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要不要求和的当天晚上，周颂安就主动给周茉发了软和话。
话里话外还是道歉自己不该没经过周茉同意就偷看她的手机。
周茉很快回复：『还有呢？』
周颂安始终不觉得自己拉黑那个猥琐男有什么错，不肯道歉，但也不想因此把两人的关系再度闹僵。
断联这种感觉，一次就够受的了，再来一次，他真的会疯掉。
于是，周颂安避重就轻道：『周末带姐姐吃海鲜自助好不好？我知道有家店很不错。』
姐姐：『周颂安，你少转移话题。』
心口堵着一口气，周颂安噼里啪啦打了很多话，又删掉，再打，再删。
他不理解——
『姐姐就非要谈恋爱吗？』
看到这行字的周茉气笑了。
『那你又为什么非不要我谈恋爱？』
指尖微蜷，周颂安再没回复一句话。
——
“周哥？周哥！”
钱誉猛拍了下他的肩膀，“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叫你好几声了。”
钱誉是周颂安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父母离异后各自重组家庭，双方都不愿意要他，从小跟着奶奶生活，两年前奶奶去世后只剩他一个人。
钱誉没考上大学，手里的钱也不支持他复读再来一年，于是，他一合计，索性北上打工。
他年轻，有力气，肯吃苦，也愿意上进，现在在一家汽修厂边学边干。
做学徒的好处是有师傅教，坏处是钱太少。
于是，周末休息时间，钱誉又弄了个摆摊的兼职。
他事先打听过，这边有一个音乐节活动，明星周边文创很好卖，怕人一多自己忙不过来，就叫了周颂安来帮忙。
“老板，你们这个怎么卖？”
是一对素圈戒指。
钱誉听到有人询价，忙过来招呼。
四目相对，钱誉惊喜地叫了声：“茉茉姐？！”
周颂安本来正应付顾客，闻言循声朝钱誉那边看去。
“茉茉姐，你怎么在这里？”
碰到钱誉，周茉也很惊讶。
“你们……认识？”
周颂安朝周茉方向调转的脚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询问硬生生逼停。
男生同样被钱誉的大嗓门吸引而来，一上前就搂住周茉的肩膀。
周茉没有不适，没有抗拒，反而朝男生笑了下，介绍道：“这我弟弟朋友，钱誉。”
接着，她又看向钱誉，脑袋朝男生的方向微侧，脸上是幸福的笑，“我男朋友，段宇泽。”
互打过招呼后，钱誉问：“茉茉姐，你要买什么？”
“哦我问一下这个对戒……”
“不卖。”
周颂安径直抽过周茉手里的东西，冷着脸端详面前的男生。
他看过照片，对他并不陌生。
两相对峙，十八岁的周颂安，身量比二十出头的段宇泽还要高出几公分。
偏偏就是这几公分的差距，让男生在气势上落了下风。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满到快要溢出来了。
“周颂安。”
周茉肃声警告。
钱誉也在私底下拽了拽周颂安的胳膊。
气氛一时陷入僵持。
最后还是段宇泽出声打破现状，他故作宽宏大量道：“算了宝宝，我们看看别的摊子去。”
男生躬腰，将姿态放低的同时又凑周茉很近。
几乎要吻上去的距离让周颂安拳掌紧攥。
对戒隔着塑料包装硌在掌心，艮出道道红痕，然而周颂安却麻木地感受不到丝毫痛觉。
周茉离开，他下意识想追上去，却被钱誉拦住，“周哥，你先冷静一下。”
钱誉跟周颂安一同长大，深知，他对周茉有多强的独占欲。
小时候，仅仅因为周茉的好友贝思悦出馊主意不让周茉带他一起玩，周颂安偷偷撕掉了贝思悦的作业本，害人被罚被骂。
“周哥，有句话我说了你别生气。”
对上他沉郁的漆黑瞳仁，钱誉顿了下声，才苦口婆心劝道：“我觉得你有点儿过分依赖茉茉姐了，咱们都长大了，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能还像小时候一样老黏着她，再说了，即便茉茉姐交了男朋友，你们也还是亲姐弟，是血脉割不断的亲人。”
“你懂什么？！”
