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啾下凡的第八天

应照雪睁大双眼,眼中盈满泪水,裹着被子坐了好一会才下榻。

他赤着双足,踩到地上铺着的绒毯之上,莹白的脚趾被柔软的绒毛包裹起来,寝衣也落了地,扫在他肤若凝脂的足背,最后将那骨肉匀停的小腿也全部遮住。

他愣了愣,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还是人身。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本来想去找衣裳,可是他目不能视,走得磕磕绊绊,膝盖都不小心碰上了案几的转角。

本来已经流干了泪水的潋滟双眼,又重新盛起了一汪盈盈的湖。

太坏了。

夫君不在身边,就连桌子椅子都欺负他!

应照雪抱住膝,摸到柜子边,缓缓坐下,任那晶莹的泪珠滑过脸侧,流过脖颈,最后卧在锁骨里。

他在半空中划开一道缝隙,从半空中接住一块灵石制成的命牌。

指腹慢慢摸过命牌,仔仔细细摸过上面每一道刻痕。

青云宗,渊北溟。

二十五年前,在挑龙选凤中拔得头筹,最后被选入宗门,年纪轻轻便已结丹,又在秘境中得了他族亲的青眼——

说是将他嫁与他,但其实是托孤吧……

他小心把命牌放好,又从身后翻出几张纸,摸了半天,没摸出笔,于是便拈起一旁自己落下的羽毛,咬开指尖。

凤凰羽毛按在手指上,应照雪轻轻颦起眉毛,约莫估计了一下大概够用后,提笔。

“自君去后,十载有余。春山无信,秋水无痕,吾居旧山日日夜夜,唯以修炼为要务,偶尔思你。”

“今吾入凡尘……”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人声,他放下羽毛,将那信纸捏在手掌里。

什么人?

门又被敲响,这回更加急促,还有人问是不是找错了地方,似乎还要强行开门。

……要被发现了。

他连忙站起身,随手将信纸放在身旁,套上一件摆在一旁的新衣服,索性拢了拢衣襟,连头发都懒得仔细束,径直走出门,朝外走去。

毕竟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唉?!

见他推开门,嘈杂的人声忽然停了。

太常卿手里握着新鲜出炉的圣旨,身后站着几个捧物的内侍,一个个抻着脖子往里头看。

只见屋中一人,一身素白衣衫,衣带系得松垮,领口敞着,轻易便能看见他清瘦的锁骨,还有上面的湿痕。

发未束,发丝便瀑布一般散了一肩,几缕挂于脸侧,贴在红红的眼尾旁。

像是哭过一样,可是他偏偏垂着眉,用纤长的睫毛遮了眼,不许别人看他眼中神色。

应照雪抿了抿嘴唇,问:“你们来做什么?”

太常卿想到最后满朝死寂只有陛下一个人布置朝务的情形,再看眼前这位捧着圣旨研究的人,一时间生出几分荒谬出来。

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怎么就成了这样!那边怎么就排了这么个人来?

他看着手中圣旨,开口说道:“……即日册为贵妃,位在六宫之上,册封大典,一月后举行。钦此。”

“应公子,接旨吧。”

他给应照雪递了个眼神,结果发现应照雪正双眼放直发呆。

“应公子?”

应照雪无措地抬眼,正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是什么意思?他还没找到夫君,就要改嫁了么?

太常卿眼前一黑,恍惚觉得自己大约要被气得少活好几年。

说好的一起把暴君弄死,重新再安排皇帝呢?那些修行者到底靠不靠谱啊!

他咬着牙挤出一句:“公子果然不同常人。”

应照雪疑惑地点点头。

太常卿深呼吸,招招手,立刻有两名内侍捧了软垫上前,又轻手轻脚地把案几挪开,空出一小片地出来。

太常卿亲自站到空地中,敛袖、垂目、转身又屈膝,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

应照雪听着他似乎有什么动作,便也抬了抬手,袖子差点甩到对面脸上。

太常卿:“……你不用学我的动作。”

闻言,应照雪又低头,结果低得太认真,头上簪着的发簪“啪嗒”掉下来,骨碌碌滚到脚边,玉簪落地,满头长发顷刻间从肩头泻下,在晨光中晕开一抹浓重的嫣红。

刚刚还一直偷偷憋笑的宫人们重新把头低了下来,连太常卿都微微有些愣怔。

院中静得落针可闻,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事情办得如何了?”

众人齐齐回头,厉渊冰不知何时到了殿门口,他信步走近,玄色的常服未换,肩阔背直,身形高大,身后只跟了两名侍卫,看起来似乎只是顺路来看一眼。

几人想要行礼,厉渊冰却摆摆手。

“不是宣个旨就走么?怎么拖到现在?”

