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音乐在车里缓缓流淌，试图缓解车里的沉默，沈开颜注视着外面的天空。
乌压压的云层从天边翻涌而来，低低地压着屋顶和树梢。
沈开颜：“要下雨了。”
“嗯。”
简短的对话结束后，车里又陷入了沉默。
“没有选择你看中的婚纱，让你很失望吗？”
“没有，你不要这么想。”
“哗啦”一声，外面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沈开颜转头看向他，继续追问：“那你为什么生气？不用瞒我，我像你了解我一样了解你。”
陈镜沉默，外面的雨滴砸在车玻璃上，嘈杂混乱。
沈开颜紧盯着他，仿佛他不开口就绝对不会罢休。
不知过了多久，沈开颜听到陈镜说：“你以前不会特地去反驳店员的话。”
“那你是因为我反驳店员的话生气，还是我打破了你心中对完美妻子的幻想才生气？”
“颜颜！”陈镜喊了一声，“我从来没有要什么完美妻子，我想娶的只有你。”
“是，可是你试图让我变成你心中的完美妻子。无论是找一份轻松的工作，还是希望我像玫瑰花一样待在温室里，都是你心中最深处的渴望。所以在我反驳店员的话之后，你才会那么不开心。”
沈开颜的犀利令陈镜有些难堪，他说：“可是颜颜，找一份轻松的工作不好吗？”
“这只是你认为的好，我不是玫瑰花也不是笼中鸟，按照你的想法把我困在这个城市，困在家里，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车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开颜突然想起陈镜写在那张照片后的话：“你还记得你曾经是怎么支持我的梦想的吗？你说，你会当我第一个观众。”
“人是会变的，也许你之后会喜欢我给你的安排。”
“不，我不会变的，变得只有你。”
沈开颜的眼睛有些红，眼角微微湿润。从年少时就支持她，陪伴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转变。
难道不变就那么难吗？
“停车！”
沈开颜不想再做他的车了，她大声喊道。
“颜颜，这里不好停车。”
“停车！停车！停车！”沈开颜喊道。
陈镜没有办法，靠在一个路边停车。
大雨来的快去的也快，现在只有蒙蒙细雨在空中飘着，沈开颜拿起包就下车。
陈镜赶紧去拦住她：“颜颜，还下雨了，上车好不好？”
“不用，车里有点闷，而且我需要时间和空间来好好想一想我们之间的关系。”
陈镜的脸色微变，他问：“颜颜，店员的话不是我的意思。”
沈开颜刚准备开口，就听到一声极其微弱的叫声，她立即闭口，侧耳倾听。
“怎么呢？”陈镜不解。
沈开颜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喵……喵……喵……”
极其微弱的，近乎可以忽略掉的猫叫声，还是被沈开颜捕捉到了。
她花了好久才辨别出声音的方向，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猫咪的声音逐渐变大，她一直往前走，然后在一个草丛里发现了一只小狸猫。
小狸猫的毛被雨水打湿，全部都粘在了一起，眼睛有气无力地睁着，看上去蔫蔫的。
沈开颜想都没想的就要去把它抱起来，却被陈镜拦住了：“有点脏。”
“它很可怜。”
“你有时间领养它吗？”
沈开颜生气地反问：“没时间领养，就不能救助它吗？”
“救助它会让你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吗？”
刚把小猫抱在怀里的沈开颜，转头震惊地看着陈镜，不可置信地说道：“你竟然这样想？”
陈镜知道自己的话让她误会了，他上前想去抱住沈开颜，嘴里连忙说道：“颜颜，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说救助猫咪是不是会让你比较快乐？”
沈开颜躲开了陈镜伸过来的手臂，他的刘海被细雨打湿，眼神比细雨还温柔，可是他的话却那么刺耳。
这样的陈镜和她从小到大认识的陈镜一点都不一样，她快速转身去拦出租车，不等陈镜反应过来，她已经坐上出租车走了。
陈镜注视着出租车远去，张开的手慢慢握紧，脸色逐渐暗沉，沉到快滴下水来。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他皱着眉道：“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对面是一个细软的声音：“不好意思，今天我来医院……”
“来公寓。”
“啊，明天可以吗？我要照顾……”
陈镜又一次打断了对方：“现在过来。”
不等对方说话，他就挂断了电话。
——
暴雨过后，乌云已经消失，天空逐渐明亮起来。
车道两边的树木被洗去了尘埃，焕发出新的生机。
沈开颜望着窗外，思绪早已飘远。
她不明白，为什么以前能无条件支持她追求梦想的人，现在却不能。
以前她拍摄起来，长达两三个月没时间陪他，他只是笑着说没关系，他随时在。
