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怕死

裴兮寂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动他一根手指都有可能会牵出一大片。

想要扳倒他,必须找到一击致命的证据。

既然来硬的不行,不如换个思路。

晏昭雪回忆起原著里,裴兮寂手下瞒着他做过的一件事。

这是在他的封地恪州发生的一件事,给裴兮寂的名声带来了严重影响。

他们火烧了一个村子。

那个村子里据说藏着他们的把柄,具体是什么原著没细写,晏昭雪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村子,但他可以查。

他派人去查裴兮寂名下的所有产业田庄、甚至矿场商铺,凡是和他沾边的全都要查。

哪个村子和他有关,哪个村子就可能是目标。

“尤其是恪州。”晏昭雪将一沓名册递给案前站着的人,“安王在恪州所有的产业,重点查。”

那人接过名册,迅速翻了一遍:“大人,安王在恪州的产业不少,但大多记在丁家的名下,丁家是安王心腹姻亲,把控恪州近二十多年。”

“那便从他们开始查起。”

“是。”

那人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裴定渊那边也查到了一些关于裴兮寂的事。

他的暗卫比晏昭雪的人要高效得多。

“陛下,属下查到安王在京郊有一个秘密庄子,位置隐蔽,守卫森严,里面关着的人,似乎……和当年三皇子案有关。”

裴定渊的目光一凝。

三皇子案?

那是先帝还在位时的事了。

他的这位三皇兄,被人告发谋反,证据确凿,由先帝亲自下旨赐死。

裴定渊当时年纪也不大,只记得那会宫里风声鹤唳,死了很多人。

他登基后,也查看过这些旧案的“证据”,来的太巧,像是被人精心布置好的。

还真是……意料之中。

他的这位三皇兄,恐怕是被裴兮寂和先帝联手冤死的。

如此残害骨肉,为的不过权利二字。

“继续查,”裴定渊放下手中密报,“把庄子的位置、守卫、还有里面藏着的东西,全都查清楚。”

待人走后,裴定渊独自坐在御书房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场景。

那时他还住在冷宫里,隔着高高的宫墙,听着外面传来的零星哭喊声。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夜过后,他曾见过的熟悉面孔少了很多。

当时他还不懂,那些面孔的消失意味着什么。

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的捻过腕上的佛珠。

夜色中,晏昭雪正在丞相府的书房里看一份名册。

这是不久前送来的,上面已经划出了几个可疑的名字。

这些人,都是负责此次春闱事宜的官员之一。

“也不知道,这次过后,还能活下来多少……”

晏昭雪低声叹了口气。

夜色深沉,星光点点。

两人都没有合眼。

---

晏昭雪找的人动作很快,他要查的消息没多久就传了回来。

这次他找的是原生的一位门生,名叫林茴,任翰林院编修。

外祖家是有名的商户,不仅在京城开了好几家日进斗金的铺子,其余各地也遍布他家酒楼,消息十分灵通。

两人约在了城东的一个茶馆。

晏昭雪到了之后,林茴将他领进后院。

见到林茴的脸色不太好,晏昭雪皱眉开口:“丁家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大人。”

林茴压低了声音,拿出一张地图,上面标了几个圈。

“丁家在恪州有三个庄子,”他指了指其中画圈的一处,“这里,最近一个月,守卫忽然增加了三倍,连庄子外面的路都设了卡。”

看着那个位置,晏昭雪的眼睛眯了一下。

“周围有村子?”

“有,西北方向五里,有一个叫柳树沟的村子。”

晏昭雪的心一沉。

原著里被烧的很有可能就是这个村子。

林茴继续道:“柳树沟的村民大多是佃农,租的都是安王名下的地。去年闹饥荒,地里的收成不够交租子,他们联合起来闹了一场,当时被丁家的人压了下去。领头闹事的人被抓走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晏昭雪的手一下子握紧了。

“最近那边又闹出了人命。”林茴的声音更低了,“似乎死了一个人,据说是和丁家管事起了冲突,被打断腿扔在了路边,活生生……”

说到这里,林茴有些不忍,叹了口气才将话说完。

“死掉的那个人身份还在查,但村里人都传,他还有个妻子,已经跑掉了,下一个可能就轮到她……”

晏昭雪闭了闭眼。

他明白了。

烧村子不只是为了灭几个人的口,还为了报复。

那些佃农,在裴兮寂和丁家的眼里,根本不算是人,只是一群可以随手处置的蚂蚁。

“想办法在柳树沟安排几个人。”晏昭雪睁开眼,“我要知道丁家下次什么时候动手。”

林茴点点头:“可以,臣外祖家在恪州有几家铺子,可以以收粮的名义派人过去,不会引起注意。”

“小心一点,别打草惊蛇。”

“是。”