他目光一扫,暗红双眸中映进一抹颜色。眼前人如坠花间一般,柔软发丝流水一样垂满清瘦肩背,那腰身看起来一手就能拢住。

“赏赐的东西呢?”

一旁捧着首饰的宫人连忙递上,托盘中珠翠满目,随便取出一件都足够寻常人家富贵半生,嵌着东珠的金钗和缀满红宝石的花簪被随意放在那里,厉渊冰垂眼看过,却没有拿起一件。

“只有这些?”

宫人吓得眼睛都不敢抬起来:“这些已经是选出来的上品了。”

厉渊冰拨开最上面那几支金簪,拿起一只衔着海蓝宝石的金雀,翅羽如日光般层层散开,尾端垂着数条细链,每一枝上都缀着红蓝色宝石。

应照雪忽然觉得眼前骤暗,高大的影子落在他身上,他仰起脸,眼神一片空茫,还不知究竟是谁来到了他的面前。

男人没有叫宫人伺候,反而是亲自捧起那头柔软散发,宽阔的大掌三两下就拢起那粉云,簪子一别,金雀轻轻晃在应照雪发间。

应照雪下意识想躲,可是身子一转,盈盈一握的腰身被男人的大掌锢在掌心,抬脚后退,却把自己往那人手掌里送得更深。

什么人,怎么这么坏啊……

应照雪颦起眉。

海蓝宝石轻轻一晃,原本就出众的人转眼被装点得更加招眼,灿灿珠光压在那张略显懵懂的脸上,衬得他更像是被人精心供养出来的珍宝。

眼角还不知道为何红了,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他看了一会,犹嫌不够一般又往上扣了两串珍珠细链。

“这样才对。”厉渊冰满意地抬起应照雪的下巴,“爱妃好看得不像人了。”

“陛下?”应照雪被他夸得一愣,这才知道究竟来的人是谁,忽然又想起来身份不能暴露,眯起凤眼:“哪里不像了?”

厉渊冰没有作声,手指捋了捋他鬓边落下的胭脂色头发,动作不紧不慢地在那一点微微炸开的发尾上停住,轻轻捻了一下。

这就又有点像那人了,他从前也喜欢这样给他顺毛的。

男人的眼神扫过院子,眼神被殿门口一点飘散的白纸给吸引,他朝那走去,手却被身旁的人牵住。

察觉到眼前的人似乎转了目光,应照雪开口,问,“陛下?怎么了?”

厉渊冰又亲手揉乱了他的头发,“朕看见些东西。”

什么东西?那封信?

对哦,他还没来及烧掉。

他急忙抓住男人宽阔的大掌,想要扯住那人,不许让他再往前走,可厉渊冰比他高上太多,他再如何使劲,再如何用力,终究难以让他停下哪怕一步。

“嗯?怎么了?”厉渊冰回头,看着身侧的人。

应照雪:“……”

总不能现在就直接扑到他面前说真相吧?

就在他犹豫的那一刹那,厉渊冰俯下身,拾起了不知什么东西。

不能让他看到!情急之下,应照雪赶忙拽住男人的衣领,可一个错手不小心搭上了厉渊冰的脸。

手腕被牢牢扣住,修长的手指不安地摩挲着男人的掌心。

厉渊冰沉下眼眸,手上拍着他的背,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张信纸。

什么人死了十年还被这么春秋不变的念着?

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应照雪还有点心虚,他咬了咬嘴唇,又有点不敢动,心里想着该怎么办。

他眼睛骨碌碌一转,漂亮的眼睛蕴起一汪春泉,使劲眨了两下,挤出点泪花。

“陛下……”应照雪委屈道。

厉渊冰看穿了他的那点小心思,终究还是把手中的头发放下,大手擦去他的泪水。

“哭什么。”

应照雪双手搂上男人的脖子,把头埋进他的怀里,用脑袋轻轻蹭着,不吭声。

男人收起五指,指尖沾上一点留在手心的温暖的泪,他眼中猩红一闪而过,收紧双臂,说:“好了……乖。”

应照雪恍惚一下,好像回到了好久以前的从前。

两人就这样抱了一会,侍卫凑上前在厉渊冰耳边低声说了两句什么,他神色未变,又抬眼看了一眼身前的人,最后松开手,转身朝外走去。

人一走,院中众人才像重新活过来一样,争先恐后地搬来靠垫软枕,飞快地收拾出一方软榻,还有人殷勤地给他端上凉茶甜水。

太常卿看着应照雪,眼皮重重跳了几下,抬手挥退了其他人,示意应照雪跟上。

殿门彻底合紧,太常卿紧紧盯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你先前送过来的东西我们已经安排人给陛下用了,效果不错。”

“第一步既成,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

应照雪:“……?”

谁?你是在说我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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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小啾下凡的第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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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他天天醋自己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