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彼时的温铮,已一跃成为了资本圈的大人物。

或许曾经有人会担忧他吊销律师证后,出来不可能有工作,还有人觉得他一辈子毁了,然而从一位鼎鼎有名的律师到一位叱咤风云的资本家,对他而言仿佛不过朝夕变化,轻而易举。

四年的牢狱之灾,没有成为别人的笑柄,反而成了传奇。

而她,已身处泥泞,狼狈不堪地抬头仰望他。

如果人生不是走投无路,程娇是不会做出这样荒唐的选择。

明知道可能被戏弄,可能等着她的不堪,可想到爸爸的命,以及她也想要活下去,她就觉得这些不重要了。

只要人还活着,什么都不重要。

虽然各种牌子的衣服包包都卖了钱,她依然从现在朴素的衣服里挑出最素净的一件换上,将自己收拾得体才过去。

金禾资本坐落在最繁华的街区。

程娇已经很久没到过这样繁华的商区了,大小姐的生活远离她很远很远,远到她已经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现实。

她先是见到了温肖,在他的领路下,进到了温铮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味道和从前一样。

是他始终如一的喜欢。

落地大窗透进来的光,在他度了一层圣洁的光。

高高在上,亦如救世主。

程娇开口说道:“能不能借我点钱?”

温铮失笑,“你真是一点客套都不会做,这样求人的态度真令人反感。”

程娇:“我以为多余的话是没必要的,你也不会爱听。”

温铮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人微微往前倾,“你不说说,怎么不知道我不爱听,程娇,今天是想求我,难道不应该先哄我开心吗?”

程娇就这样平静地望着他,没有问出他期待的问题。

即便是求人,她也做不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求得对方怜悯,更做不出低声下气谄媚讨好的姿态。

她的态度算不上好,但温铮似乎一点也不计较,他起身走到香炉前,从线香盒里取出一支,而后从裤袋里拿出打火机点燃,引火点燃了香炉中的沉香,再走到茶桌,取出各种干货煮茶。

程娇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做这些,仿佛是在重温她第一次来的场景。

她想过的难堪受辱、争执咆哮、歇斯底里都没有发生。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就这样和谐地处在一室。

温铮把茶递到桌边,请她入座,“尝尝这杯茶,味道还和以前一样吗?”

程娇拿起来,轻轻吹了一圈,浅尝一口,“淡了。”

温铮:“是你的味蕾不敏感了。”

纵然这位总裁看上去很有时间也很有闲情与她叙旧,但程娇却不想,再次问道:“可不可以借我三千万?”

温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三千万?不愧是大小姐,真敢开口,不过……你有能力还吗?”

程娇:“没有。”

温铮要被她的爽快逗笑,“你是觉得我会愿意当这个冤大头吗?”

程娇:“不是你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吗?我的情况你肯定早就知道了。”

就是把她卖了也不可能还得起。

她来找他是穷途末路,本就不抱一点希望,甚至坐在这里和他品茶的这一刻,她在思考自己为什么要来?

他早已不是四年前那个能为她解忧排难的人了。

求也好,借也好,都是她最后的遮羞布。

而她出现在这里的一刻,这块布就已经被揭下了。

他怎么可能会帮她,是她鬼迷心窍信。

程娇放下茶,“谢谢你的招待。”

她拿起包刚走了几步,身后的男人突然开口,“借不是不可以,但我要利息。”

程娇瞳孔微缩,脚步不由停了,“多少?”

不知道他为什么改口,但她没忍住生出希望。

温铮缓缓站起身,双手插进裤袋里,“我不要钱。”

程娇:“那要什么?”

明知道已经在往猎人的陷阱里掉,可她也要问个明白。

温铮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就像猎人盯上猎物,“不要钱,要人,要你。”

程娇怔在原地,半天没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对方笑着补充,“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结束。”

任何一个人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她都不觉得意外,甚至觉得温铮把她卖了都不意外,但是他……

程娇脱口,“你不知道我是你的……”

温铮:“妹妹?”

程娇默然。

温铮笑得漫不经心,“对啊,兄妹,这才十分有趣,你考虑好了来找我。”

程娇愤怒地起身。

这分明是在羞辱自己!

为什么要在这浪费时间!

可是一周后,她依然没有找到任何希望,除了找温铮,她也找不到谁可以一口气给她三千万。

温铮眼里蓄满笑意,“这一次,倒是比我想象的快。”

程娇吃不准他的想法,直接问道:“你真的可以借我钱吗?”

