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什么御书房紫霄殿相比，御膳房可好找多了。
应照雪只是在外头小逛一圈，就很快找准了方向。原因无他，这宫里什么地方最香，他还是很轻松就能分辨出来的！
他顺着角黍粽叶的味道一路追过去，没费多少功夫就溜溜达达到了御膳房外。
里头的人并不多，他拢着袖子进去时，只有几个宫人正围着案边忙忙碌碌，手边摆着几个已卷成角形的粽叶。
原来这个就是端午要吃的东西！他本来还在遗憾没带银钱没在宫外吃上呢，还好宫里也有！
不过他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个，他是来完美复刻他早上那顿，顺便让陛下也尝尝的。
应照雪站在门边认真看了一会，还是决定先办正事，于是他整理了一下表情，尽量让自己显得很自然地走了进去。
只是他来时确实动静大，身上叮铃咣啷挂了一身的东西，里头原本各忙各的宫人们听见这声音，齐刷刷抬头。
门外走进来一个生得花团锦簇的小公子，衣裳颜色鲜亮，头上的簪子也明光闪闪。
应照雪：“……”
噫，好像偷偷完成这个任务的可能性变低了！
这……是那位宫里名头正盛的新宠吧？有几人愣了一下，眼神立刻变了。
一看就是有备而来，很有上进心啊！
站在前头的一位年长厨役回过神：“小应妃怎么亲自过来了？这地方烟火重，仔细熏着您。”
应照雪诚实道：“我来做饭。”
众人：“……”
果然！不过本来也不可能遛弯溜到他们这里来吧！
老厨役满脸堆笑：“也是，端午将至，若是能亲手做些吃食送过去，自然是比旁的都更见心意。”
应照雪没太听懂他后半句藏着的弯弯绕绕，但是前半句他还是听懂了，连忙点点头：“对的对的，我就是这个意思。”
这位可真是个实心眼的！老厨役叫来旁边几个手脚利落的小宫人：“别都挤在这了！赶紧的，把西边那个小灶间拾掇出来，给小应妃腾地方。”
“小应妃需要些什么？”
应照雪：“……”
他犹豫片刻，“都来……？”
他本来还在发愁，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还未说完，这些人居然就已经替他想得这般周全了！
可见人间虽然复杂，但是确实也是有真情在的！
没过多久，一间单独的小厨房就空了出来，灶台不大，厨具却很齐全，一样样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了几样新鲜的配菜还有剁好的肉。
老厨役亲自将应照雪引进去，语重心长开口：“应承旨头回来，先别急，你要做的是什么来着？”
“做个汤饼吧……”
“哦，这个不难，重在心意，慢慢来就成。”
应照雪马上站正了：“我会认真学的！”
他乖乖地站在旁边，不错眼地紧紧看着，神情专注，看着老厨役示范了一遍。
好像有点复杂，但是他大概是懂了！
见他学得认真，老厨役便点点头，道：“若有什么不懂的，叫门口的人就是。”
应照雪点头如捣蒜。
老厨役走后，小厨房里终于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很庄严地把刚刚听见的步骤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袖子一挽，手一挥把门一关，觉得自己已经完全会了！
不就是做饭吗！听起来甚至完全没有接头难！
他先去看那盆面粉，应照雪伸出手戳戳，手指立刻白了一块，他低头一看，觉得太有意思了，又多戳了几下，直到把自己一根手指都裹得全白了，才满意地去舀水。
第一步，应当很简单，他记得老厨役说了，要一点点加。
于是他很谨慎地倒了一点点点进去。
少了。
他又加一点点点点。
还是少了！
应照雪皱眉，索性多倒了一点，结果哗啦一下，水又有点多了。他盯着盆里那团奇奇怪怪的东西看了半晌，决定靠法术解决。
没事的，小法术嘛！总该比**术稳当一点，他就当恢复了。
他学着平时捏诀的模样，在半空中认真比划，想让水和面团分离，结果反而带起了边上放着的葱花，一下子撒了半桌。
应照雪：“……”没关系，第一次，难免的。
与此同时，御书房，厉渊冰刚刚下朝，正坐在案后批阅奏折。他昨晚一夜未眠，此刻眼底已经隐隐透出点倦色，只是神情依旧冷淡，看不出困顿。
笔才落到一半，桌上的砚台就忽然荡开一圈波纹，可是等他抬眼再看，又好像只是他生出了幻觉。
