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生气了吗

言泽开着车,绕了十里八湾路才抵达他新入购的别墅。

别墅孤悬在西城最偏远的沿海地带。

高耸的铁艺围栏将整片区域与外界彻底隔绝,围栏外是疯长的野草和幽暗的松树林。即使平时是在正午,这里也透着几分阴凉,只有此起彼伏的蝉鸣在燥热的空气中震颤。

这里与灯火通明的市中心截然不同。

当西城的市中心霓虹初上时,别墅四周早已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只剩下零星几盏路灯在风中摇曳,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四周涨潮时,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从远处传来,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许昭透过车窗看见久违的大海,他不禁下意识问:“怎么这么偏?”

言泽将车子停在空旷一处,他扭过头乐呵一声,回答:“这地理位置还不是何也规划的,偏点也好啊,更安全?起码不在人潮繁杂的地方,如果在那,可就说不定身边到底有没有眼线咯。”

许昭跨出车门时,带着咸腥味的海风迎面扑来。他们沿着灰白色的围墙缓步前行。绕了将近半圈,一扇崭新的黑色铁门才突兀地出现在视野里,它被巧妙地设计在转角处,若不是刻意寻找,很容易就会错过。

整栋别墅呈现出克制的灰白色调,线条干净利落,没有特别浮夸的颜色和装饰,也没有反光的玻璃幕墙,就这样低调地融入了周围荒芜的景色中。许昭眯起眼睛,注意到所有窗户都安装了内置百叶窗,从外部根本无法窥见室内的任何动静。

"怎么样,我眼光还不错吧。"言泽冲许昭挑了挑眉。刚走到别墅门口时,正想推开大门,他却突然停住脚步,因为他敏锐的捕捉到屋内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言泽猛地抬手拦住许昭,神色骤然紧绷。两人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言泽用眼色示意:屋里有人。

去国外混了几年兵,虽然本质上没有培养出什么当兵吃苦耐劳的精神,但也并非完全是个废物。

就比如他的听觉比常人更为灵敏,直觉的容错率也很小。

回国后,枪支自然是带不进来的。但言泽习惯了身上总得带点东西防身,否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掀起衣角,从后腰抽出一把军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白光。这匕首跟了他五年,刀柄上的磨损记录着每一次生死关头,除了他那把被海关扣下的配枪,就数它最顺手。

他放轻脚步靠近大门,拇指按上指纹锁。“滴”的一声,门锁弹开。他猛地推开门,alpha的信息素瞬间爆发,带着压迫感在空气里炸开。与此同时,他抬脚狠狠一踹。

“砰!”大门重重砸在墙上,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匕首在手里转了个角度,寒光一闪。

能进这扇门的只有他,现在里面有人——要么是不要命的小偷,要么就是对家派来摸底的。不管是谁,先撂倒再说。

“操!你他妈疯了吧?”

一道熟悉的声音炸响,言泽的刀尖已经刺到对方面前,却被对方一记侧踢精准格挡。他猛地收力,这才看清站在客厅里的不是别人,正是被吓傻的何也。而不知从何时冒出的顾裴之,已经一把将人拽到身后,眼神直盯着言泽,冷得能冻死人。

“你他妈是不是喝酒了?连老子都认不出来?”何也指着他的鼻子就骂,火气比他还大。

言泽愣了一下,随即火气也窜了上来:“放屁!这是老子的房子!你他妈私闯民宅还有理了?”

“不是你叫我们来的?”何也冷笑,“难不成让老子在门口喝西北风等你?言大少爷好大的排场。”

“那你也不跟我发条信息说一声?”言泽话到一半,突然闻到身后方传来带有威压感的薄荷信息素。

"……"言泽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许昭不耐烦了,连忙闭嘴,强忍住把匕首扔向何也的冲动。

言泽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回沙发上:“行了,别杵在那,俩臭alpha抱一起干啥,又没刺到,你俩高中还没抱够啊,干脆在一起算了。”

顾裴之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嫌弃已经很明显。

言泽啧了一声,把匕首插回后腰。

许昭关上门,他递上一份文件丢在茶几上:“对家动作比我想的快,已经盯上Gin了。”

言泽皱眉,拿起文件翻了翻,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何也冷笑一声:“这是要抢我们的合作伙伴呢?”

