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后一节是班主任的课,陆隽靠着椅背晃晃悠悠地喝着一瓶旺仔,林垚几个踩着课间休息,依在教室后门边聊天日白。
正聊着,隔壁班蹿来一个人,一把揽住在门外的林垚,汪爽咧着一口大白牙:“垚子!”
“哟,爽子哥稀客啊。”不客气地揪了把这小子的脸,林垚上下打量,“几天不见还长好了哈。”
被他这么一说,汪爽放下手,低头拍了拍自己滚滚的肚子,委屈嚷嚷道:“屁,没你们陪我吃饭倒还食欲不振。”
“看来兄弟伙还挺下饭哦。”
“那你大晚上猪瘾犯了不得挠墙?”
“你这措辞怎么这么难听呢?”说着扭脖子间视线绕过他们,往后排最里面看去,汪爽好奇心止不住,“听说你们班来了个大帅哥新生?”
“我操,你们班长也忒帅了。”
最里面后排靠窗,季星衍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而他外面那位新生正俯压上半身休眠,一只手半支起搭在后颈,脸侧过全埋进臂弯,只剩黑漆漆蓬松的后脑勺。
朱文杰瞧他这副变态偷窥狂模样,蹙眉嚼了几下口香糖:“怎么,看上了?”
“想挖墙脚?”
“那不行,得加钱。”
“加你爹加。”汪爽一脸写满了正直,“我这是帮我二班辣妹儿刺探军情来了。”
“别想了,没戏。”薛皓手指点了点手表,吹了个泡泡。
坐在椅子上看热闹的陆隽及时插了一句:“能不能不要对别人班的美女帅哥占有欲那么强?”
“怎么帅哥全跑一班来了?!”汪爽看了看陆隽和他同桌,摸了摸下巴好心提醒道,“你俩都自身难保了还操心别人。”
“还在串门,上课了没听见?”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吓得汪爽一激灵,忙不迭转过身。
“哎哟老师,这不是还没打铃吗?”说着还用手指过身后的人,他边回头边道,“你看他们……”
在看见身后空无一人时汪爽缄默住了,苦着脸对上陆隽悄咪咪扭头投来鼓励怜悯的眼神,他扯出一个鲜活的苦笑,边退回去边冲潘成摆手:“老师辛苦了,老师拜拜。”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麻溜蹿进二班前门。
手拿教材的潘成从后门进来,在陆隽旁边停住,弯腰低声道:“下午第二节下课后到佳贤楼六楼大会议室开会,记得拿支笔和一个笔记本。”
这么一说,陆隽才想起自己还是个团支书,第一次接任务还有些迟钝,他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
下午第二节下课后,陆隽找了找才心惊地发现他根本没有笔记本这个东西。
完了完了,他总不能带个作业本去吧?!
正当他急得焦头烂额时,旁边的夏至深看出他的不对劲:“怎么了?”
“我没笔记本,”陆隽一脸无措地看向他,“夏至深,怎么办?”
“现在去商店买也来不及了啊。”
夏至深想起自己带了个写了几页的牛皮纸外封的笔记本,刚想拿出撕下写过的那几页,听见前面传来陈禾宜的声音。
“陆隽,我这里有新的。”陈禾宜从课桌下拿出一个柠檬黄的笔记本,大方递给他,“你拿去用吧。”
已经耽误不少时间,陆隽随便抄起一只黑笔,起身边拿过她手上的笔记本边道:“谢谢啊,等会儿回来你告诉我价钱,我给你转过去。”
“不用,又不贵。”
陆隽快步走出教室,向后面挥了挥手。
陈禾宜一直等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才收回眼神,转过身时对夏至深笑了笑。
手指在那本课桌下面的牛皮纸外封笔记本上无规律地敲了两下,夏至深眸底情绪未动,平静收回手,继续拿笔计算刚才做到半截的题。
佳贤楼毕竟离高一教学楼有些远,陆隽怕迟到,急匆匆快步跑过去,终于在楼下大厅看见正往上走的其他班团支书。
他缓了两口气,低头跟着他们往上走,后面也断断续续跟来一些人。
“听说这次天马杯物化生竞赛我们学校出师大捷。”
“几乎都是一等奖,去了的全部碾压。”
“学校都还没通知,你消息这么灵通?”
“我们班主任是年级主任嘛,天天消息都得第一时间往班上倒。”
“那运动会啥时候搞?”
“?我去帮你给校长打个电话问问。”
“哈哈哈你就说你是高一一班的。”
人在教室坐,锅从天上来。
吃瓜突然吃到自己班上的陆隽觉得不对劲,这些不安好心的陌生人真可怕。
“说起一班,你们知不知道一班又来了个帅哥?”
“服了,今天我专门跑楼下上厕所就为了看他到底有多帅。”
“结果他在睡觉,给姐气笑了。”
“对对对,我下午去看的时候他也在睡觉,不晓得哪有这么多瞌睡一天天的。”
“一班帅哥靓妹儿确实不少。”
“还是个学霸班哦。”
“跟上面两届比怎么样呢?”
“还不晓得,这届直升生也不少。”
“但是高三十班的池州言是真的厉害诶,哪次竞赛奖他不是拿到手软?”
