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樰看着公子珩近在咫尺的眼,心跳漏了一拍。
“公子,你再靠过来,我怕我会克制不住吻你。”
公子珩在距离赵樰一寸的地方看着他,室内很安静,静得只能听到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他就这样看着赵樰,看着他那双因为失血还略显苍白的唇,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期待和害怕。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叹息:
“那你……克制得住吗?”
室内静了一瞬。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公子珩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是在笑他,又像是在笑自己。
笑意还未散尽,他便直起身,松开按着赵樰嘴唇的手,退后一步。
“好好休息,我去看看那个刺客。”
公子珩转身,走向室外。
赵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发热,又有些发空。那点没说破的心思像被人轻轻勾了一下,悬在那里,不上不下。
眼看那道身影将要消失在门边,他还是忍不住开口:
“公子。”
公子珩脚步微顿。
赵樰抿了抿唇,低声道:“等我伤好了……我再告诉公子答案。”
公子珩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停了一瞬,便继续往外走去。
房门阖上,赵樰长长吐出一口气,仰面倒回被褥里,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完了。
他这次,大概是真的把自己搭进去了。
*
公子珩走后,阿青才端着吃食匆匆进来。
“公子,你总算醒了。”他把热粥搁到一旁,神情里还有压不住的后怕,“昨日那一剑,差点没把属下魂都吓飞。”
赵樰靠在榻上,懒懒看了他一眼:“我现在不是还活着么。”
阿青见他还有力气回嘴,这才松了口气,只是下一刻,神色又复杂起来,压低声音道:“那个刺客……死了。”
赵樰动作微微一顿。
“长公子亲自处置的。”阿青说到这里,喉咙都不自觉滚了一下,“还命人把那人的头骨剔出来……”
他没再说下去。
赵樰却已经明白了。
那晚寝殿里,灯下那颗森白的头骨,忽然又清清楚楚地浮现在他眼前。那时他只当是这人脾性古怪,如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样的夜晚,那样的消遣,对公子珩来说或许并不稀奇。
赵樰低头接过粥,半晌都没说话。
屋里一时安静得很,只有瓷勺轻轻碰在碗沿上的细微声响。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问:“……公子珩呢?”
阿青看了他一眼:“在正殿。”
赵樰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低头一口一口把粥喝完。
粥是温热的,他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沉。
他忽然想,公子珩从前那些无人相伴的夜里,是不是也总这样一个人坐在灯下,看书,或者摆弄那些冰冷的东西。
那样的日子,未免太冷了些。
*
长公子府正殿。
公子珩端坐上首,垂眸看着阶下被押跪在地的刺客,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谁派你来的?”
他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清淡,却偏偏叫人心头发紧。
刺客显然已存死志,抬头时眼里只剩怨毒与不甘:“无人指使!某乃智尧旧臣,今日行刺,只为替主公报仇!”
公子珩闻言,忽地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极淡,也极冷。
“若无人通风报信,凭你,如何算得准我的车驾何时过桥?”
刺客神色微变,虽很快又强撑镇定,那一瞬的慌乱却已足够。
公子珩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语气依旧平平:“公子亥没同你说过,动我可以,动楚国太子不行么?”
刺客一怔:“你说什么?”
公子珩想起赵樰满身是血的样子,眼神又冷了几分。
他缓缓起身,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闲事:
“把他的头骨剔干净,送来给我。”
刺客还未反应过来自己何处露了破绽,一柄利剑已从背后穿心而过。
他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锋,双目骤睁。
再也发不出一字。
*
赵樰刚将一碗粥喝完,寝殿的门便被推开。
他下意识抬眼。
公子珩站在门口,神情却仍旧平静,看不出半点方才正殿里处置人命时的冷厉。
“公子。”赵樰轻轻唤了一声。
公子珩缓步走近,先看了一眼那只空了的粥碗,才将目光落回赵樰脸上:“吃完了?”
赵樰点点头。
阿青见状,连忙上前把碗收了,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房中很快只剩下他们二人。
公子珩在床边坐下,抬手探了探赵樰额头。
那只手微凉,落下来时,赵樰呼吸都跟着乱了一拍。
“医者说不可牵动伤口。”公子珩道,“你怎么坐起来了?”