另一边，应照雪又试了一回，这回是木勺颤颤巍巍地飞了起来，只是还没等到他开心的时候，勺子就忽然一歪，“啪”地掉回盆里，溅了他一脸。
木勺落下，失去控制的灵力也跟着往外一撞，晏府里，晏丞相正语重心长地教导自己的长子这次下场好好发挥——
没想到被突如其来的地龙翻身吓得一个仰倒，险些闪了腰。
厨房里，应照雪闭上眼，沉默了许久，最后默默地把脸上的东西抹掉，继续。
第三回他终于勉强成功了，他谨慎地控制着水一点点往外挤，动作慢慢地，但是意外的很有成就感。
原来这就是人间做饭的法子吗！好有意思，就和有法力一样！
下一步是揉面，这一步没有他想象中那样轻松，捏久了粘得手上到处都是！他一开始还很有耐心，后来揉着揉着，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力道不对。
他学着老厨役的样子按来按去，忙活得额头都出了汗，才勉强揉出一团能看的。
应照雪端详了好一会，自己给自己下结论：“挺好的。”
应该是没关系的！反正最后都是下锅煮！
第一锅面下去时他还有仪式感地低头看看，觉得自己距离“给厉渊冰准备一个惊喜”已经只差最后一步了。
结果面条在锅里煮了好久，捞出来一尝，中间还是生的。
应照雪：“……”
这个是不是人不能吃啊？
他犹豫了许久，再回头一看，发现锅里已经连水都要烧干了。
应照雪：“！！！”
他连忙一个掐诀把火吸走，又把锅捞起来看了看，发现他刚提起把锅就裂开了。
……没关系，问题不大，再换一只就好了。
第二只锅上场时，应照雪精神了许多，这回他从面粉就开始谨慎地进行选择，法术用得也比之前好多了。
比第一回进步了许多许多！
他越来越有信心，这不就是天赋异禀嘛！可是一转头，他又看见边上那只烧得半糊的锅。
丑丑的，证据确凿地摆在那里！
这个绝对不能留，若是被人看见了，岂不是知道他失败过？这样一点不好，一点也不利于保持他做饭很厉害的形象。
毁尸灭迹，势在必行！
应照雪左看右看，发现藏起来还是不够稳妥，紧急出宫丢一趟也来不及，思来想去，还是，烧掉吧。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来人间后第一次调动一下自己的真火。
真火这种东西，他以前用得顺手，没道理现在用起来出问题吧。他的手指上凝出一点白光。
“轰——”
火光，白烟，碎木屑，随便什么目前位置处于小厨房内的东西都一齐飞了起来，连带着外头正忙着包角黍的宫人们也被这一声吓得齐齐蹲了下去。
御膳房半边窗纸当场破开，屋顶积了好几年的灰也簌簌往下落，锅碗瓢盆叮铃咣啷滚了一地。
应照雪站在爆炸中心，好险把自己护住了，只是人被吓到，手里还无辜地举着那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真火。
方才那锅已经没了，连带着他眼瞅着快成功的惊喜，也一起没了！
门外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走，走水了——”
另一边，片刻后，御书房。
这日是连日阴雨后难得的晴天，风过庭前，满树浓荫沙沙作响，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鸟鸣。
厉渊冰批完了上午的折子，正在拟旨，身旁站着不怀好意的亲弟弟，窗口飞进来一只灰扑扑的小鸟。
景王：“升这么快？总要有个由头吧？”
厉渊冰：“过几天就能有了。”他写完搁下笔，吩咐人将旨意收好。
“陛下！”门口忽然传来杨公公的声音，“应承……哦，不对，贵妃。”他看了一眼还没收起来的圣旨，“贵妃今日失手炸了御膳房，现在在问晚上吃什么。”
厉渊冰：“……”
他看了看案头摊成一张小鸟饼的小啾，依稀能看见一丝粉色的羽毛。
是啊，吃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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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小啾下凡的第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