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日光一点点的移动,桌上的茶从热到温,从温到凉。
两人就这么安静的坐着,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一名暗卫走进来,递上了一封密信。
看着那支小小的竹筒,裴定渊目光微沉。
这是专们用来送急报的飞鹰传信,他交代过,关于裴兮寂的所有消息,都必须第一时间告知于他。
裴定渊将信拆开,看了看,随后递给了晏昭雪。
“京中来了消息,那几个被抓的活口已经松口了。”
晏昭雪这几日都和裴定渊在一起,两人之间自是不用隐瞒,他接过密信,快速扫了一遍。
“安王现在手里得用的心腹,竟有一半都姓萧?”
【这难道不是巧合?应该……不是巧合吧?】
见他眼里的惊讶和茫然不似作假,裴定渊将先帝与萧家的事告诉了他。
晏昭雪沉默了许久。
萧家的人……
他在原著里并没有看到过这段往事,但也的确知道裴兮寂身边是有几个姓萧的人,很受他器重。
可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其他的人。
他只以为是巧合。
没想到随着裴兮寂手里逐渐无人可用,萧家也终于暴露了出来。
原来那些死忠于男主,在暗处不声不响替他做事的人,都是这个萧家的旧部。
他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陛下,”他说,“回京之后,我们该动手了。”
【裴兮寂不能再留,无论手中的证据够不够他死,都得把他处理了。】
裴定渊点点头。
“朕这位皇叔,也确实快被逼到绝境了。”
第二日,大军从行宫开拔。
赵烨迟穿着甲胄,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背上背着一把长枪,擦得锃亮无比,在晨光下泛着丝丝冷意。
身后是黑压压的军阵,旌旗猎猎,马蹄声整齐划一,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动。
裴定渊和晏昭雪站在城楼上,看着大军缓缓远去。
“他无愧于赵家儿郎的名号,”裴定渊称赞,“敢主动请缨上战场,等回京后,朕定要好好赏他。”
晏昭雪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想起那天在酒楼里,赵烨迟端着酒杯说“故土难离”的样子。
他认同的点了点头。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恐惧,是一个人的本能,而勇气,是对他的赞歌。”
“小赵将军一定会得胜归来。”
大军远去,尘烟散尽。
两人一同回了行宫。
明天,他们也要离开这里回京了。
裴定渊本想在回京后,挑个合适的时机向晏昭雪表达自己的心意,再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他。
但不知为何,今晚他的心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灼烧,不断地警告着他,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于是他犹豫再三,还是在当天夜里,敲开了晏昭雪的门。
他站在门口,膝盖虽然好了大半,但站久了还是会疼。
他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晏昭雪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
裴定渊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没有松开。
两人进去后,紧挨着坐到了一起。
晏昭雪有些别扭的想挣开他的手,裴定渊却越抓越紧。
“明尘,”他低声开口,“朕对你的心思,你可明白?”
晏昭雪懵了一下,随后有些慌乱。
【什么意思?小裴这是在对我表白?】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我考虑一下?”
他只觉得嘴都不听使唤了,说话也不利索。
裴定渊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行,你考虑吧,晚上朕让李福全在你门口守着。”
晏昭雪不解:“守着干嘛?”
裴定渊气定神闲的抓着他的手把玩起来。
“自然是等你的回答。”
晏昭雪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也不用让李公公……守在我门口吧?万一被人看到。”
“行,让暗卫盯着。”
“暗卫也不行!”
“那你想怎么样?”
“是你想怎么样!”晏昭雪气鼓鼓的瞪着他。
裴定渊看向晏昭雪的目光很认真:“明尘,我只是想第一时间知道你的答案。”
“……陛下,我……臣……”
他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心里却疯狂腹诽。
【他怎么这么强硬啊!我多考虑一下都不行吗?】
【凭什么啊!在小裴那里,我可是一次都没赢过!以往也就算了,可这次……明明是他先喜欢我的……让让我都不行吗?】
晏昭雪心里有些委屈。
裴定渊听到他的心声,沉默了。
他倒没想到晏昭雪是这么想的,不禁开始反思自己刚才的态度是不是真的有问题,把人给逼得太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既然晏昭雪想赢,自己让他一回又何妨?
