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叙躲在衣柜里。
黑暗中,他只能听见自己轻浅的呼吸声,甜腻的薰衣草味不断刺激着他。
他的情况很糟,肩膀中弹,血几乎浸透了半边衣服,稍微动一动就疼得眼前发黑。更倒霉的是他对薰衣草过敏,脖子和脸颊已经开始发痒。
这绝对是他职业生涯最狼狈的一次任务,雇主给的情报错得离谱,二皇子温睿萧根本不是残废,更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
他潜入丽国二皇子的寝宫,准备用匕首结束温箫睿的生命,快得手了,睡梦中的温萧睿却突然睁开神色清明的双眼,并迅速从被窝中抽出把枪,把黑黢黢的枪口对准了他。
砰!
枪声响起,子弹射出。
符叙侧身闪避,子弹擦着他的耳际飞过,他反手把匕首掷向温睿萧,温萧睿也立刻回击。
枪声再次响起,子弹不偏不倚击中刀身,匕首被击飞。
一道金光骤然绽放,护体光罩把温萧睿笼罩其中。符叙忍不住低声骂道:“草,被坑了。”
这雇主太不靠谱了!
情况有变,即刻跑路!
他转身就逃,穿梭在夜幕中,一大帮守卫紧随其后。
好在他早已经探察过地形,对这一带很是熟悉。渐渐的,拉开了跟守卫的差距。
已至半夜,家家户户都熄了灯,一栋别墅却亮着灯,窗户大开。来不及多想,符叙打开衣柜,藏了进去。
不过一会,有人开门,走进房间。
透过柜子中间的缝隙,符叙窥见了房间主人的容颜。她慢慢褪下外衣,随意地把衣物抛到沙发上。乌发披在她身后,裸露的小臂和小腿白如冷玉,肌肤散发着美好的光泽。
女主人低着头,把后背的长发撩到身前。
符叙的心拔凉拔凉的,冷得快冻死了。
他认得她。
温岁冉。
三皇女温岁冉。
温岁冉曾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直至她的信息素检测结果公布是B级。B级是什么概念呢?对于贵族Alpha,这是废物的代名词。
温岁冉走到了窗边,“咔”的一声,下了锁,随后拉上窗帘。符叙不由屏住呼吸,他听见她接起通讯,清冷的女音回荡在屋内。
“季家的宴会?当然要去。”
“给季知卿找个信息素匹配的Alpha对么?”
“阿语,我不可能跟季知卿信息素匹配的。季知卿是S级的Omega,我的信息素你也是知道的,只是平平无奇的B级,根本匹配不上。邀请我不过是因为我三皇女的身份,要给我一个面子罢了。”
“反正他们看不上B级Alpha,不过是走个过场。”
“好啦,我在伊春给你订了几件衣服,晚宴结束后,我亲自去找你。”
……
通讯结束,房间里安静得过分,符叙的视线逐渐模糊,失血和过敏反应让他浑身难受。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温岁冉的声音了。
等等、很久!
他心中警铃大作,没待想出应对之策,轻飘飘的声音在柜门外响起了,彻底打破了今夜虚伪的平静。
“抓到你了,小刺客。”温岁冉柔声说。
符叙握紧匕首,做好进攻的姿态。可话音落下了好几秒,温岁冉仍没有动静,没有要立即打开柜子的意思。她就像猫抓老鼠般,戏弄着误入的小刺客。
符叙却等不及,“砰”的一声,一把推开柜子。刹那间,柜子里的潜入者消失了,而柜门外温岁冉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站立,眼含玩味。
“哐当”,符叙手中匕首坠地。
他被死死摁在墙壁上,一只紫色透明大手凭空出现,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挣了几下,挣不脱,那大手像冰冷的铁钳,牢牢锁住他,所有挣扎不过徒劳,血液流失愈发严重,他累得喘气,眼前叠影重重。
那朦胧模糊的人影俯身捡起匕首,一步步走向他,离得近了他才看清她的样子,美得惊心的脸庞在他的视线中逐渐放大,她脸上的笑容清浅如月光,眼底深处却闪动着残忍的决绝。
她把冰凉的刀刃轻贴到他滚烫的脸颊上,幽声道:“你说说,我该怎么处置你比较好呢?”
符叙心如死灰,喉咙的疼痛使得他发声有些不顺畅:“技不如人,随你处置。”
想着睁着眼睛头晕,闭起来还好受些,死前还能少受点苦。于是他闭起双眸,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但他的反应似乎取悦到了温岁冉,温岁冉轻笑出声,禁锢着他的透明紫色大手松懈少许。她的声音温柔得好似怜惜:“脸怎么肿成这样?莫非是……薰衣草过敏?”
明知故问。
好虚伪一女人。
符叙暗暗唾弃温岁冉。如果不是闭着眼睛,他真的会冲温岁冉翻个白眼。
他再怎么迟钝,此刻也该反应过来了。
这是个局。
彻头彻尾的、针对他的精心骗局。
他被人算了。
符叙死也要死个明白,哑着嗓子问:“所以这个局是你布的吗?你是单主。”
一路上,所有窗户紧闭,唯独这个别墅窗户大开,温岁冉竟是连他的逃跑路线都算到了,又或者是利用那些守卫的行动,规划了他的路线。
他以为是自己主动做出的选择,原来不过是别人操控之下的选择。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温岁冉都太可怕了。这整个局,只要任何一个人的行动稍微出现偏差,都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温岁冉没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符叙以为自己不会得到答案了,他睁开眼睛想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温岁冉就大发慈悲地回答了他:“不,我没有下单,你的雇主是大皇女。”
恍惚中,符叙听到她惋惜地叹了口气:“下辈子,别再涉足皇家的事情了,这不是你这种一根筋,只会执行任务的小刺客能玩明白的。”刚想反驳,眼前忽然一暗又一暗,强烈的眩晕袭来。
他闷哼一声,眼球上翻,头不受控制地垂下,视线彻底陷入黑暗。
看着晕厥过去的符叙,温岁冉收起笑容,一把丢掉手中的匕首。
似乎有些玩过头了……
她撤销幻念化形的紫手,失去支撑的符叙就像断线的风筝一般,软绵绵栽倒在地,身体与地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温岁冉认命蹲下身,探了探符叙的鼻息。
还活着,呼吸微弱。
“看来真的晕过去了。”温岁冉嘀咕道,“小老鼠的生命力也不怎么强嘛。”
好笨的小老鼠。传闻中的暗花榜根本不可信。
刀怎么玩得过执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