她拍好的片子，他总是第一时间要求观看，即使是非常粗糙的原片，他也能夸出花来。
她第一次获奖时，他比她还高兴，拉着她庆祝了三天。
而她喜欢的设备，不用她开口，他就立马买过来送给她了。
……
她不明白，难道以前那些支持都是假的吗？为什么他要她换份工作？
“喵。”一道微弱的猫叫声唤醒了她，她急忙低头观看，小猫似乎比之前更虚弱了。
沈开颜赶紧对司机说：“师傅，小猫状态不好，麻烦您快点。”
“好的。”司机应道。
车速明显快了起来，但沈开颜的心里还是非常着急，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小猫，希望能给它提供一些温暖。
好在，宠物医院很快就到了。
司机停好车，指着路边的予爱宠物医院说道：“到了，听说这家宠物医院医术很不错。”
沈开颜连忙道谢，开车下门，抱着小猫咪就往医院跑。
一到医院，看到前台的护士，沈开颜就冲上去说：“护士，这只猫现在很虚弱，麻烦让医生看一下。”
护士急忙喊道：“陆医生，有一只很虚弱的小猫需要看诊。”
护士的话刚落，一道悦耳又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好，我来看看。”
他的声音稳稳的，让人
人听了很安心。
沈开颜总感觉这道声音有些熟悉，等到陆医生走来时，她瞳孔微微睁大，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迎面走来的人不是她的邻居小孩吗？他穿着白色的大褂，褪去了平日里的稚嫩，脖颈挂着听诊器，步伐快而稳，他看到她愣了一下，就迅速地抱起小猫，温柔地道：“跟我来。”
沈开颜愣愣地应了一声“好”。
小猫呜呜咽咽地叫了起来，声音像婴儿一样。
陆星燃带着沈开颜去了一间诊室，他一边查看小猫的状态，一边问小猫的情况。
一提到小猫的状态，沈开颜就急急地说道：“这是我在路边捡的，当时它全身都湿透了，看上去非常虚弱，至于其他的，我就不太清楚了。这只小猫还能救吗？会不会出事啊？”
“别急别急，应该不会有事的。”陆星燃安慰道，顺手递给了沈开颜一个干净的毛巾。
沈开颜疑惑地看着他，陆星燃说道：“头发有些湿。”
“哦，好。”沈开颜接了过来。
陆星燃认真专注地观察小猫，给小猫检查身体，沈开颜看到他拿着一个棉签往猫咪的嘴里送，小猫着急地咬住了它。
陆星燃笑了一声，他抽出棉签，抬头看向沈开颜：“别担心，它饿了，好多天没吃饭了。”
陆星燃嘴角的笑意就像烟花炸开一般迅速，却让沈开颜恍了一下，之前都是把他当小孩，今天看到他工作如此沉稳，才发觉他原来这么靠谱。
他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个罐头，打开盖子，递给小猫。
只是小猫饿很了，正紧紧地咬着桌布，死死地不松口，陆星燃三番两次地将罐头递给小猫，都被它忽略了。
沈开颜担心道：“它真的没事吗？”
“没事，桌布上之前沾了一点罐头的味道，它饿了好久，就紧咬着不放了。”
陆星燃将罐头放到一边，抱起小猫，轻轻地掰开它的牙齿，让它松开嘴中的桌布，再迅速地将罐头递给小猫吃。
小猫“喵”了一声，开始闷头苦吃，头都不抬一下。
陆星燃见沈开颜一直盯着这只小猫，便问道：“你要来喂一下它吗？”
“我，可以吗？”沈开颜问道，她的声音有些忐忑。
“当然可以。”陆星燃笑着说道。
她上前一步，陆星燃将手中的罐头给她。沈开颜拿着罐头，上面传来微小的震动，和之前虚弱地趴在她的身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欣喜地抬头看着陆星燃：“它是不是没事呢？”
“嗯，目前观察下来，这是一只很健康的小猫，不过我们还要为它做一些基础的检查。”
“好。”
小猫很瘦弱，它整个头都扒进了罐头里，小身体微微颤动，看得沈开颜心都化了。
等小猫吃了一个罐头，状态更稳定了，她才想起来问陆星燃：“原来你是宠物医生啊。”
陆星燃露出无辜的笑容：“不像吗？”
沈开颜审视了他一番：“像，也不像。挺出乎意料的。”
一个看上去像是要人照顾的小孩，原来是宠物医生。
但别说，他穿上白大褂的样子，还挺帅的。
自从进了诊室，沈开颜除了和他说话，视线就一直盯在小猫身上，所以他问：“这只猫咪，你准备领养吗？”
沈开颜纠结地看了陆星燃一眼：“如果我不领养，是不是就没人领养它了？”
“如果你没时间，我们可以帮忙寻找领养人。”
小猫咪吃饱后，就一直贴着沈开颜，软软的小舌头一直舔着她的手。
陆星燃继续说道：“如果你要养，出差的时候，我可以帮忙照顾小猫咪。”
沈开颜难为情地看向陆星燃：“太麻烦了吧。”
“都是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可我有时候要出差两三个月。”
“没关系。养一只也是养，两只也是养，没区别。”陆星燃顿了一会，继续说道，“小猫咪定期体检之类的事宜，我也会提醒你。”
“陆医生，你对每一个人的服务这么到位的吗？”
“只对你。”
沈开颜一惊，摸着猫的手都顿了一下，她装作不懂地问道：“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