“明尘,朕心悦你,想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认真的看着他,许下自己的承诺。
“朕会遣散后宫,但不会封你为后,因为朕不想抹去你对大周的功绩。”
晏昭雪安静下来。
“朕打算封你为异姓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与朕,共享江山。”
他顿了顿。
“我是认真的,希望能现在得到你的回应。”
晏昭雪看着他,脸颊的红意慢慢从耳根延伸到脖颈。
看着那双眸子逐渐瞪圆,里面浮现出震惊。
裴定渊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许久后,晏昭雪才终于开口。
“我也……心悦你。”
自上次被姜绯点醒后,他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虽然他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裴定渊有不一样的感情的,但有了就是有了。
想通这一点,晏昭雪也目光灼灼的看向裴定渊:“我心悦你,不是因为你对我的这些承诺,而是我……原本就对你心动。”
裴定渊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的愉悦几乎要溢出来。
“明尘,”他伸出手,将晏昭雪拉近了一些,“既然你答应了,那就记清楚。”
裴定渊神色郑重。
“自此以后,我们之间,没有生离,只有死别。”
晏昭雪头皮发麻的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凶狠的野兽给盯上了,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还好自己把他的暴君赛道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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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的路上,裴定渊又用“商议国事”的名义,把晏昭雪叫进了御辇中。
这一次,御辇里的气氛和之前完全不同。
裴定渊的膝盖经过五日的按摩和上药,已经足够支撑他盘腿坐在那里批折子了。
晏昭雪和他的关系发生变化后,裴定渊明显感觉到他对自己最后的那层隔阂没有了。
就好比现在,晏昭雪正靠在他的肩膀上打呵欠,明目张胆的表现出自己的昏昏欲睡。
放在之前,哪怕裴定渊不呵斥他,他也不敢这么放肆,顶多偷偷用袖子挡着。
从前两人的关系也很亲近,但说开之后,这种亲近就自然而然的变成了亲密。
在没有人的时候,裴定渊还会悄悄拿开袖子,故意露出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指一如既往的没有血色,在微凉的天气里,被晏昭雪十指交握的拢在掌心,舒服得让他眯起了眼。
批完一本折子后,裴定渊低头看了一眼,把自己肩膀当成靠枕的晏昭雪已经睡着了。
睫毛垂着,呼吸平稳。
全然交付的信任和依赖。
李福全进来送茶的时候,看到这一幕什么都没说,放下茶盏,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前,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陛下正把折子挪到另一只手里,好让晏大人靠的更舒服一些。
李福全在心里笑了一下。
他自然是第一个知道两人关系修成正果的人,为了防止有人多嘴,凡是送进御辇里的东西,都是由他亲自转递的。
陛下能有今天,他自认为功不可没!
此时,京城的医馆里,姜绯正蹲在一只陶罐前。
她紧紧盯着里面那只已经缩小到指甲盖大小的金色虫子。
“成了!”她兴奋的喊了一声,“贰世奇,你快看!蛊虫成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陶罐里慢慢蠕动的金色小虫。
想起那个总是沉默的跟在她身后的人。
姜绯伸手抹了一下眼角,轻声说:“太好了。”
她把陶罐小心翼翼的收好,准备等裴定渊和晏昭雪一回京,就立刻入宫。
而另一边,同样在京城的裴兮寂,正藏身于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他面前摊着一张皇宫的地图。
上面用朱砂标着禁军的换防路线、侍卫的巡逻间隙,以及几处偏僻容易攻破的宫门。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但也正因走投无路,才敢放手一搏。
“裴定渊……”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冷意。
“你以为自己赢定了?”
他伸手,在地图上一个标注好的地方点了点,随后缓缓移动指腹,画了一条线,一直延伸到勤政殿。
“这皇宫,我未必没有你熟悉。”
他看着窗外逐渐变换的日头。
今天,便是他们回宫的日子。
失踪的这几天,裴兮寂并没有逃到别的地方,而是选择了回到京城。
回到这个他出生到现在,生活得最久的地方。
他躲在了皇宫里,先一步做好了准备。
想到自己的布置,他忍不住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现在,他只需要等一个……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