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微远怎么会扶他起身,而自己就这么坦然接受了?
宋晓风老老实实垂下眼,眼睑下的眼珠慌张的左右瞟。
柏微远深深看了他一眼,放声道:“这里应当已经没有危险了,你们休整后我们继续往前走,必须尽快出去。”
宋晓风诧异:“师兄知道出口在哪了吗?”
柏微远扬声道:“出去的线索在尸体上,那具尸体不是出不去才死在这里的,他是死后被放进来的,血液又被虫子吸干。大家修养好后再一起找一找,我们不能被困死在这里。”
封闭的环境,不安的现状,无时无刻不紧逼着弟子们心理防线。眼下见有了希望,都欢呼起来。
“大师兄,大师兄!”
一片欢呼中,柏微远旁边的宋晓风好像也享受了这样的荣耀,他不习惯这么瞩目,往柏微远身后藏了藏。
似乎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发现,在那场鼓动起所有弟子的厮杀中,只有柏微远没受到任何影响。
这是为什么?
如果柏微远不是通天宗小宗主,如此事态对他没有好处,他都要怀疑事情是否和柏微远关联了。
柏微远看了他一眼,好像看出他想些什么,并没有解释。一甩袖走开了。
宋晓风在原地呆了会,便一瘸一拐的走向玲儿师姐,师姐正给一位肩头染血的弟子包扎伤口,他看着这一幕,有些奇怪。师姐的手法似乎与给自己包扎时并不一样。
或许是男女有别的缘故。
“玲儿师姐,谢谢你。”
玲儿面带疲色,回头见是他,以为指的是战斗中自己帮宋晓风格挡的事情,眼睛弯了弯,“不必多谢,大家都是通天宗弟子嘛。”
宋晓风:“玲儿师姐,我来帮你吧。”
“你是伤员,先去休息。这里我来就好。对了,那里有瓶药,你拿上在伤口处撒一些,好得快。”
宋晓风拿起药瓶,将包扎的布拆了下来,粉末撒在伤口处。这块布有点眼熟,宋晓风撒完药,怕自己看错,将染血的布条抻在眼前细细打量,确是宗门弟子服无疑。
除了外门,弟子们都穿这般布料和勾线的衣服。
宋晓风眼眸若有所思的转到了不远处已经熄灭的火堆上,料想玲儿师姐是拿了其它同门不要的衣服来给他包扎的。
半刻钟后,在柏微远的研究下,一块不甚起眼的方砖发出“咔擦”的声响,慢慢晃动,挪开了一条宽阔通道,向下延伸出去。
前方仍然没有光亮,这条通道让弟子们看见希望,却也让人灰心。
“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
通道后不知道有什么,会不会依旧是让人始料未及的战斗,但他们只能往前走。
“是,大师兄。”他们异口同声道。
宋晓风倚靠墙坐了下来,幸好伤口没有伤及骨头,如今微微发麻,已经不怎么疼了,他便怀抱着双膝,靠墙睡了过去。再醒来时,玲儿轻轻摇晃他,说:“师弟,你醒醒,我们要走了。”
宋晓风扶着墙起身,看到有两三个师兄师姐都在等他。不好意思的一笑,有礼道:“睡得沉了,耽误师兄师姐了。”
“没事,大战虫子的时候还是多亏有你。我看师弟功底不错,怎么还没有选拔到内门。”
宋晓风:“见笑,修为不佳。”
“哦,你刚来不久吧。以你的勤勉,我相信总有一天能在内门看到你,说不定咱门还能在同一个峰主门下呢。”
宋晓风沉默着点头。
师兄误会他是新来的,这才修为不够,可见一个正常人只要多修炼几年总能有所进益。
可他天资过于差,在这样善意的鼓舞下只能默不作声。
“什么新来的,人家都来了快两年。现在还没突破练气一层呢,我说的对吧?”
言轻颜耳朵上缠着纱布,回头呛声,原来刚刚他一直在偷听身后的谈话。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师兄这才想起飞舟上那件沸沸扬扬的事,宋晓风正是其中之一的主人公。
他很不赞同道:“能进入宗门的天赋都有所长,他既已久来,说不定是机缘未到。”
“什么机缘未到,他当初能进通天宗就是走了狗屎运,明明毫无天赋近似普通人,就因为受主峰长老赏识,破例进来罢了。我看机缘早给他了,只是自己抓不住。”
宋晓风忍无可忍,“言师兄,你都是内门弟子了,怎么还惦记外门这些零碎事呢,怪不得你有心魔,我就我没有。”
言轻颜:“你......”
