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隽耳边不断响那边骂声，低头帮夏至深检查背包里东西，絮絮叨叨:“充电器带了，伞带了……”
在旁站的夏至深手里握住行李箱拉杆，好笑看他检查这个检查那个，要不是行李箱大外加时间不够，说不准都得被他抢去摆地上拉开。
“好了好了，基本上都带了。”拉好背包拉链，陆隽递去，紧皱眉头叽叽歪歪，“要不你把我也带上吧。”
“啧。”
话语刚落，身后便啧来声嗤笑，陆隽愤愤转身去看，见叶云舟头拉戴过帽子，倚住一柱高杆路灯，刚发出笑的嘴里衔含根带棍糖，随颧骨微动，慵散掀起眼。
“不好意思，你们继续。”这人见被发现也不慌，应得漫不经心。
抬手把黑色帽子往下一拉，盖过上半张脸，朝他们扬下手，示意继续。
陆隽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为不耽误时间只指指点点两下。
“你要是长得再小点儿，我可能会考虑一下。”将背包拉过肩胛，夏至深给他指向自己口袋，玩笑道，“放在里面刚刚好。”
“可恶。”明知不可能，陆隽只能面无表情骂。
出发时间到，陆隽看夏至深上车，发现他座位在窗边，抬脚走去。
窗户玻璃阻隔声音，陆隽抬手屈指去敲，里面人注意后偏过头看。
车内有些嘈杂，他垂眸盯住窗外人，识清听不见声音的唇形——
「想我记得打电话。」
说完，陆隽两只手都抬起做打电话手势，各放耳边晃过几次，透过明净玻璃，两只眼睛里明摆开亮晶晶期待。
拉过安全带往下扣，夏至深在他殷切眼神下认真点头。
前面带队老师讲完注意事项，看时间差不多便招呼司机发车。
汽车启动声响起，陆隽下意识往后一退，掀眼看时，逐渐行驶离开的车里，正对他那方窗口里。
夏至深朝他逗佻似的眨瞬眼，随后唇角与眼尾都染漫笑意。
大巴车离开，那人消失在视野里。
站在原地没动的陆隽按捺不住，抬指蹭过好几次耳廓，不寻常热度熏得指肤都在烫。
他望着愈行愈远、逐渐陷入车流里的红色大巴，舌尖擦过下尖牙时，喉咙里滚出一息无奈微哑的笑。
真受不了，wink后还要再笑一下。
与此同时，正在远行的大巴车里。
掌心里息屏的手机亮起，弹出一条信息。
夏至深半垂眼，大拇指腹往上滑，点进聊天界面。
猫猫:「真的，想我就打电话。」
猫猫:「我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无声轻哂一笑，他微侧过手机，单手开始打字。
Xia:「收到。」
正准备收回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住一顿，夏至深塌直的睫朝下落，面色克制，打出的字却是破天荒放肆。
Xia:「我一定会不厌其烦。」
Xia:「骚扰你。」
那边聊天框静止许久，在他恶作剧完后勾笑看时，终于纠结又不乏找场子的话被发过来。
猫猫:「谁说话不算数谁孙子。」
夏至深微怔，随即反应过后不甚在意笑。
Xia:「行。」
“啧啧啧，”旁边座位的林垚靠过来凑热闹，回想起刚这俩依依不舍画面，懂哥似的摇头，“这么黏糊啊。”
夏至深眼神落在屏幕没挪半分，不紧不慢附和:“是啊，毕竟垚总一个单身人士是无法体会的。”
“你你你……”被呛得不轻，林垚突然抓住某个关键字词，像吃到惊天大瓜，艰难压制声量却抑不住颤抖情绪，“你俩真在一起了？！”
夏至深任他用大惊失色目光扫视自己，没立刻开口回复。
“哥我求求你了，告诉我吧！”
聊天窗再次弹出消息。
猫猫:「对了，你那个愿望是什么？」
夏至深眼睑敛落，按住键盘开始回。
Xia:「回来告诉你。」
猫猫:「好吧好吧。」
回完便息屏往反面扣住，他侧头看某个扒他手臂衣服、一脸求知欲旺盛且云山雾里的人。
情绪浅薄一笑，他偏过头却没靠近:“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操楞个叼？！”
瞬间觉得掌握绝版机密的林垚战术后仰，瞳孔地震之余还不忘突然感慨。
瞥见他摸摸小心脏安抚自身动作，夏至深不避不讳弯唇笑，指腹在手机边缘无意识绕过，随意往窗外看去。
鹤城一中地处繁华学城区，外围公路车流量密集，来来往往坠满星星碎碎飘忽的雪，繁忙之中多出几分惝恍疏清。
而他却注意到另一道相反行驶路段，须臾后，把重新亮屏的手机举起，窗外景象被拍照记录。
随后又被发送。
刚付款成功，买两根糖葫芦的陆隽注意到弹出消息，将其中一根递给旁边叶云舟，点进聊天框。
夏俏俏:「图片」
手里拿糖葫芦，陆隽有些疑惑点开图片，两指在屏幕上缓慢动作，放大看清后轻笑出声。
鹤城好不容易垫一次雪，一侧是川流不息行车，高矮不一车顶上几乎全是一个个造型各异雪人，好似在比美一样个顶个漂亮。
长这么大，陆隽也没遇见过几次这种情形，顿时兴趣上头。
Lu:「哟，开门红。」
Lu:「百年难遇的稀奇事都被你给遇上了。」
Lu:「那你们这次竞赛不得一飞冲天啊？」
