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不凭杯酒也销魂

“是张程长大后替父报仇的那个吗?”

徐夕垣:“没错。”

孟尽渝等人则在楼上绝佳的位置观赏。

苏小兮双臂搭在栏杆上,摇头晃脑道:“竟然……是最为悲壮的《张氏孤儿》!张氏家族被奸臣所灭,唯一幸存的婴儿张程在忠臣的保护下长大,最终为家族复仇。”

音乐初起,徐夕垣刚一亮相,便有几位年轻的修士眼前一亮,低声议论:“这位仙子气质非凡,不知是何方神圣。”

“是啊,很少见到死得这么标致的鬼了,死得肯定很早,但也安详。”

突然,他们感觉如芒在背,向四周看时却消失了。

开场,云雾缭绕中,黑衣女子翩翩起舞,动作轻柔,光影轻妙,柔如月光积水。

双手自下而上淘水而起,她目含秋水般的悲伤,动作却越发凌厉,双袖挥洒间,竟有剑气纵横,仿佛要将悲痛撕裂。

在座宾客开始屏息凝视,一位老者捋着胡须,点头称赞:“妙哉,妙哉,这舞姿之中,竟隐含剑意,不简单。”

当徐夕垣舞至激昂之处,一位女修士忍不住站起身来,手中的酒杯不觉倾斜,酒水洒落而不自知,她喃喃自语:“如此英姿,世间罕见。”

周围的掌声和喝彩声此起彼伏,一位来自南方的文人雅士,挥动着手中的折扇,诗意盎然地说:“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她将手掌向上,闭上眼睛,顷刻间,数十把长剑从台下飞至台上。

抬眼,她握住一把雪白长剑,穿云回旋,水墨裙摆张开,如浪潮般层层叠叠。

剑比风快,眸光如寒刃;一曲弦歌,惊眠蛰龙醒;风起翩跹,曲折回转,大仇得报后,潇洒若人间江湖客。

最后一剑,她手腕向外一甩,剑身被甩向台下看客,正对的鬼大脑一片空白,僵坐在原地,“噌”地一声,剑自入鞘!

反应过来,他连连吐气,心有余悸。

片刻沉默后,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宾客们纷纷起立,“好!”。

一位身穿华服的老妪,眼中含泪,感慨道:“此舞令人心潮澎湃,仿若亲身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决战。”

一个年轻的鬼站起来,怒喝道:“不是,你竟然是那天偷我剑的人!”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有的忿怒,有的崇拜。

徐夕垣理所当然:“是又怎样?剑骨的事怎么算偷呢?只是借而已。”

另有老者站起,满脸不可思议,“等等,你说你是剑骨,一呼万剑应!”

“剑骨,百年难得一见!”

“难道身死之后还能召唤他人之剑吗?”

“我管她剑不剑骨的,拿我王某人的剑就是不行!”

“别说了,人都跑了!”

众鬼再看台上,哪还有人?

雅间内,徐夕垣倒了杯桂花酒,和苏小兮对饮。

“不行了,我哈像喝多了……”苏小兮把脑袋枕到桌子上,手中酒杯掉落。

徐夕垣又倒了一杯酒,举头饮下,“你不行啊小兮哈哈!”

“朱承烨呢?”

孟尽渝不在乎道:“拉着时迟生去外面耍酒疯。”不知想到什么,他话锋一转,“夕垣为何选《张氏孤儿》?其中可有什么寓意?”

徐夕垣怔了一瞬,她没想到有人会来问她这种问题。

她坐在他临近的凳子上,支着下巴缓缓道:“嗯……因为我自小父母双亡,便幻想着身上有一段血海深仇,长大后得知真相,替父母报仇。”

她长舒一口气,“可惜,一切皆是幻想,我是被父母抛弃的孤儿,在义庄里长大。”

她又喝了一杯酒,瞥见他目光中的怜悯,扑哧一声笑了,“你不要用这种表情看我,我生来自由,潇洒天地间,过得不比你差。”

孟尽渝扭过头去,饮口清茶,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或许他们也有自己的苦衷,我见过很多父母,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

苏小兮在这时呢喃梦语,“娘亲……娘亲……”

睡语中夹杂着隐隐啜泣。

徐夕垣啧了一声,两只掐诀,点到她额头上,“乖哦,梦里啥都有。”

苏小兮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徐夕垣摇着酒杯,走到窗前,举杯对天,杯中酒只映着惨绿的鬼灯。

“可惜,少了月光。”

说话间她就把身子探出窗,一脚踩上窗沿,“借我三分月华,酿一杯醇酒!哈哈哈快哉快哉!”

她身形踉跄,险些栽下去。

“小心!”

他飞身过去,抓住她的胳膊往回拽,桂花酒倾洒在两人衣襟,打湿一片。

“你担心我?”

他唇瓣紧抿,犹豫之际。

她眼睛眯得细长,像一只醉醺醺的狐妖,“作为回礼,请你品桂花酒。”

酒杯掉落,脚尖轻踮,她捧起他的脸庞,湿润而柔软的唇瓣,轻轻印上他的下唇,冰凉而柔软。

呼吸间,浓郁的桂花酒香,如丝如缕,缠绕在心头,陶醉心神。

他缓缓抬起双手,指腹微蜷,却在半空停顿。

她的唇轻轻覆上他的,柔软触感漫开一抹令人心悸的酥麻,出乎意料地,神魂也在震鸣,惹得人心神动荡,如醉如梦。

她退后时擦过他的喉结,不禁暗笑,再心硬的人,嘴也是软的。

忽然他清醒过来,浑身一震,脚下后退一步,声音艰涩:“不该如此,我们这样......没有善终的。”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视线像轻丝一样缠绵,“不该怎样?是不该亲,还是不该喜欢我?”

