的手刀，眉眼冷厉地质问：“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借力跳起，身体在空中转了一圈，脚尖都还未点地，便再次朝游沃发起攻击。
游沃连呼喊裴拥川的机会都没有，抬手便是应招。可就在他的左手挥至空中时，一支针剂咻的破风而来，从背后偷袭，扎入他的脖颈。
咚咚咚。
游沃的心脏重重地跳动三下，他的双眸也随之睁大。他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被注入了他体内，在麻痹他的神经。可没等他去深想，去抵抗，他眼前一黑，倒地不起。
明天应该还有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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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