Lu:「看来我得提前把烟花鞭炮准备上，好给你们接风洗尘庆祝喝彩。」
夏俏俏:「一天到晚少贫嘴。」
思绪蓦然凝到某个点，陆隽眉头紧拧。
Lu:「话说，你这次都没和我一起堆雪人。」
夏俏俏:「下次。」
Lu:「下次复下次，下次何其多。」
Lu:「更何况猴年马月才能等到鹤城下次落雪。」
夏俏俏:「那不然我现在下车陪你堆几个再说？」
Lu:「竞赛取消，我去接。」
夏俏俏:「……？」
Lu:「开玩笑，你好好比赛。」
Lu:「等你凯旋，我给你大办特办。」
夏俏俏:「？行，我等着。」
“脸都笑烂了陆少爷。”
突然旁边传来一声轻飘飘奚落，陆隽将手机放兜里，理直气壮扭头去反驳:“显着你叶大少爷了是吧？”
“呵，”最上端糖裹山楂球被咬去大半，叶云舟半边脸颊微鼓，几乎是用气声哼出声笑，连眼神都懒得睨过去，坏心眼启声，“成，下次跑毒您自个儿另谋高就吧。”
“……？！”
在一番翻来覆去惊心动魄后，陆小少爷开始能屈能伸碎碎念。
“哥没你我不行啊！”
“全天下最棒最厉害的队友就是您啊！”
“没有您我的生活就像那被蜜蜂蛰过的狗，别人觉得可笑可怜，我却只剩可悲可泣。”
“把我甩了，您再去哪儿找战绩稀烂还不挂机永远拥有电竞精神的队友啊？”
“哥啊……”
“行了啊，”吵吵嚷嚷快把叶云舟耳朵磨出茧子，不耐烦截断他想继续长篇大论滔滔不绝念头，将还剩小半部分的那颗山楂球咬去，眼皮耷拉下看他，“您这嘴都能把敌方给念叨死，还愁进不去决赛圈？”
“因为没有您，我不能放心躺。”端起职业假笑，陆隽拍起马屁来简直得心应手。
“您快别给我扣高帽子，”黝黑眸子撩起，叶云舟缓慢嚼动嘴里山楂肉和糖碎，目光没落，倒是低着腔“啧”了声，“我就是怕站前面显着我了。”
“……”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我的好哥哥，”大步往旁边一跨，陆隽抄起手便揽住他肩膀，急得快崩溃，“我真的错了！”
叶云舟哂笑一声，懒得继续跟他贫:“嗯。”
得到无罪释放后，陆隽这下把心放回肚子里，想到什么事，拍拍他肩膀:“衍哥和夏至深都走了，我们明天升旗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日常喜欢逗闷子，叶云舟觉得腻人，将薄纸套往上盖过，掩住剩余糖葫芦串后不以为意回，“去高一预备队随便拎两个过来不就成了？”
“那我不担心了，你去拎吧。”放下搭他肩的手，陆隽才想起手里还拿根冰糖葫芦，边上牙咬边指使。
见他顺其自然便开始指点江山，叶云舟眼皮子倏地一跳，语气懒散间还沾些不善:“不认识，不想去。”
“你都不认识，我还认识不成……”嘴里还塞半颗山楂糖球，声音含糊时无意去看，撞上他跌塌眼睫下冷淡的眸，瞬间呆住哑声。
随后读懂眼色，陆隽立马摆正姿势:“行，等会儿我去跟薛皓说说，争取喊他去挑两个。”
听到勉强满意安排，叶云舟这才放松神情，耷落眼睫，抬手握拳掩住打个哈欠。
见他垂回眼，陆隽无语撇嘴，怨恨嚼嘴里山楂，心下暗自诽谤:“一天到晚只知道压榨劳动人民，不愧是未来的万恶资本家。”
从学校后门进去时，他们和其他成群结队出去玩的学生擦肩而过。
“诶。”陆隽无意瞥眼其中一个路过女生的高马尾，脑子里忽然蹦出茬事。
叶云舟对他一惊一乍模样是没辙，半点眼神都不愿意分给旁边人:“你又怎么了？”
“你别不耐烦，”听他这语气便知道又不乐意，陆隽没卖关子，“我是突然想起小月亮了。”
听见熟悉名，叶云舟被打扰的不耐敛散开些许，不过也没多少缓和语腔:“你有事没事想人家小姑娘做什么？”
“少曲解我意思会死啊？”这人嘴里一天骚得没边，陆隽心底暗示自己不要计较，沉气后继续补充，“这不马上三月份，她生日快到了。”
突然提起这事，叶云舟沉默两秒，有些不确定道:“春分？”
“咦耶，你这记性比我还好。”一时半会真没想起具体时间，陆隽意味不明打量他好几眼。
没什么情绪一顿，叶云舟就这么支起眼看去:“少拿我寻开心。”
“错了错了，”没多少诚意道两声歉，陆隽重新绕回原始话题，“我寒假不是被我哥拎出国跟他一起出差嘛，然后跟着去观摩了下Tucson珠宝展。”
“我只看一眼就觉得那颗十克拉左右的全美粉方钻很不错。”
陆隽至今回想起都觉得那叫一个漂亮，朝叶云舟那边靠肩膀:“我找负责人向收藏人问了问价格，你猜多少？”
兴致阑珊，但叶云舟还是给面子挑下眉:“多少？”
已经没心情去管他敷衍态度，陆隽一言不发，缓缓伸出四根手指。
叶云舟一时间没搭腔，恍然大悟他抖出这档子事是为个什么意思，轻嘲间嗤笑，心思迂回后却混几许不正经。
“资助我点儿？”
“……？”
苟活十几年，自诩从没拥有过如此快反应速度，陆隽一个转身便逃之夭夭，只丢下句不想沾边避嫌调。
“怪不得外面看不到抢劫犯，原来在我们学校里。”
好险，差点被敲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