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赏也是罚

从小跟着父亲周游世界,英舒宜在谈判桌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他能与狡猾的商人周旋,也能和难缠的政要谈笑风生,自认早已处变不惊。

可楚伦的逻辑思维,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而此人居然还是新任北国君主!除了生活、感情,接下来数年,他们竟然还要在工作上打交道!

和这个人说话着实让英舒宜头痛。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在楚伦面前总会分崩离析。

他原以为,要么痛快地揍楚伦一顿,要么狠狠教训他一顿,总能出了这口恶气。可现在他才恍然大悟——对楚伦这种偏执的牛皮糖而言,惩罚与奖赏的界限早已模糊。

打他,他甘之如饴;骂他,他全盘接受。这根本不是惩罚,反倒成了另一种形式的亲近!

英舒宜越想越不甘心,一脚踹在楚伦腿上,力道不轻,低吼道:“从我身上起来!”

楚伦被踹得一歪,整个人僵了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但还是顺从地起身,灰眸里满是不解。

“坐到那边去。”英舒宜指着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不许碰我。”

楚伦皱眉,却违逆了英舒宜的命令,没走远,而是继续跪坐在离英舒宜最近的柔软地毯上,专注地凝视着英舒宜。

英舒宜缓了缓,下了床,在房间里踱步。他沉思着走到东,楚伦的视线便跟到东;他移到西,那目光也追到西。

半晌,英舒宜忽然停下脚步,心里有了主意。

“我饿了。”他恢复了往常的从容,“我要点菜。你的厨师长能为我服务吗?”

“当然!”楚伦点了点头,眼睛一亮。

英舒宜不紧不慢地报出一连串菜名:“烤生蚝、鹿茸酒、牛鞭汤、韭菜炒虾仁、羊肉煲、枸杞炖乳鸽……”他每说一道,楚伦脸上的笑意就僵一分。这些菜凑在一起,任谁都看得出其中的暗示。

“英。”楚伦委婉地提醒,“注意身体。”

英舒宜轻飘飘地瞥他一眼:“你管我?去下单吧。”

楚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他复述了一遍菜单,确认无误后,起身去吩咐厨房。

菜肴很快便送来了,摆满了整张餐桌。

厨师长出餐时很是不安,显然也对这顿不同寻常的晚饭充满好奇,但新君脾气乖张,没人敢多问。

而等菜肴上桌,忐忑的人就成了楚伦。

他见英舒宜沉默地坐在桌边,眼神在菜上逡巡,一时间竟不知道英舒宜会不会觉得王宫厨师手艺不佳,唤起他的思乡之情。

英舒宜把楚伦的微表情尽收眼底,不在床笫和公务中,楚伦便失去了从容,而因为英舒宜的一言不发,楚伦变得更加焦躁。

他忽然意识到,楚伦要的从来不只是身体上的亲近。这个偏执的疯子渴望的是他的反应——无论喜或怒,爱或恨,只要是因他而起的情感波动,都能让楚伦满足。

“吃吧。”英舒宜终于开口,将鹿茸酒往楚伦面前推了推,“多喝点。”

楚伦惊讶地指了指自己:“这些……是给我准备的?”

“是啊。”英舒宜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犒劳我们累了一天的‘国王陛下’。”他说得慢条斯理,每个字都带着十足的挑衅。

楚伦看着满桌的“补品”,喉结滚动。他当然知道前面是个火坑,可这是英舒宜第一次主动为他安排饮食——哪怕动机不纯。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拿起刀叉,义无反顾地跳了进去。

英舒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暗摇头。

他不能让楚伦继续这样发展下去。打骂无用,反抗反而会刺激对方变本加厉。若想往后过得舒心些,他必须想办法,让这个笨拙的疯子,学会如何正确地爱人。

英舒宜注视着他,楚伦正低头喝着牛鞭汤,耳根泛红,对这个偏执的君王,他生出了几分改造的念头。

盯着楚伦将那一桌“精心准备”的菜肴悉数吃完后,英舒宜便坐到窗边,拿起一本博弈论翻阅起来。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晚餐的效果开始显现。

英舒宜不得不承认楚伦的身体素质确实惊人,那些滋补食材竟能如此迅速地发挥作用。他听见脚步声靠近,抬眼便看见楚伦站在他面前,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灰眸盈满水光。

“舒宜。”楚伦俯身拉住他的手,带着委屈的鼻音,“我很热。”