温铮:“条件你答应了?”

程娇别过头,不说话。

这是默认的意思。

温铮从身后的柜里取出一个文件袋,“看看吧。”

这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程娇没有拆开,直接推了回去。

温铮挑眉,“你不看下吗?”

程娇:“你早就准备好的资料,还需要看吗?”

温铮笑出来,“你如果不相信,我随时可以和你做一次鉴定。”

程娇:“以你的手段,想要假的,它自然就能是假的。”

比之他给得不知真假的证明,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爸爸。

没有哪个掌权人会傻到认错亲儿子。

见她如此坦然,温铮鼓了鼓掌,用着钦佩的语气夸赞道:“不愧是大小姐。”

他将一张房卡放到她眼前。

“这周六下午五点,自己过来,别迟到,我不是一个喜欢等待的人。”

二人达成约定,程娇起身离开。

温肖送她出门,并将一物给了她,“这是先生合作的诚意。”

程娇一看,是她的电脑,她诧异地抬头看了温肖一眼,又开机一看,她的论文和资料竟然都还在的。

程娇闷闷地说声谢谢。

距离周六还有三天的时间。

程娇没有时间感伤悔恨,她阅读了这方面的知识,又买了一些玩具、辅导工具与药物,仔细查看说明书。

以前,她偶尔会和姐妹谈论这种话题,几位有性生活的姐妹不仅会分享资源也会分享一些玩具,还会就此发表一些心得。

她不知道温铮会对她使出什么变态的手段,与其等到那天被折磨,不如提前适应,既然避不开,就只能将对自己的伤害降到最低。

她对自己狠了心,用了力,在流了几次血以后,逐渐接受了这种贯穿。

温铮选了个饭点的时间,程娇想他应该不会有兴趣和自己共进晚餐,所以先填饱了肚子,并服用了药。

自觉已经做到万无一失,打车去了约定的酒店。

再次看见温铮,程娇仍觉得不自在。

哪怕她已经视死如归了,但在面对刽子手,很难不生出胆怯。

温铮像是毫无察觉,温声问了一句正常不过的话,“吃过了吗?”

程娇:“吃过了。”

温铮:“陪我再吃一顿。”

走进餐厅时,温铮一如往日绅士般地为她拉开一把椅子,邀请她入座。

程娇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温铮还有闲情逸致让她点菜,程娇说随意,温铮就自己点了。

很快,桌上已经摆好了色香俱全的佳肴,有她喜欢的海味,而她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在每天的食堂与工作简餐的油腻中,她已经快忘了这些美味。

吃饭,已经变成填饱肚子的手段,并不能称之为享受美食。

程娇没有动餐具。

温铮也没有强迫她,只是优雅地进食。

他一般在这种时候不会说太多话,只偶尔问她一句怎么不吃,说这个很好吃,并往她碗里放了一块,“尝尝。”

程娇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自认为这时候惹怒他并不是明智选择,所以她配合地吃了几口,以保持和谐的氛围。

面子给完了,她就放下筷子,“我先回去洗澡。”

温铮没再留她。

程娇打开花洒,液体流过眼角,不知道是水还是眼泪。

记忆的车轮从她脑海中轮转而过。

她想到唐书辞。

想到他们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说好毕业就结婚,说想把最深刻的记忆留在他们新婚那一天。

她恨起唐书辞信那什么狗屁宗教,如果……

至少不会把第一次变得这么不堪。

水流从她光滑的后背淌过,她蹲在花洒下,微微抽动着双肩。

给她自怨自艾的时间不多了,就怕温铮等不及。

她用力擦了下眼泪,关了花洒出来,穿上浴袍,尽可能让自己能体面一点。

房间的温度已经调到刚刚好。

彼时,温铮也已经洗好了,倒是穿着浴袍,系着腰带,露出一截小腿和胸膛,似笑非笑地看她,“洗个澡这么慢。”

程娇没说话,好像所有的想法都被他洞察。

温铮朝她招手,“知道怎么做吗?”

他丝毫没有自己动手的意思,望着她的眼神皆是暗示。

程娇只目光落在他唇上,视线便像被烫了似的挪开。

他怎么能,怎么能……

她甚至不敢看他的脸。

她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着,而对方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神情变化,也不催促。

最终,程娇强忍着屈辱与背德感,俯身去碰他的唇。

僵硬的,仓促的,像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一触即离。

对方猛地按住她的后脑勺,阻止了她远离的动作,那双黑眸直视到她眼中,咫尺间的鼻息滚烫得她脸颊飞红,连呼吸都像落进火海里,“接吻不会吗?以前吻别的男人不是挺会的吗?”

