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 106 章

治疗方案启动后,半个月的时间不到,游沃的视力便开始逐渐恢复。

起初,他只能看见模糊的景象,覆盖在眼球上的乳白色物质并没有消退。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几乎每天早上他一睁开眼,裴拥川便能明显察觉到那层乳白色物质的变化。

颜色越来越浅,厚底越来越薄。而被它包裹住、掩盖住的瞳仁与光亮,也在裴拥川期待、充满爱意的注视下,逐渐变得灵动鲜活、熠熠生辉。

对于视力的恢复,最高兴的当属游沃本人。

纵使裴拥川的眉眼、轮廓他已经摸过千百遍,居住的卧室就算不用辅助仪器也能顺利通畅行走,可这些都无法比拟他的亲眼所见。

而自从恢复视力后,游沃想要出去、想要去见更多景象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急促和热烈。

可很不巧,此时的裴拥川仍处于禁闭的状态。皇帝好似忘记了他,忘记了这回事,分明规定时间已到,却迟迟没人前来解禁,甚至连驻守在外的巡逻航母都被撤走大半,仅剩两艘日夜轮换。

但裴拥川清楚,这并不代表皇帝是真正忘记了他,毕竟就他能察觉到的暗中的监视那是只增不少。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满足游沃的需求,裴拥川与里昂商定过后,决定用全息景象去模拟外出体验、刺激丰富视觉。

本来这个疗程两人是制定了以月为单位的计划,期间还穿插着一切精神力的恢复训练。

可仅是一周不到的时间,游沃却突然对这件事失了兴趣。

起初,裴拥川还以为是形式出了问题。毕竟不管科技再怎么发达,终究是比不上鲜活的真实景象。

为此他还特意用了点手段,在不暴露的前提下,每日选出半个小时的时间陪游沃外出。

可很快裴拥川就发现,他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不是形式的原因,是游沃的原因。

里昂呈交的颅内扫描报告,裴拥川不在时,他眉眼间浮现出的忧郁与悲伤,不安与惶恐都在印证着一点:

——他的记忆在恢复。

对于这件事,裴拥川早有预料,可他没想过会来的这么快。从得知游沃视力恢复的那一天起,一直到现在,才过去了十天。

更叫裴拥川担心的是游沃对于这件事的态度。

他似乎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裴拥川的打算,甚至一直在试图掩盖他在逐渐恢复记忆的事实。

裴拥川承认,自己对此感受到巨大的不安与焦虑。失控感与害怕的情绪在他体内游走,不断激发着各种各样的坏念头占据着他的脑海。

但好在裴拥川已经长大、已经成熟,他清楚地记得郤煜的教导,对于喜欢的人或事要慢慢来,给予尊重与爱意,不然他只会得到残破的碎片与永久的失去。

而宇宙对于裴拥川始终是偏爱的,他灌注爱意的事物最终都会回以他坚定的选择与拥抱。

在很平常的一次晚间亲吻后,裴拥川摸了摸游沃的头发,温声道:“你先休息,我去一下浴室。”

裴拥川刚起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便自身后传来。

紧跟着,游沃伸手拉住了他:“拥川。”

听见这声叫唤,裴拥川身形一僵。几乎瞬间,他全身的温度便离开了身体,就连呼吸都在这一刻消失。

他感觉自己好像踩在了冰面上,而浅薄的冰面正在噼里啪啦地产生裂痕。

可就在他即将坠入冰窟时,游沃的拥抱与亲吻将他拉了回来。

游沃伸手将裴拥川重新拉回软被里,连同他的灵魂一起回归肉-体。

“你早就察觉到了,是吗?”游沃叹了口气。

裴拥川全身都僵了,游沃的亲吻并没有使他高悬的心落地。他直愣愣地盯着游沃,盯着他不久前才与自己亲热过的眉眼、脸廓,无数不安、消极的念头似被戳破的气球彩带般迸射而出。

裴拥川的反应让游沃有些无奈。

他伸手摸上裴拥川的侧脸,语气认真但又好似带着些轻哄:“我不会走的。”

裴拥川没动,像是根本没听见游沃这句话。

游沃很有耐心,他学着裴拥川以前安抚他样子,按着裴拥川的后脑勺与他接了一个绵长又深入的吻。

“我不会走。”他说。

两人的额头相互抵着,气息与汗液交缠交换。

恶念与最极端的打算终于将裴拥川从牢笼中释放出来,他猛地将游沃抱住,死死将人抓紧,嘴唇动了又动,好似又很多话想同游沃说。

可最后,在游沃的目光中,他却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沉默地将游沃塞进怀里,禁锢着他,不愿放手。

这一刻,角色调转。

裴拥川变成了那个需要离不开游沃、需要游沃安慰的人。

游沃摸着他的后背,仰头看着勾勒着花纹浮雕的天花板,低声道:“不是故意不告诉你。”

他顿了顿,垂下眼:“只是我很害怕。”

裴拥川将呼吸喷洒在游沃颈间,哑声问:“害怕什么?”

游沃说:“害怕你不是我的。”

裴拥川松开手,将游沃从怀里捞出:“为什么会这么想?”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给的安全感不够。

游沃好似能看穿裴拥川的想法,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是因为你。”他眼底闪过低沉的情绪,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是因为我恢复的记忆里,没有你。”

裴拥川怔了下,他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犹豫几秒,问:“到现在的部分也没有吗?”