英舒宜这才注意到他称呼的变化。

平日里,楚伦总是简洁地叫他“英”,发音轻快利落;只有在某些时刻,楚伦才会用那种缠绵的语调唤他“舒宜”。

他的名字发音在方言中代表着“聪颖”,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名字特别。但楚伦不知道这些渊源,英舒宜的名字对他来说不好发音,他力求念得字正腔圆,竟让英舒宜感到一阵莫名的羞赧。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开始执行下一步计划。

“你去找张椅子,老实坐着。”英舒宜抽回手,语气平静地吩咐,“不要靠近我。”

楚伦呆了呆,难以置信地看着英舒宜,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不是要补偿我吗?”英舒宜知道楚伦不肯,轻飘飘地抛出下一句话,“去坐着,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楚伦的反抗念头。他明白了,这就是英舒宜的惩罚。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走到房间另一端的单人沙发前,僵硬地坐了下来。

虽然手脚自由,但身体里越来越明显的燥热让楚伦如坐针毡。

高大挺拔的身躯缩在角落,他周身笼罩着一层阴郁,仿佛阴雨天里长出的毒蘑菇。英舒宜偶尔从书页间抬眼看他,只见楚伦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逐渐粗重。

“我可不可以去洗个冷水澡?”楚伦喘息着问,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不可以。”英舒宜头也不抬,命令道,“坐着。”

忍了又一小时,委屈的情绪开始在楚伦心中蔓延。

他一委屈,思绪便开始飘远——

他想起了少年时期和英舒宜、贺奇音格一起去游泳。英舒宜穿着泳裤在他面前乱晃,靠得近了,惹得楚伦不知该把目光放在何处。

那时候的慌张与悸动,如今想来依然清晰。

此刻,这些回忆像火上浇油,让他更加难耐。

他浑身燥热,却不敢妄动。

“不公平……”燥热难耐之下,楚伦忍不住厉声喝道,“为什么你总是偏心贺奇?”

匪夷所思的指控令英舒宜放下书,走到楚伦面前。

此时的楚伦已经被折磨得理智全无,见英舒宜伸手,竟轻轻咬住了他的手指。

不是太痛,湿漉漉的触感很快蔓延开来,英舒宜的面部肌肉抽动,心下觉得好笑:“你跟贺奇比?”

他的本意是,贺奇只是他的外甥,而且从未像楚伦这样疯狂地对待过他,楚伦根本没有理由和贺奇比较,更何况贺奇已经去世十年了。英舒宜怀念他,却不思念他。

但楚伦误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以为英舒宜是在说他根本不配与贺奇相提并论,他的眼睛猛地变得通红,不耐烦起来,在英舒宜的指尖轻轻咬了一下,模样十分委屈。

“我认识你的时间已经比他认识你的时间久了!”楚伦喘息得厉害,低声控诉,“我为什么不能跟他比?我就要跟他比!”

“今年比不过,明年比不过,我不信我到死也比不过!”楚伦畅快地吼道。

英舒宜不免一愣,忍不住皱眉教训他:“你是一国之主,不要老是说死不死的事。”

楚伦沙哑地低吟着,忍不住抱住英舒宜的腰,把滚烫的脸贴上他的腹部。

“死了也有死的好,死了你就会一直记得。”他语无伦次地喃喃,随即立刻反悔,“不行,但我要活着……”要是他不在了,还不知道什么妖魔鬼怪会纠缠英舒宜,他不允许!

英舒宜被他这番颠三倒四的话搞得哭笑不得。他试着解释,但刚一开口:“贺奇……”

“不许提贺奇!”楚伦立刻厉声打断他,明明是他先提到贺奇的,却格外反感英舒宜这么说。

事到如今,英舒宜已经无奈了,他轻轻拍了拍楚伦的背,坚持解释道:“贺奇只是我的亲戚。”

“我不信!”楚伦执拗地反驳,他当然知道曾经英舒宜对贺奇音格有多好,他嫉妒、不甘,但如果只是因为贺奇走了十年,英舒宜就不在乎他了,楚伦也会惶恐、不安。

自己以后怎么办?他既害怕英舒宜想着贺奇,也怕英舒宜忘了贺奇。

但想来想去,楚伦混沌的大脑只觉得英舒宜还是对贺奇更好,他忍不住控诉:“你现在都不亲近我了,你会对他这么狠心吗?”

“舒宜!舒宜!”他小声地、反复地念着英舒宜的名字,像在念一个止疼的咒语。

英舒宜彻底无语了,如果贺奇敢对他做这些事,他绝不会手下留情——他对贺奇一点兴趣都没有。

可是眼下,这个与他真正紧密关联的人,却因为误解而痛苦不堪。英舒宜看着楚伦被嫉妒折磨的样子,忽然又头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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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陛下非法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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