“对啊,别是你师叔都帮你疏通心魔,破格进来,你还是烂泥扶不上墙吧。”这位师兄可见也有些身份,可跟言轻颜叫上板。
宋晓风感激地看了师兄一眼,言轻颜不怵,阴阳怪气下火力全开,“同是主宗弟子,怎么能出这般天上地下两个人物,世人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林师兄,万年老二的滋味好受吗?你被我们”他用气声做了“大师兄”三个字,“......常常踩在头上好受吗?”
宋晓风瞪圆眼,这是什么秘辛。回忆起原小说男主柏微远的剧情,好像没有宗门里这些事儿啊。
林师兄脸涨红,似被戳到了痛楚。气势汹汹冲着言轻颜去了。
万幸两人没有大吵,也没有打起来。方才弟子们自杀残杀的画面真是给宋晓风留下心理阴影。
两人尤在友好交谈,下一个地方已经到了。是一条长廊,长廊一侧同样摆设着雕像。
难道与之前是一样的套路?有谨慎的弟子在鼻孔里堵上了布巾,试图防患于未然。
有弟子挤挤挨挨靠近雕像,被弹了出去,砸在对面的墙上,墙上的沙尘滑落下来,上面居然刻了字,还绘有画像。
字斑驳难辩,画像则充满庆贺意味。拥挤的人头,注视着襁褓里的婴儿,每个人脸上都开怀大笑。
旁边弟子见那冒失弟子被雕像弹飞,还喷出一口血,不约而同离雕像远了许多。
被堵得严严实实的雕像显露出来,像一个产房的景象,父亲怀抱着新生儿,产妇面容被雕塑做的轻纱遮挡。
怎样变换角度却都看不清产妇的脸。
令人心生好奇。
又前行几步,见另一副雕像。
一家四口。略显苍老的父母,与他们的双胞胎儿子在四方桌前吃饭,他们温声关切着眼神更开朗的孩子,对另一个略显阴郁的孩子视而不见。
围观此景,宋晓风仿若设身处地一般,竟领悟到了阴郁小孩的心情。
——为什么?你们凭什么看不到我?
又走到了下一个,
雕像画面出人意料,两个双胞胎十三四岁的光景,似乎正在互相打闹,父母在旁忧心忡忡,注视着更开朗的孩子,另一个小孩笑容扭曲,怪异的打闹画面,他的手在背后却握了一把刀。
似乎随时准备刺向自己的兄弟。
紧接着传到脑海的声音也印证了这个猜想:是不是只要你死了,他们就能看到我了?哥哥。
原来那个开朗的小孩是双胞胎里的哥哥。
下一个,
父母倒在了血泊中,兄弟里的哥哥握着刀,没有弟弟的存在。这一次也没有声音。
下下一个......
面前这个人,已经是个成年人的形象,带着兜帽,能够看出是双胞胎里的其中一个,却不知是哥哥还是弟弟。
走到这里,前面已没有了雕像,而是另一条甬道。
方才的雕像似乎想告诉人们什么,也让宋晓风冒出许多问号。为什么哥哥要杀了父母,最后的男人是谁,双胞胎里的另一人呢?难道也死于兄弟之手。
一切不得而知。
有弟子感概出声,“这里到底是哪里?”似乎对他们的杀意并不重,也不像是要得到什么。
“这个洞窟说不定有主人,这些就是此地主人的故事。”
“可我们观看他的故事作什么,到底怎么样才能出去啊。”
柏微远“嘘”了一声,弟子们噤声,他说:“往前走看看,都打起精神。”
分明只走了短短几步路,宋晓风却感到头晕脑胀,他按了按受伤的腿部,让自己保持清醒。
又注意观察周围,不知道其它师兄师姐有没有受到影响。
宋晓风发现,洞窟里给予他们的,除了虫子们的攻击,更多是精神攻击,让人在这个压抑诡异的环境里精神崩溃。无论是使他们自相残杀的手段,还是这些雕像,都是从眼耳口鼻的途径去暗示和影响。
柏微远走在最前面,突然停了,再开口时嗓音有些干涩,“不要盯着面前的雕像多看。”
可是宋晓风面前还没有雕像呢,都是师兄师姐们,可紧接着,宋晓风明白了柏微远说这话的意思。
他们走到了下一个开阔的地方,这里的雕像生着同门的脸,当然,也包括宋晓风的,都是各种各样的惨状和死相。
宋晓风垂下了头,不多打量。
他明白,破坏雕像的方法已经不适用了,说不定还会因此发生不好的事情。
柏微远带路,走了一圈,又绕了回来,依然是个不见出口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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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