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时瑶简单收拾了两件衣服，塞进包里，拉好拉链，拎着下楼。
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小区门口了。
司机刘叔站在车旁，远远看见她就笑了：“小姐，好久没见你了。”
“刘叔，您怎么会在江城？”
章时瑶愣了一下。
刘叔是家里的老司机，从她记事起就在了，搬来江城后她一直见到的都是新司机，原以为刘叔不会过来。
“章总给我涨了薪，之前还特意给我批了几天假，让我准备好再过来这边。”刘叔笑着替她拉开后座车门，“夫人说您要回去住两天，让我来接您。”
章时瑶“哦”了一声，弯腰坐进车里，看着车窗外熟悉的街景往后退。
刘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温声问道：“小姐，刚来江城还习惯吗？”
“挺好的。”章时瑶点点头，反问，“刘叔您呢？”
“我也挺好的，”刘叔笑了一声，“江城的路况不复杂，比北城好点，我来两天就摸清楚了。”
章时瑶点点头，没再说话，侧头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轮廓。
她昨晚又没睡好。
不是因为失眠，是因为梦。她不记得具体的情节了，只记得雨下得很大，那个人走得很慢，她想喊他，却发不出声音。
这种梦让她觉得荒唐。
不过是一把伞，她到底要记多久。
“小姐最近学习累不累？”刘叔在前面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还好。”
“章总这两天还跟我念叨你，说你瘦了。”
章时瑶笑了一下：“我爸就喜欢夸张。”
“可不是夸张，他把你最近的几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让我看，问我你是不是瘦了。”刘叔的语气带着笑意，“我说看着是瘦了点，他当天就让阿姨列了菜单，说你周末回来要给你补补。”
两个半小时的车程在刘叔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里过得很快。
车停驶在一栋别墅前，还没停稳，章时瑶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李晴穿着家居的棉麻长裙，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正翘首望着这边，看见车停了，立刻走下台阶迎过来。
“瑶瑶。”
章时瑶推开车门，刚站起来就被母亲拉住了手。
李晴上下打量她，眉头微微皱起来：“怎么又瘦了，下巴都尖了。”
“妈。”章时瑶无奈地喊了一声，“我才一个多星期没回来。”
“那也是瘦了。”李晴不听她辩解，拉着她的手往里走，边走边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老章，你闺女回来了。”
章时瑶被她拉着往屋里走，路过玄关的时候换了鞋，客厅里的一切和一个月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章德涛正从楼梯上下来，手里还拿着手机，看见女儿，他先是笑了笑，然后对着手机那头飞快说了句“先这样，回头再说”，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回来了？”他走过来，在章时瑶面前站定，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我说什么来着，是不是瘦了？”
“你看她这脸，原来下巴还有点肉，现在都没了。”李晴心疼得不行。
章时瑶被父母夹在中间，被父母一左一右地审视，感觉自己像被两束探照灯同时照着，无处可逃。
“食堂吃不惯？”李晴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手还握着她的，“我就说江城那边口味偏甜，你吃不惯的。”
“吃得惯，”章时瑶说，“妈，我真的没瘦，可能就是最近学习比较忙。”
“学习忙也不能亏待自己。”章德涛在旁边坐下来，看了一眼妻子，“老婆，你让阿姨炖的汤炖上了吗？”
“一大早就炖上了。”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草莓，个头很大，上面还沾着水珠。
李晴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尝尝，今早刚到的，特别甜。”
章时瑶捏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汁水在唇齿间化开，确实很甜。
“好吃吗？”李晴期待地看着她。
“嗯，很甜。”
“那多吃点。”李晴又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在学校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跟同学相处得好不好？老师怎么样？”
“都好。”章时瑶把草莓咽下去，“同学都挺好的，老师也不错。”
“那就行。你从小就不爱主动跟人说话，到了新环境就更吃亏了。周末要是没事可以和约朋友着出去逛逛，熟悉熟悉环境，钱要是不够和妈说。”
“我没觉得吃亏。”章时瑶说。
“你妈的意思是让你别总一个人闷着，”章德涛在旁边补充，“多跟同学走动走动，不是说非得交什么知心朋友，多几个说话的人总是好的。”
“我知道了。”章时瑶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她不是不会交朋友，只是觉得没必要刻意去交。
有些人自然而然地走近了，那就是朋友；有些人走近了又走远了，那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随缘就好了。
李晴见女儿兴致不高，识趣地换了话题：“中午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去做。”
章时瑶想了想：“想吃点辣的。”
“好好好。”李晴笑着站起来，往厨房方向走，“我去跟阿姨说一声，你们父女俩先聊。”
客厅里安静下来。
章德涛放下手机，轻声道：“瑶瑶。”
“嗯？”
“江城这边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随时跟我说。”他顿了顿，“转学这件事，你要是后悔了，也可以跟我说，我们可以……”
“不用了，爸。”章时瑶打断他，“我不后悔。”
章德涛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了解自己这个女儿。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好像什么都能商量，可真要拿定了主意，谁也劝不动。