她微微歪头,“眼下我想对你好,想跟你靠得近点,玩腻了自然会收回对你所有的好,你急什么?”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立即调整,平静下来,“那么在下希望你能早日变心。”

“好啊,到时谁悲谁喜还不一定呢。”她坐在椅子上,一手支着额头,“方才我跳的舞,好看吗?”

她问这种问题,就是在避重就轻,

可他拿她没办法,轻叹一声,“好看。”

她微笑着,心中暗道,孟尽渝啊孟尽渝,你根本不会拒绝人,拒绝人是这个态度吗?这欲拒还休的神情,分明在勾引我!

她指着他,“不许这么温柔地看我,不然我还亲你!”

他立刻转过身去,徐夕垣就像一个霸道的东家,任何人进了她的地盘,都得遵着她的邪理。

见花盆里的幽冥花已经亮起,他说:“子时已到,该走了,我去找他们。”

正说着,他脚步匆匆,推门而出。再回来时,手中拎着两个酒鬼。

他把折扇从腰间抽出,置于窗外,瞬间扩大成飞行器。他拎着两个酒鬼的衣服,把人扔到折扇上,再把苏小兮拎过去。

徐夕垣站在窗前,蹙眉道,“我不想被扔过去。”

他挥一挥白色衣袖,不去看她,“那你自己跳。”

“好。”她一脚蹬上窗沿,纵身一跳,却不是向前,而是向下,就这么直愣愣地跳楼了!

他惊惶失色,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把差点摔死的人拦住。

徐夕垣搂着他的脖子,一副奸计得逞的坏笑:“我就知道,你、在、意、我。”

“生命岂可儿戏,下不为例。”孟尽渝抿着嘴,颇为怨怼,把人稳稳地送到折扇上。

徐夕垣直接抱着苏小兮躺下,“我真的累了,劳烦孟卿掌舵了。”

他回头看一眼,淡淡道,“无妨。”

手中掐诀,催动法术,一道蓝色屏障笼罩众人,隔绝凉风。折扇向远方飞行,带着五人,渐行渐远。

几人经过一处参天大树,树干足有一米粗,枝繁叶茂,郁郁葱葱,期间萤火虫环绕,点缀光亮。

时迟生抬头望向茂密的树枝,转轮王让他给一位前辈辞行,“鸟嘴前辈,晚生特来辞别。”

鸟嘴乃冥界的妖冥使,专司妖族的勾魂业务,在冥界待了五百年,对他多有提携与帮衬。

“终于到这一天了吗?”一片蓝羽从上飘下,落到时迟生面前,忽地变成人形,漂浮于空,蓝衣覆羽,柔媚的声音带着抱怨,“我都说了,不要叫我的官名,鸟嘴鸟嘴的难听死了,要叫鸾歌。”

她看向他身后,嘴角勾起,“呦,来新客了?”

她飘到徐夕垣面前,抬手就要摸她的脸庞,却被徐夕垣抓住,她笑道:“哎呀,姑娘长得俏,力气也真大,生来如此吗?”

徐夕垣看了眼她尖锐的长甲,发怵地收回手,“是。”

鸾歌在她周身转了一遭,最后盯着她的眼睛,心道:这嘴和瞳色像极了她。

于是问道:“姑娘生前是做什么的?”

徐夕垣对上她眼里的探究之意,难道她看出来我是异世人了?

她挑起右边眉毛,“做人。”

“呵呵,真会说笑,我只是觉得你面熟罢了,不必如此戒备。”

她把手收回,扫了其他人一眼,小巧玲珑的赤脚踩到土地上,脸侧有翎羽覆盖,“时小判官,你业绩完成了?”

时迟生摇头,“还有二十万六百九十五个,人间有难,殿下叫我出去,回来补上。”

鸾歌颇为无语,还要回来补业绩,也就他这个老实人才会回来。

鸾歌话锋一转,“那个黑衣的小姑娘是何许人也?我竟探不到她的来历。”

时迟生:“她是镜、镜湖派弟子,多的我也不知。”

鸾歌:“你以后若知道了,一定要来告诉我,很重要。”

时迟生很少见她这么严肃的表情,“为何?”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不会对她如何,总之,与我已故的友人相像就是了。”

虽然鸾歌活了一千多年,认识的人上百上千,但从没听她提过,时迟生想知道,“前辈说的友人是何人?”

鸾歌语气幽幽,“时小判官,知道的越多越对你不利,天道在看着每个人。”

她有意隐瞒,时迟生便不会再问,遂拘礼道:“前辈,告辞。”

借着转轮王为他们打开阴阳通道,五人来到阳间,到一处客栈过夜。

老板看着他们四个人要五间房,又惊又疑,数了又数,“你确定五间房?可我看你们只有四个人。”

时迟生目前还是鬼魂,凡人看不见。

孟尽渝:“哦,另一间房是给未至的客人订的。”

客栈老板这才将信将疑地答应下来。

孟尽渝安顿好众人,回房后从怀中拿出一张地图,上面的字迹已被酒水晕染,变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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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雪拂春
连载中江湖宵小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