林茴走后,晏昭雪独自在茶馆后院坐了很久。

微风穿过天井,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

他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深深的无力和愤怒。

他以为只要改变了关键的剧情节点,就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拉回正轨。

一如他成功在雪灾中救下的那些人。

可是命运好像有自己的脾气,你按住了这个,那个又会跳起来,像一头浑身长满触手的巨兽,谁也不知道它的下一击会落在哪里。

他深吸一口气,心事重重的起身回了丞相府。

---

这日,裴定渊支开晏昭雪,独自召见了姜绯。

虽然不是第一次入宫了,可姜绯走在宫道上,还是忍不住东张西望,对一切都感到好奇。

“这柱子是金的吗?这花叫什么名字?那个穿红衣服的人是……”

引路的小太监是李福全的义子,面对姜绯的疑问,他耐心十足的一一回答。

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不时回头看这位姜姑娘。

到了御书房门口,李福全进去通报。

片刻后出来:“陛下请姜姑娘进去。”

姜绯走进御书房。

裴定渊坐在御案后,身穿玄色龙袍,面色苍白,但眼神锐利。

姜绯下意识的低下了头,跪下行礼:“民女姜绯,参见陛下。”

“平身。”

姜绯站起来,忍不住又偷偷看了裴定渊一眼。

一段时间不见,这位皇帝陛下身上的郁气似乎更重了。

“关于朕身上的……你研究得如何?”

“已经确认是蛊,还是两种相生蛊所种,解法复杂,需要时间来培育一种新的蛊虫解蛊。”

裴定渊点点头,能解就行。

“朕最近头疾又加重了。”

他说着伸出手,示意姜绯上前诊脉。

姜绯将手指轻轻搭在裴定渊的腕上,仔细感受。

片刻后,她的脸色变了。

“陛下体内的蛊愈发深入骨髓,必须尽快诊治,否则,怕是……撑不过两年。”

听到她这话,裴定渊面色不变:“朕知道了。”

倒是一旁伺候的李副全,倒吸了一口凉气。

姜姑娘这话,和张太医说的一样。

难道陛下……

姜绯疑惑的抬头看向依旧端正坐着的人:“陛下不怕吗?”

裴定渊漫不经心:“怕有什么用?”

想到晏昭雪对他的在意,姜绯咬了咬唇。

“陛下放心,现在开始培育蛊虫,一个多月后就能用了,民女一定能医治好陛下!只是……”

“只是什么?”

李福全着急的追问。

“只是解毒过程中,您需承受极大的痛苦,得先调理好身子,不然很难撑过。而且……解毒需要时间,您可能会陷入昏迷。”

“那不行,若是朕昏迷,如何打理朝政?”

姜绯一愣,刚想劝说两句身体重要。

“他还没成长到独当一面,朕得给他撑腰,解蛊之事,拖到春闱结束后再议吧。”

裴定渊话中的他指的是谁,姜绯自然能够猜到。

这两人可真是……

她想了想:“民女或许有一个法子,可以暂时压住您体内的蛊毒,让其这段时间不发作。”

“说来听听。”

“陛下还记得之前使您产生幻觉的香料么?稍加改良即可迷惑您体内的蛊虫,使之暂时沉睡。”

裴定渊看向她的眼神一下子冷冽起来:“既如此,为何现在才说?”

姜绯倒是没被他这副模样给吓到,而是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这香……会让人产生依赖,且压制得越狠,将来发作时便会越加严重,甚至可能……让人彻底陷入幻觉无法自拔,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她本以为将后果说出来,陛下会拒绝,出乎意料的是,裴定渊没思考多久便同意了使用香料压制体内的蛊毒。

姜绯见此也只能应下:“民女会配合宫中太医一起给您施针,确保……将影响降到最低,尽快调理好您的身体,为之后解蛊做准备。”

走出皇宫后,姜绯松了口气。

她能这么快找到给裴定渊解蛊的方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认出了裴定渊身上所种的蛊,其中之一,正是当年她师父和萧家交换的那只。

没想到十多年前的债,现在轮到她来还了。

姜绯不知道的是,原本这蛊,萧家是打算用在另一人身上的,只是意外突发,萧家没来得及动手。

在全家被流放后,这蛊辗转落到了裴兮寂的手上,这才被他拿来对付了裴定渊。

---

独自在御书房里批折子到入夜,直到腹中感到饥饿,裴定渊才停下笔。

想起姜绯与张太医口中一模一样的结论,自己撑不到两年了……他便感觉时间紧迫。

他不可能将所有希望寄托于解蛊成功上,所以……

裴定渊再次拿起笔,想要写一道圣旨。

可提笔后又顿住了。

他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遗诏?将江山托付于……

想到那个人的身份,既不是宗室,也不是后妃。

自己能给他的,顶多是个辅政大臣。

可即便是给了摄政之权,只要这个位置上坐的人不是他,还是会有风险。

裴定渊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忽然很怕死。

不是因为死本身可怕,是因为他还有太多的事没做,有太多的话没对那个人说。

更怕他死了,没人再护着那个人。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暴君的心头“好”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