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搬家

“周大医生,没有必要亲自上门催吧?这么饿吗?”

大早上被扰了清梦,开门的时候,赵诺欢语气沾染了几分烦躁。

眼睛紧闭,靠在门框上,眉毛微蹙,恨不得原地就睡了过去。

“没来催你。”,周言清侧身让开,示意她看向对面。

几个工作人员身着红马甲正在来来回回地搬着东西。

赵诺欢有些懵,盯着工作人员进出的身影看了一会儿,又将视线挪回到周言清身上。

脑子还没开机,强撑着转了转,试图理解,但还是没搞清楚,此人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抢劫是犯法的哈。”

“哈。”

周言清自胸腔处发出一声疑问,他看起来难道是那种,会去做违法犯罪事情的人吗?

他到底在赵诺欢心里是个什么形象?

此刻他真的很想撬开眼前这位少女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我是说我搬过来了。”

赵诺欢点了点头,随口应着,随后又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困意一扫而空,眼睛瞪得溜圆,手指指了指周言清,又指了指对面,“你?……搬这来了?”

“嗯。”

“你……”,赵诺欢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家呢?”

嗯?

家嘛?

那个只是临时居所,怎么能称为“家”呢。

“我刚回国,家人朋友都不在身边。”周言清顿了顿,语气带了点委屈,“我在海城,只认识你一个人。那天刚好看到你对面出租,我就搬来了。”

一米八几的人,此刻垂着脑袋,活像只刚被雨淋湿的大金毛,耷拉着脑袋,浑身都透着委屈巴巴的劲。

赵诺欢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突然想到一句经典台词,“你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装可爱了。”

她现在也很想说,“周言清,你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装委屈了。”

赵诺欢没说话,沉默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长长的眼睫毛此刻低低地垂着,在眼睛下方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睫毛微微颤动,似振翅欲飞的蝴蝶。

好吧,看来她得收回那句话了。

周言清此人,哪怕28岁,依旧风华正茂,正是装委屈的好年纪。

至少,在她这里是这样。

思及此,赵诺欢还是发出两声冷笑,硬着心肠不为所动,

“呵呵。别装委屈。”

“那你愿意陪我去超市采买吗?”

“不愿意。”,赵诺欢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

“唉,我明白的。虽然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海城,身边无亲无友,但没关系,我……”

“闭嘴,几点去。”

“很坚强。”,周言清识趣地咽下这三个字,抬手看了眼腕表,“十点?”

“好呢。”

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赵诺欢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又一秒拉平,给他表演了一个川剧的绝活——变脸。

约莫半个小时,两人便在电梯口碰了面。

赵诺欢伸手按了个一楼。

“哎……”

见周言清将一楼按灭,按下负一楼,赵诺欢赶忙出声制止。

“我可开不了车,太耗神。”

迎着赵诺欢的目光,周言清转了转手中的车钥匙,眉眼带笑,“知道,我开。”

“你有国内的驾照?”

“有。前两天去换领的。”

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周言清递上一个橙白色的保温杯,赵诺欢伸手接过,有些狐疑地问道,“这是什么?”

“报酬。”

“报酬?”,赵诺欢打开盖子,闻了闻,一股南瓜的清甜味在鼻尖漫开。

温热的南瓜小米汁入口绵密顺滑,还带着点小米淡淡的谷物回甘。

“不错哎。”

赵诺欢喝了几口,不免在心中感慨,这人到底是去德国学医了,还是去新东方学厨艺去了。

上车前,赵诺欢三下五除二将南瓜小米汁喝完。

周言清以为她是怕弄脏车子,安慰道,“没事,我不介意别人在车上吃东西,弄脏也没事,再换就是了。”

赵诺欢摆了摆手,没说话,拉上安全带,示意他可以开车了。

车子刚驶上主车道,汇入车流之际,周言清总算弄清了此人着急喝完的理由。

赵诺欢一手抓着安全带,一手紧紧攥着顶棚拉手,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

周言清觉得有些好笑,开口为自己证明道,“你别害怕,我车技还是相当不错的。”

“嗯嗯嗯……”

赵诺欢随口胡乱的应着,不知道信没信。

反正握在把手上的手是半点也没松,目光炯炯地盯着前路。

周言清见状摇了摇头,也没再劝,只是踩着油门的脚悄悄松了几分,让车速更加平缓。

下车后,周言清看着某人红彤彤的掌心,还有几处明显的红痕,忍不住调侃道:“这么害怕吗?”