程娇脸一黑,还没回答,对方仰头追回了这个吻。

她惊慌地推开了他。

温铮沉眸看她。

程娇面露窘色,“抱歉。”

话刚落,对方一拉她的胳膊,整个人失重跌坐到了他身上,她硬生生地克制住瞬间要起身的冲动,任由他的掌心似羽毛一般地抚过她的眼角、脸颊、耳朵、下颌线、脖颈、锁骨……

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心提到了嗓子眼。

腰上微微吃痛,温铮凑近她耳朵,低声问道:“你抖什么?”

殊不知程娇能保持这样的平静,用了多大的力气克制反抗,她别过脸不说话。

在温铮隔着浴袍揉上她时,程娇忍不住呕了一声,最终狼狈地跑进卫生间,她的眼泪滚落了下来,可她不敢哭出声。

临到头,她才发现,做了那么多功课又有什么用,最难得过的是自己心里这一关。

她内心觉得这种行为是恶心的,无法强迫自己躺平接受,甚至被他触碰就产生了生理排斥。

温铮不问缘由,也没有恼怒,甚至在刚刚一番缱绻时,他的呼吸都是平稳的,他拉整自己有点褶皱的浴袍,“给你一小时休息。”

他说完就去会客厅处理工作。

温铮再次进来时,仍颇有耐心,甚至比刚刚手段更加温柔,然而不论他做什么,都无法让程娇湿润,他的定力超乎常人,已经到这份上,还没露出任何恼火,只是像在谈一件公事,“既然你履行不了我们之间的承诺,那就不作数吧。”

程娇见他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自己的手指,她咬咬牙,撑起身抓住了他的胳膊,“我可以。”

温铮乜了眼她那副了无生气的表情,将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里,“对不起,我没有强迫别人的爱好,回去吧。”

这一晚什么也没发生,程娇安然无恙地离开酒店。

可她并没有为自己逃过一劫感到喜悦。

只恨温铮为什么不狠心点?

她走着走着,突然就笑了起来。

那些做女郎真厉害,能服务好形形色-色的客人。

医院催款的电话就像夺命连环,程娇越发着急。

那些科普并不能教会她怎么接受一个讨厌的男人,她花了两日搜刮各种重口味的片,恶心得三餐吃不下,看到香肠就吐,在去温铮那之前,硬逼着自己填饱肚子,她可不希望进行到当中,被饥肠辘辘的声音打断。

她不想再出任何意外了。

从那晚就能看出,温铮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

如果她再矫情,可能失去了这最后救命的稻草。

可能她还要庆幸没有温铮拿出那些视频里那些变态的东西来折磨她吧。

看看,这就是他玩弄人心的手段。

她在不知不觉中被他一点点驯服。

然而,即便她给自己做了无数思想工作,身体依然生理抗拒着他。

温铮再次要走,她说道:“我想喝酒。”

于是,服务员送来了一瓶红酒。

温铮去处理事情,程娇一人在那喝。

他再回来时,酒瓶已经见底,见她还在大口大口地喝,他给自己也倒了小半杯,抿了一口,不由感慨,“真是糟蹋了这么好的酒。”

但他没阻止,而是静静地欣赏她把自己灌醉。

对他而言,过程永远比结果更精彩。

是她酒量太好了,还是今晚的氛围不够,程娇喝了很多很多,不记得多少杯,才有一丝丝的醉意。

酒杯从她手中落地,她醉倒在他怀里。

她知道自己不是真醉,因为当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时,她浑身的细胞不自觉地颤栗着,她下意识想推开他。

不是明明用了酒精麻醉,为什么她还有这么强烈而清晰的意识。

没有预想的狂风暴雨,可是凌迟的痛感未必就更好过,亦如钝刀不断磨着她的大脑,她战栗不止。

温铮蓦地停了一下,或许发现了什么,突然重重地压住了她。

程娇的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肩膀,刮出黏湿温热的血。

是痛得无法忍受,也或许是不甘心的报复。

她逼着自己接纳了他。

撕裂的痛感,撕裂了她的人生。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薄情
连载中月轻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