言泽合上文件,无语的说道:“咱上辈子是不是欠东港商会,他们是不是有病啊非要和西城对着干,他妈我能不能雇人一枪给那老总毙了。”

许昭轻笑一声。

“要是说的这么容易他早死成千上万遍了,他得罪的商会可不少。”

“所以现在就是,东港商会已经亮牌了,摆明要和我们对着干。我们实验室研究的这批“转性”抑制剂的原材料已经被东港垄断了。”顾裴之从茶几上拿起文件夹,他看着原定好的几家原产料供应商,如今货物栏上显示都是已售空。

何也从顾裴之手里夺走文件,粗略扫了眼,指节敲了敲纸面上标红的几行数据:“有意思,三家主要供应商的库存一夜清零,连个招呼都不打。”他眯起眼,“这手笔,不像临时起意。”

言泽凑过来看:“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何也把文件扔回茶几,“我们原定的三家供应商同时都和别人完成交易,但是付款方式都一模一样——境外账户,加密币结算。”

言泽冷笑一声:“那完啦,东港这次给的多吧,这三家都跟东港跑了。”

“没事,眼下不能着急,东港已经找到Gin,试图想要Gin的人脉打开海外市场。不过Gin和我是旧识,所以傍晚时候我接到他电话,他把这件事告诉我。东港那边肯定调查了他背景,东港的人没有在电话里提及关于报酬的事情,而是想和Gin私底下聊,做事很严谨,基本上都是有备而来。”

许昭淡淡的开口,将晚上他在KK甜品店厕所跟Gin通话的事情告诉他们。

“Gin这条线就得靠你了,许昭。”言泽重重拍了拍许昭的肩膀。

何也烦躁地扯开领口的两颗扣子,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东港这群疯狗,阴魂不散。实在不行我亲自去趟国外。”

客厅骤然安静。言泽后腰的匕首硌在真皮沙发里,发出细微的皮革摩擦声。他们都清楚,出了国境线就是东港的地盘,何也这趟等于往狼窝里跳。

“先别急。”许昭合上文件夹,“我会雇人先去国外打探一下情况,你这长脸一但漏到国外别人直接把你抓了。”

何也撇撇嘴,没吭声,眼下确实不能太着急。

落地钟的秒针走过十二,凌晨两点的月光惨白地爬满窗棂。言泽突然打了个哈欠,他活动了下僵硬的颈椎,关节发出咔吧声响:“不早了,明天可以一起去实验室商量一下,今天先凑合睡吧,楼上客房都收拾过,五间房咱一人一间还绰绰有余呢。”

“没事,但我和小何一间。”顾裴之突然开口,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何也的手腕。

言泽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抡了一棍:“操?你们他妈什么时候......”他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逡巡,突然想到刚才进门看见顾裴之抱着何也,如此护犊子的模样。

许昭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作为在场唯一知情人,他选择漠视。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何也突然蹿起来,他扳过顾裴之的脸吧唧亲了一口,挑衅地向言泽:“老子就爱跟他睡,你有意见?”

顾裴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原本虚握着何也手腕的指节不知何时牢牢扣住对方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半步。

“我他妈…”言泽他机械地转头看向许昭,后者正低头研究地毯花纹,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行了,”许昭压下嘴角,缓缓地抬起头,同情的看了一眼一脸不可思议的言泽,“洗洗睡吧,我先上去了。”

许昭独自上了二楼,随便挑了间房住进去。

他甩上房门,金属门锁“咔哒”一声将喧闹隔绝在外。他背靠着门板缓缓下滑,手指慌慌张张划开手机屏幕,点开和陈刃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自己发出去的绿色气泡。

发送时间显示19:43,现在已经凌晨2:17。

他第一时间是担心陈刃的安危,这么久不回信息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想也没仔细想,也没顾着司机是否入睡,就火速拨通了电话。

“老吴,抱歉打扰了,麻烦现在去西城八环。”他对着电话那头发狠,“要是三楼灯没亮,直接把门给我撬了,事后给你三倍工资。”

等待的二十六分钟里,他站在落地窗前抽完了半包烟。手机屏幕亮了七次,都是一些无关紧要杂七杂八的信息。当他私人司机忽然来电时,他差点把台前的烟灰缸碰翻。

“老板,灯暗了,但是刚刚去敲了房东的门,查了水电表,三楼确实有人在,老板放心。”

“好,辛苦了。”

电话挂断后,许昭绷紧的脊骨骤然塌进床里。他扯开勒出红痕的领口,盯着备注栏“小橙子”三个字,心里有一丝道不明的情绪。

为什么不回他信息。

他突然起来了言泽在车上时调侃他的玩笑话。

难道是因为自己突然离开…然后…生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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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诱
连载中听水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