赵樰有些心虚,小声道:“肚子饿,总得吃东西。”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坐起来一会儿,没乱动。”
公子珩看着他:“伤口不痛了?”
赵樰立刻老实了,眼尾也跟着红了点:“痛。”
公子珩神色微沉:“那就别逞强。”
赵樰抿了抿唇,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小声问:“若是留了疤,会不会难看?”
公子珩道:“不会。”
赵樰一怔,抬眼看他。
“我已让人去寻祛疤的药。”公子珩语气平淡,“你这张脸,留疤可惜。”
赵樰愣了愣,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明明不算什么过分温柔的话,可从公子珩嘴里说出来,偏偏就叫人莫名发热。
他正发着怔,便听公子珩又道:“刺客已处置了。”
“我知道。”赵樰下意识应声,随即又心虚地补了一句,“阿青方才说了。”
公子珩淡淡“嗯”了一声,也没追问,只看着他道:“你不问是谁指使的?”
赵樰想也没想:“这些事,自然有公子费心。”
这答案倒像在公子珩意料之中。
赵樰看着他,顿了顿,又低声道:“我只在意一件事。”
公子珩抬眸。
赵樰指尖轻轻攥住了一点被角,眼神却直直望着他,轻声道:“公子昨天……是真的担心我,对不对?”
这一句问得很轻,像怕听见答案,又偏偏忍不住非问不可。
公子珩看着他,半晌没答。
赵樰心里发紧,正要自己找补过去,却听对方淡淡开口:“你说呢。”
是和昨夜一样的三个字。
赵樰怔了怔,耳根一下热了起来。
他低下头,眉眼弯弯。
“公子若不在意,何必让我睡这张床。”赵樰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何必替我寻药。”
公子珩垂眸看着他,语气不辨喜怒:“你话倒多。”
赵樰立刻乖了,嘴上却还是小声补了一句:“我只是高兴。”
他这样说着,手指却慢慢挪过去,轻轻碰了碰公子珩的衣袖。
公子珩没有避开。
屋里静了一会儿,公子珩忽然道:“我累了,想歇息。”
赵樰一怔,刚想撑着坐直些说自己来服侍,肩臂一动便被疼得轻轻吸了口气。
公子珩抬手按住他:“别乱动。”
赵樰一动不敢动。
公子珩在床外侧躺下,与赵樰的距离只隔了一拳。
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
赵樰浑身绷得像根拉紧的弦,心跳快得快要撞碎胸膛,耳朵都在发烫。
他的眼睛盯着帐顶,根本不敢乱瞟。
公子珩却说睡就睡,呼吸很快变得平稳绵长。
不知过了多久,赵樰实在忍不住,一点点、极轻极慢地偏过头,偷偷看向身旁的人。
公子珩的侧颜美得惊心动魄。
只一眼,赵樰就像被烫到一样,飞快转回头,心脏跳得更凶。
他攥着被子,脑子乱糟糟的,一片空白之后,又冒出一个让他脸颊发烫的念头——
难道以后,他都要和公子珩同榻而眠了吗?
“在想什么?”
一声轻问骤然响起,赵樰心头猛地一震,险些惊得失魂。
他慌忙抬眼,撞进公子珩深邃的目光里,声音都禁不住发颤:“我、我可是扰了公子歇息?”
公子珩侧身望着他,语气平淡:“没有。”
赵樰瞬间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公子珩又朝他靠近几分,声音低缓:“是我自己睡不着。”
赵樰心头一热,竟脱口而出:“公子,我也睡不着。”
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将心里话尽数说了出来。
下一瞬,他索性心一横,鼓起所有勇气,飞快凑近,在公子珩唇上轻轻一触,便立刻缩回,用被子蒙住整张脸,声音隔着被褥传来:“公子,我先睡了。”
内室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公子珩缓缓抬手,指尖轻触唇瓣,那里还残留着方才那一触的柔软余温。
素来沉稳淡漠的人,心跳,竟是第一次这般失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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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