“行。”他点点头，靠回沙发里，“你心里有数就好。”
章时瑶“嗯”了一声。
其实她一开始转来对于江城并没有什么感想，觉得就是换了个地方生活而已。
来了之后才发现，新环境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江城节奏比北城慢，空气里总有股湿漉漉的味道，街边的梧桐树比北城的高，还有在北城没有吃过的美食。
一切都是新鲜的。
包括顾怀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章时瑶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把它按了下去。
又是他。
她到底要想起他多少次才够。
“瑶瑶？”李晴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了。”
“没什么。”章时瑶摇了摇头，“妈，你喊我什么事？”
“可以洗手吃饭了。”
午餐很丰盛，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李晴坐在章时瑶旁边，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冒了尖。
“妈，我自己来，您别夹了。”章时瑶按住李晴又要伸过来的筷子。
“你多吃点。”
“我已经在吃了。”
章德涛坐在对面，看着妻子和女儿一来一回，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行了行了，让她自己吃。”他帮女儿说句话，“你都给她夹满了，她想吃什么都夹不了了。”
李晴这才收了手，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想吃什么自己夹，吃完就好好歇一会。”
家里的饭菜确实比食堂香，章时瑶这顿饭吃得很饱。
饭后，章时瑶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床单是新换的，带着洗衣液的清香。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透过纱窗，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章时瑶把包放在椅子上，换了身衣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也是洗衣液的味道，和家里所有东西的味道都一样。
很安心。
困意慢慢涌上来，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像有一层薄雾缓缓漫过脑海。
就在半梦半醒之间，她听见手机震动了一下。
章时瑶伸手去摸，屏幕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是陈暖发来的消息。
陈暖：【瑶瑶，你到家了没？】
zzZ：【到了，刚吃完饭。】
陈暖：【那你下午干嘛？】
zzZ：【睡觉吧，昨晚没睡好。】
陈暖：【又失眠？】
zzZ：【没睡好。】
陈暖：【那你休息吧，我还想约你出来玩呢。】
zzZ：【下次吧。】
放下手机，章时瑶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意识开始下沉。
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教室，她趴在桌上睡觉，半梦半醒之间，有人从她身边经过。
那脚步声很轻，在她身旁停了不到半秒。
然后有一件外套，轻轻落在了她肩上。
不对。
章时瑶猛地睁开眼睛。
那件外套是陈暖的，如果陈暖那时正在给她披衣服。
那脚步声是谁的？
她一直以为是陈暖的。
章时瑶盯着天花板，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仔细回忆那天上午的场景。她醒来的时候，外套在她身上，陈暖就坐在她旁边，说是她的外套。
她当时迷迷糊糊的，想都没想就信了。
但现在她回想起来，有个细节对不上。
脚步声。
她听见的脚步声是从她身边经过的，不是从旁边座位伸过来的。
陈暖坐在她左手边，如果要给她披外套，根本不需要经过她，伸手就能够到。
可那个脚步声，是从她的右边来的。
右边是过道。
过道再过去，是顾怀舟的位置。
章时瑶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不会吧。
她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想了想，又觉得可能是自己记错了。当时她半梦半醒的，意识本来就模糊，脚步声也可能是从别处传来的，不一定就是从右边。
再说了，就算是右边，也不一定是顾怀舟。
章时瑶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模糊的脚步声，在她记忆里一遍又一遍地响起。
终于，章时瑶睁开眼，重新拿起手机。
zzZ：【暖暖，我问你个事。】
陈暖回得很快：【啥事？】
zzZ：【那天我在教室睡觉，你给我披外套的时候，有没有别人路过我身边？】
陈暖发来一个“哎呀”的表情包，然后说：【你等等，让我想想。】
陈暖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又消失，又出现，反反复复。
章时瑶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过。
明明才过去十几秒，她却觉得像过了好几分钟，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每一下都敲在同一个点上。
陈暖：【噢，我想起来了！】
章时瑶屏住呼吸。
陈暖：【是顾怀舟。】
陈暖：【那天你在睡觉，我给你披衣服的时候，顾怀舟正好从座位上站起来，看了我一下，当时我也没多想 ，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章时瑶盯着那行字，心想。
不是她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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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 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