游沃说:“有,但是只有一点点。”他看着裴拥川,咬了咬唇:“在这些记忆里,我很难找到你。”

裴拥川沉默了,他不知也无法回答游沃这番话。毕竟回望他与游沃的过去,不得不承认,他们认识得太晚,相处的时间也很短。

甚至,如果没有宴家的那件事,他和游沃之间根本不会有任何可能。

而这段美好的时间、这段时间里所产生的感情,都是他在游沃不清醒时产生的。说句不好听的,这像是趁人之危偷来的。

在游沃最脆弱的时刻,任何一个陪伴在游沃身边的人,都可以是他裴拥川现在所处的这个位置,都可以获得游沃的依赖、拥抱与亲吻。

而他只是稍稍走运了些,抢在了前面。

可好运始终是会用完的。

在幸运消失的瞬间,现实的冰冷与审判便摆在了面前。

裴拥川无处可逃,游沃的面容与目光近在咫尺。他抬起眼,与游沃盈润的眼眸相对。

半晌后,裴拥川喉结轻滚:“游沃,这很正常。”

“因为我们从认识到现在,也只不过两年的时光。”

游沃愣了愣:“两年?”

“对,只有两年。”裴拥川垂下眼眸,扯了扯嘴角,这些时光根本无法与宴越重的时间相比。

一想到这里,他便感到嫉妒和不甘心,忍不住去想,为什么不能再早一点遇见呢?说不定,现在游沃恢复的记忆里就能有他,而不是全是宴越重。

苦涩的情绪堵在胸口,裴拥川眉心微动。踌躇片刻,他才低声开口问:“你现在还爱我吗?”

这句话问出口,裴拥川立即就后悔了。他开始怪自己为什么非要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不问,游沃也不会去纠结、去思考,他们之间或许还能有更多的相处时间。

可他的内心深处却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想要得到一个能够让一切害怕与不安尘埃落定的答案。

所以裴拥川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游沃对这段时间里所有情爱的宣判。

“裴拥川。”游沃终于开口了。

而他一开口,说话的语气,说出口的话都叫裴拥川心下一沉。

可下一秒,游沃却又亲手将他沉下去的心捞了起来。

游沃捧起裴拥川的脸,有些生气地鼓起脸颊:“你不可以再问这种问题。”

裴拥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会生气。”游沃低头朝他嘴唇上咬了口,告诉他,“我爱你。不管是过去的记忆,还是现在的记忆,我都爱你。”

游沃按住裴拥川的脖颈,一字一句地告诉他:“这些都不是假的,都是真的,都是不可以被取代和改变的。”

听见游沃真情告白的瞬间,裴拥川当然是激动和高兴的,甚至他都能感受到自己灵魂的颤栗。

可不知为何,或许是幸福来得太快、太容易,他竟罕见地生出一些患得患失的不安与恐慌。

裴拥川将游沃紧紧抱在怀里,低头与他对视:“可你到现在为止还没记起我。”他顿了顿,手臂的力量越发收紧:“你现在的记忆里是不是全部都是宴越重?”

再次听见宴越重的名字,游沃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平静地与裴拥川对视,坦然且没有任何掩藏地将自己的所有摊开在裴拥川眼下。

“原来你在害怕这个。”游沃有些无奈,他搂着裴拥川的脖子,仰头吻了吻他的唇,“那些记忆...我其实现在感觉很陌生,好像在看另一个人的悲惨人生。”

裴拥川心疼地皱起眉,伸手轻柔着游沃的眉心。

游沃笑了笑,牵过裴拥川的手,将自己的脸颊送入他的手心,偏头蹭了蹭。

“可是,我却能清楚地感受到,在这些记忆里我对他的恨和恶心。”

裴拥川的手倏然握紧,他能明显察觉到游沃在这一刻呼吸的急促与情绪的波动。

他立即将游沃抱住,给予力量与安慰。

在这一刻,裴拥川已然不在乎所谓的是与否的答案、记忆里身影的比重、时间的缺失等等这一切没有意义的事物。

他只在乎最珍贵的、最值得他珍惜的,现在躺在在他怀里的游沃。

在裴拥川的陪伴下,游沃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他眼眸亮亮的,充满坚韧和希望的看向裴拥川,告诉他:“我不觉得记起他、记起这一切是一件坏事。”

“我知道。”裴拥川在游沃的眼眸中获得了平静与安心。

他伸手抚摸着游沃的眉眼,轻声说:“我知道你绝对不会愿意生活在假象的舒适里。”

所以,在里昂呈交颅内扫描报告,提醒裴拥川,游沃的记忆正在逐步恢复时,他扼制住了心中自私的欲-望,没有插手去阻碍这个进程。

不管好与坏,这都是游沃的人生,都是他要全部知晓和面对事物。

裴拥川能做的,只有陪伴和支持。

他神情地注视着,温柔又坚定地询问:“你想好要怎么做了吗?”

“还没有。”游沃说,“很多事,我还没办法串联起来。”

裴拥川点头:“应该还需要一点时间。”他想了想,说:“我让里昂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好。”游沃侧脸,将头贴在裴拥川的胸口处。

他听着裴拥川沉稳有力的心跳,闭上眼:“但我现在不害怕了。”

裴拥川轻轻笑了笑,他低头在游沃的发旋上落下一吻:“我也是。”

“我不再害怕了。”

来晚了,月底了,加班会有点多,不好意思。但是剧情都是提前规划好的,没有敷衍和乱写,只是我需要回家,在家里的电脑进入写作模式思考和修改出最终版(在上班的时候不行,没有那个状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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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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