周颂安一把甩开钱誉的手。
音乐节广场鱼龙混杂，只是耽搁了那么一小会儿，周颂安就找不见了周茉。
一口气堵在胸腔中，不上不下，窒闷得难受，周颂安站在交汇的人流之中，拨电话给周茉。
铃声响了又落，落了又响。
来来回回不知道试了多少次，周茉始终不肯接，周颂安又气又急，转而给周茉发信息。
『接我电话，姐姐！』
滴答滴答，空气焦灼，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茉仍旧没回应。
『你不能跟他谈恋爱！不然……不然我就告诉爸妈！』
『只要姐姐接我电话，我就不告诉爸妈了。』
『姐姐，你在哪儿？怎么不回我消息？』
『照片.jpg』
『姐姐不是喜欢这款对戒，我现在给姐姐送过去好不好？』
……
『姐姐，求求你，理理我好不好？』
一行行，一句句，从气愤威胁到卑微祈求，周颂安发了一条又一条，可聊天框里，周茉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她单方面拒绝沟通。
——
推迟了很久的面基终于如愿以偿补上，男生不管是脸还是身材又全都踩在她的审美点上，周茉对这一场网恋奔现很满意。
两个人吃饭逛街，玩到很晚。
最后，段宇泽送她回家。
车在小区门口停住。
下车的时候，周茉的手被拉住。
对方用指腹轻挠她掌心的同时，偏头揶揄问：“宝宝真不请我上去喝杯茶吗？”
虽然很满意面前这张脸，但周茉还没到色令智昏的程度，她抽回手，笑着婉拒：“下次吧。”
踩着月光回家的一路上，周茉边跟闺蜜贝思悦聊天边回味今天的约会。
男生还算贴心，吃饭看电影都有主动结账的态度。
当然，接触初期，周茉也没让他太吃亏。
贝思悦：“可以啊，听你这么说，感觉这弟弟还不错。”
周茉笑：“相当不错。”
货真价实的帅脸，如假包换的腹肌，还是个小三岁的弟弟，周茉觉得有被她赚到。
老旧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也不甚灵敏。
周茉边用力咳声边摸索钥匙开门。
灯光倏亮的同时，她的腰前也横过来一只有力臂膀。
周茉惊了下，扭头去看。
是周颂安。
准确地说，是一身颓靡灰败的周颂安。
周茉不悦拧起眉，拍下他的手，开门。
周颂安随之入内。
伴随着轻微的“咔哒”声，他锁上了身后的入户门。
“姐姐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消息？”
周茉边换鞋边说：“我去哪儿没有必要向你汇报。”
周颂安抿唇一言不发，沉眸盯视着周茉的一举一动。
他刚刚闻到了，她喷了香水。
她身上再也不是他最喜欢的茉莉花香，而是陌生的甜橙中带点儿香草的味道。
鬼使神差地，周颂安想到了警局那天。
周茉剪了短发。
高三最繁忙的一年她都没有放弃漂亮的长卷发，却在他们冷战的三个月里换了发型。
当时她问他，是不是他们大学生会喜欢的款。
真可笑。
“你喜欢他什么？”
闻言，周茉顿住往屋内走的脚步，回眸不解看向他。
“脸？”
“还是身材？”
周颂安一步步逼近，质问声不断：“我想不懂，姐姐到底喜欢他什么？”
他在周茉身前站定，弯下腰。
两人之间骤然缩减的距离让周茉下意识小退一步。
低落的视线落在她胭脂色的唇瓣上，周颂安突然扯唇轻笑了下：“呵。”
什么时候，她能忍受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男人的靠近，却接受不了他的贴近了？
“你笑什么？”
周茉拧起眉，明明眼前人的眉眼看过无数次，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准确点出他鼻梁小痣的位置，此时此刻，不知怎么，却总有种陌生至极的感觉。
“我笑姐姐挑男人的眼光可真差。”
男生缓慢直起身，双手插兜，嘲讽之色溢于言表。
周茉气不打一处来，“周颂安！”
她从来没有干涉过他交女朋友，他又凭什么这么诋毁她的男朋友？！
周茉怒目而视。
周颂安只觉得难受，心脏像裹了一层又一层浸水的湿布，闷重地透不过一丝气。