“而且一中总积分榜无论是现届还是往届放一起比,他都是稳居榜首吊打所有人。”
“这次竞赛奖项下来不知道又得往上越多大一截。”
“祖国有他们这种优秀花朵我就可以放心躺了。”
“公主醒醒,班主任来了。”
“这次你叫我公主都逃不过被我赐死的命运。”
跟着踏进大会议室的陆隽在后面随便找了处犄角旮旯坐下,若有所思将笔头在笔记本上戳了戳。
也不知道他同桌以后能不能吊打那个池州言。
再想了想那群智商超群的家伙们,陆隽深觉未来可期。
他随意观赏了下大会议室的布置,暗红色绒布会客椅,左侧是大片透明带银箔色钢栏的落地玻璃窗,几乎占满前面大半片墙的投影银幕上面是一长块LED显示屏。
暗红色的幕帘折起规律而美丽的弧度褶皱,两座精美大型青花瓷里放置绢花竹节枝,以及其他绿茵清丽的植本。
整个会议室既庄严又不显沉闷。
陆隽坐在后处,发现前面不少人,肯定不止高一部的团支书,应该是全校各班的团支书都在这里。
讲座前有四五个老师,投影仪打开后进入正题。
他开始还以为是啥重要的事,可听着听着好像却是些无关紧要鸡毛蒜皮的小事,后半程他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写笔记。
讲了接近一节课,到最后还让高一部的留下来。
等其他人陆陆续续走完后,陆隽才发现就他一个人坐在后面老远处,刚才还有稀稀拉拉的人陪着一起混,现在独他一人,大只且显眼。
他正纠结要不要悄悄往前面挪一些便听见从四面八方传来音响里的声音。
“那位坐在后面的同学往前面坐,趁着人少,我等会儿关话筒了。”
一定要这么节约电吗?
是的,节约用电,从我做起。
被cue的陆隽只能硬着头皮起身往前走,但好歹是个正儿八经的少爷,这点小场面还不足以让他手足无措。
于是顶着前面看热闹的眼神,陆小少爷绷着张脸,不慌不忙往前走了几排座位。
他没使劲往前走,找了个空位坐下。
“我把你们留下是想给你们说一下关于团员转接的问题。”
陆隽撑着下巴听老师讲,记录下必要的点,十几分钟后他们终于可以走了。
等前面的人起身离开后,他才慢悠悠跟在后面出去。
笔记没多少,堪堪两三页,随便翻了翻,陆隽嫌麻烦似的合上,舌尖抵了抵牙槽。
还得回初中去拿档案,事怎么这么多?
在他晃着笔记本不紧不慢往下走时,身后一道女声响起:“同学。”
下意识往后面望去,眼睫上撩,他的视野里出现一片海棠花色,那颜色鲜妍过了头,倒有些俗气,可女生明艳的笑容却将其薄化,通通变为她的陪衬。
她的裙角蹁跹,轻巧落在他身边的台阶沿边。
“你是陆隽同学吧,”她笃定的语气缠入笑,“我叫许惊玫。”
陆隽礼貌笑了笑:“许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你可以帮我送一封信吗?”
眼皮一跳,他有些惊异的目光看过去,见女生抬手紧张地勾了勾披散开的黑色卷发,纤长黑睫像是羞涩的羽毛。
在缱绻栗落。
“给谁?”
“夏至深。”
一瞬间信息爆炸开,陆隽几乎没反应过来。不过片刻,他勉强忍住唇角翘起的冲动:“那你给我吧。”
“我没带在身上,在教室里,你等等我可以吗?”
“可以。”
陆隽和她一前一后走到教学楼二楼,他站在廊道边,等她去教室里拿信。
第三节课已经结束,大批学生正出教室去参加社团活动,吵吵嚷嚷全是走动的人。
他撑着廊栏,往上面一看,发现夏至深、叶云舟和季星衍刚出来,三人只是随意向下面一望,便见陆隽扬笑冲他们挥手。
周围全是行动的人群,只他一个人闲得没事,热气卷动阳光,抖落绿植叶片的亮光,不偏不倚洒了些入他的眼。
少年青涩的蓬勃朝气在这人身上淋漓尽致。
叶云舟朝他回了招呼,指骨往楼梯那边一指,示意他们先走了。
看懂意思,陆隽弯眸点了点头。
等人下去后,他看了眼许惊玫的教室,感慨他同桌可真招人喜欢。
他不着急,虚虚斜靠在廊栏边,百无聊赖用笔记本在手上拍了拍,视线掠过楼间摆放的绿植。
他正有一搭没一搭按着按动笔的笔头时,瞥见廊道尽头小跑过来的许惊玫。
“不好意思啊,刚才班上有点儿事耽误了。”许惊玫向他歉意笑了笑,将手里的信封递过去,“麻烦你了。”
“没事。”陆隽接过后向她点头,“那我先走了。”
两人客气道别完,他转身走开,上楼回教室。
班上人已经走完,他将信封放进夏至深课桌里前看了一眼外封。
暗红欧式复古信封勾印金丝玫瑰轮廓,火漆封缄下呈现纯金玫瑰花枝。
边角处一词烫金英文——
Rose
浪漫又古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