赵诺欢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掌心,一本正经地开口,“是的,我比较惜命。”

从家具用品到日常洗护,满满一购物车的东西,赵诺欢对前面还在推着车逛超市的某人产生由衷的敬佩。

她光是看着这么多东西,想着等会儿得往家里搬,还得收拾,就已经力竭了。

她想回家了,想她的床,想她的沙发,想她的钢琴了。

虽然弹不了多久,但她就算是摸她的钢琴,给她的钢琴念谱子,也不想逛了……

“差不多了吧?”,赵诺欢快步跟上,制止他前进的步子。

周言清看着购物车,点了点头,“再去买点吃的。”

“啊?”,赵诺欢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你三十七度的嘴是怎么说出这么冷冰冰的话的。”

她忽而又想到什么,福至心灵,左右张望了一下,神神秘秘的凑近周言清,招手示意他俯耳过来。

周言清见她如此,以为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敛起笑意,凑上前去。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一阵酥麻感自尾椎骨窜向头顶,几乎是一瞬间,周言清的脖颈处汗毛竖起,整个人如触电般,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

下一瞬,又被赵诺欢扯着胳膊拽回。

“你说实话,你是不是重生回来的,或者你提前看到了以后的事情,末世即将降临,你在囤货?”

周言清原本认真侧耳倾听的神情变得有些哭笑不得,“你少看点小说。”

“这可是我的精神食粮。”

“行,就算是仙女也不能靠精神食粮活着。现在,得去买点食粮。”

赵诺欢跟着走了几步,只觉得自己脚底酸胀,也顾不得形象了。

游魂般双臂垂在身前,整个人弓着身子,像是被抽掉了虾线的虾,脚步踉跄,一步三晃地跟在周言清身边。

周言清四下看了看,确定周边没人,也没有人拍照后,才停下步子,专注地看此女展示高超的演技。

若是这幅样子让人认出来再发到网上,只怕,赵诺欢大概半个月内都不会再想跟他出门了。

耳边传来的语调幽怨而绵长,“我可是病人,病人累了。”

周言清轻咳一声,掩盖自己的笑声,推着购物车快走几步,丢下一句,“那行,走快点。”

听见这话,赵诺欢瞬间直起身子,愤愤地跺了跺脚,只顾着生气,错过了周言清嘴角转瞬即逝的浅笑。

她打开手机,点进WX运动,步数已经到了三千步,想起平常那不超过三位数的步数……

不能想,不能想……

再想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抽自己两巴掌,怎么当时就心软答应了呢。

恨你老自!你这个色迷心窍的大sai迷!

“跟上。”

赵诺欢确定了,周言清没把她当病人。

更没把她当人……

“晚上想吃点什么?”

“你做?”

“嗯。算作暖房饭?”

“可你家不是还没收拾吗?”,赵诺欢沉思片刻,“要不还是我来做吧,就当……”

她眼珠转了又转,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理由,停下步子,歪头看着旁边的周言清,“欢迎你回国。”

“钢琴家的手是用来弹琴的。”

“医生的手也是用来做手术的。”

话音刚落,周言清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眸低垂,嘴里低声重复着“手术”二字,沉默下来。

他想起了在德国的最后一台手术。无影灯下,他站在主刀的位置,手里的超声刀沿着胰颈走形,一层一层地推开组织。

导师站在对面,全程没开口。最后一针打结完毕,导师摘下眼镜,说了一句“Gut gemacht”(做的好)。

那是他独立完成的最后一台手术。

现在的他,站在同样的手术室里,手里是拉钩和吸引器。一台Whipple做了四个小时,他打了四个小时的结。

“我现在……还做不了手术。”

赵诺欢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周言清明显暗淡下去的眸子,语气软了下来,“抱歉。”

“没事儿。打结也挺好的,至少还没荒废,不是吗?”

“欸?怎么这个表情啊?真的没事,我是因为还没有国内的行医资格证。”

赵诺欢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他。

真是,浪费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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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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