今天，她可以为了才认识没几天的男人凶他，明天，她是不是就能为了这个所谓的男朋友渐渐跟他疏远？
人一旦有了感情倾向，心就会偏。
周颂安挫败至极，攀满青筋的温热手掌托起周茉纤细的腕，“姐姐，我知道的，也能理解，生活太枯燥就会想要找个男人来玩一玩，姐姐，我也可以的，那个男人能陪你一起做的事情，我也可以，不仅如此，我能比他做得更好更合姐姐心意，姐姐……”
周颂安一句话还没说完，周茉猛然从他掌中抽回手，瞠大的眼瞳里写满不可置信，“周颂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男女朋友意味着什么？你跟你女朋友……难道就只是因为无聊玩玩而已吗？”
周颂安低垂的目光停在自己落空的指尖，上面还残留着周茉的体温和香气，闻言，他眼瞳微动，抬起头，“什么女朋友？”
话音方落，周颂安就反应过来了。
周茉说的，是她之前误以为赵知茵是他女朋友的事。
“我没有女朋友。”
男生掷地有声地强调道：“姐姐，我没有女朋友，也永远不会交别人做女朋友。”
他目光犀利，盯住她的眼睛反问：“我能做到的事，为什么姐姐做不到？”
她为什么要做到？
周茉拧起眉，别开视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做过多无意义的纠结，转身往屋内走，然而下一秒，周颂安突然握住她的手腕。
“姐姐，我们打个赌吧。”
周茉回眸，抿着唇并不言语。
周颂安漆瞳深幽，自顾自地说：“就赌半年时间，姐姐不答应那个猥琐男，他会不会玩冷暴力搞失踪。”
不答应他什么？
周颂安没说全，周茉却猜得到。
她不敢相信这样的话出自还没成年的周颂安口中。
周茉瞠目看着他，吓坏了的模样。
周颂安默默紧了紧攥住她腕骨的力度，再下一剂猛药，“姐姐应该也不想爸妈知道这件事吧？”
他在威胁她。
清楚地认识到这个事实后，周茉拧起眉心，边用力往回抽手边斥声道：“你随便！周颂安，你爱告诉谁告诉谁！放开我！”
她挣扎得厉害，可周颂安的话还没说完，他索性一个借力将人堵在玄关柜和自己身前。
男生一手紧攥她的腕骨，一手扣住玄关柜沿。
周茉被他困在狭小的胸前空间。
第一次，她无比直观地感受到，眼前的人长大了，变成了一个轻而易举就能让她毫无回返之力的青年男性。
“周颂安！”
周茉气到胸脯急剧起伏。
“我知道姐姐不怕爸妈知道，但姐姐就不怕麻烦吗？爸妈知道了，姐姐就又要重新找房子找工作……姐姐最讨厌麻烦了不是吗？”
无可奈何，周茉的情绪逐渐和缓了下来。
周颂安继续说：“只是半年时间，姐姐又没有什么大损失，可如果对方连半年都坚持不住，是不是也就说明他其实不够靠谱？”
思及今夜男生想进门喝茶的请求，周茉开始被说服，有所动摇。
周颂安边小心观察她的脸色边说：“半年的时间，看透一个人，姐姐觉得呢？”
周茉若有所思，想到什么，她突然扬起下巴睨他，“你要是输了呢？”
周颂安微愣，继而弯起一弧笑，“姐姐就这么自信自己能赢？”
周茉瞪圆眼。
周颂安收起嬉皮笑脸，正色几分道：“如果我输了，赔姐姐一个更好的男朋友怎么样？”
周茉谨慎地将周颂安从头打量到尾，将信将疑。
被她不信任的眼神看过来又看过去，周颂安也没不悦，从裤兜里拿出一枚对戒，“姐姐想要的，我买回来了。”
周茉接过来看，东西很像，但却不是她在音乐广场外相中的那对戒指，这个设计更加简洁大方一点儿。
似乎……还是足银999。
周茉看看周颂安，又看看手里的戒指，摊开掌，“还有一只呢？”
对戒对戒，给一只算怎么回事？
周颂安面不改色心不跳扯谎，“路上掉了。”
只有一只，没办法送出去了。
周茉有些遗憾地想。
算了，留着自己戴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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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