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打脸众人

很快到了下周一。

陈刃和许昭拼了辆车抵达实验室大楼。刚推开玻璃门踏入公共区域,一股无形的压力就裹了上来。原本嗡嗡的交谈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骤然低了几度。数道视线,带着探究、玩味,甚至不加掩饰的讥诮,齐刷刷地钉在陈刃身上。

陈刃脚步一顿,脊背瞬间绷紧。

他猛地想起上周在会议大厅听见后面的同事对他窃窃私语——“……靠那种手段……”、“……顾组长也是昏了头……”当时他只觉得莫名其妙,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听外语。

此刻,那些模糊不清的非议仿佛被这聚焦的目光赋予了具体的形状和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肩头,带着粘稠的恶意。

他下意识地向旁边靠了半步,几乎要贴上许昭的手臂。

那股清冽的、带着淡淡凉意味的薄荷信息素,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许昭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令人不适的氛围和陈刃的瑟缩。他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下颌线条绷紧了几分,一股极其强势、带着压迫感的alpha信息素如同无形的潮汐似的,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些看热闹的目光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缩了回去,几个离得近的研究员甚至白了脸,慌忙低头或转身,假装忙碌。

陈刃松了口气,但心头的憋闷和尴尬并未完全消散。他张了张嘴,想对许昭说什么,最终只是把话咽了回去。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背包带子。有些委屈和困惑,像细小的藤蔓缠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许昭瞥了他一眼,没追问,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跟上,两人在众多悄然打量的余光中,穿过公共区域,径直走向主实验室那自动门。

“哐当”一声,门在身后严丝合缝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陈刃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才真正放松下来,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实验室里只有核心组的几人。陈刃一眼看到站在中央操作台前调试仪器的顾裴之。陈刃立刻把刚才的不快抛到脑后,快步跑了过去,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顾组长!”他声音清亮,带着点雀跃,“许昭他…他真的很厉害!”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那个宝贝笔记本,“他跟我提了几个我们之前完全忽略的关键因素,特别重要!我都整理出来了,就在这里面!你…方便现在看看吗?我觉得对我们整个项目方向都可能有很大帮助!”

顾裴之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哦?”他应了一声,目光却越过陈刃的肩膀,精准地投向不远处正在脱外套、仿佛对这边毫无兴趣的许昭。

许昭正慢条斯理地把外套挂好,侧脸线条冷硬,感受到顾裴之的视线,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完美地避开了对视。

顾裴之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笑意更深了几分,这才接过陈刃双手递上的笔记本。他修长的手指翻开硬壳封面,起初只是随意地扫视着,但翻了几页后,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的目光在那些条理分明、字迹清晰的分析和图表上流连,偶尔在某处关键点上停留片刻。

“啧…啧…”顾裴之突然咂了两下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一丝…激赏。

“行啊,”他抬起头,目光再次瞟向许昭的方向,拖长了调子,“不愧是许大专家,虽然在药剂配比上嘛…差点火候,但这金融风控和成本效益模型搭得…啧啧,还是这么滴水不漏,完美。”

许昭已经坐在了自己的终端前,闻言头也没回,只淡淡地甩过来两个字:“过奖。”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顾裴之合上笔记本,却没立刻还给陈刃。他反而上前一步,微微倾身,凑近了陈刃,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收敛了,神情变得异常认真。他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陈刃,你的想法非常好,切入点很关键。这样,”他用笔记本轻轻点了点陈刃的胸口,“下午,我帮你把金融风控组那几个眼高于顶的家伙叫来,开个小会。由你,”他刻意加重了语气,“来主持。把这个思路,完完整整地讲给他们听。”

“我?”陈刃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巨大的震惊和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主持?给金融风控组那帮人开会?开什么玩笑!他们是谁?属于实验室顶尖的金融分析师,他陈刃又是谁?一个刚来不久、连话都说不利索、还深陷谣言漩涡的助理研究员?

他凭什么?他哪来的胆子?

“嗯,就是你。”顾裴之肯定地点点头,脸上又浮现出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你的笔记思路清晰,逻辑严谨,重点突出,分类明确。照着这个讲,足够了。别紧张,”他看着陈刃瞬间苍白的脸,补充道,“你有这个实力,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顾组长…顾组长竟然这么信任他?还说他“有这个实力”?

“嗯…嗯!好!”陈刃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接过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稀世珍宝。

他用力点头,眼眶有点发热,“我…我去准备一下!”说完,他像只受惊又雀跃的兔子,抱着笔记本快步走到实验室角落一个空置的分析台前,深吸一口气,摊开本子,开始埋头梳理思路,手指因为激动微微发抖。

看着陈刃专注又带着点傻气的背影,顾裴之嘴角噙着笑,慢悠悠地踱到许昭的工位旁,斜倚在金属隔断上。

许昭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冷冷地扫向他,带着明显的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你搞什么名堂?”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顾裴之能听见,“让他去主持?”

顾裴之嗤笑一声,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许昭的胳膊:“喂,不好吗?你许大少爷上周当着半个实验室人的面,直接把那个嘴最臭、带头蛐蛐陈刃的傻X给开了,连缓冲期都没给,直接让人事当天就清退。这事儿现在传得沸沸扬扬,都说他是你的‘小娇妻’,你冲冠一怒为蓝颜。”

他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戏谑,盯着许昭,“现在谣言满天飞,他顶着‘靠关系’、‘靠身体上位’的名头,压力有多大你心里没数?”

许昭没吭声,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目光沉沉地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

顾裴之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声音更低,也更严肃了几分:“堵不如疏。这小子,”他朝陈刃的方向努努嘴,“确实有料。你给他搭的平台,他笔记里那些东西,绝不是靠脸能想出来的。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他自己站到台前,用实力说话。让那群等着看他笑话、嚼舌根的人,亲眼看看他肚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货色。”

“既能狠狠打他们的脸,堵上他们的嘴,又能锻炼这小子,让他自己立起来,一箭双雕。不好吗?”

许昭沉默着,指尖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几下。顾裴之的话像根针,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冷漠表象。从他刚进实验室就听见旁人的窃窃私语,他知道自己的雷霆手段给陈刃带来了额外的压力,也明白顾裴之的提议是目前最有效、最根本的解决之道。

只是……想到陈刃要独自面对那群挑剔又傲慢的家伙,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他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算是默认了顾裴之的安排。

半小时后,一间小型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近乎凝固的气氛。

长条会议桌旁,稀稀拉拉坐了七八个人,都是金融风控组的核心成员。

他们或靠在椅背上,或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慢和看好戏的神情。空气里飘散着几种强势的alpha信息素,混合着咖啡因和淡淡的讥诮,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场。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陈刃抱着笔记本和几页刚打印出来的提纲,低着头走了进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挑剔,还有**裸的怀疑。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些刺人的视线,走到主位旁,那是顾裴之给他留的位置。顾裴之自己则和许昭一起,悄无声息地坐在了会议室最后一排的阴影里,仿佛只是两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陈刃的手指甚至有些僵硬。他努力稳住呼吸,打开笔记本,又摊开提纲。投影仪的光束打在他身后的幕布上,映出他有些单薄的侧影。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各位…下午好。我是陈刃。今天…由我来向大家汇报一下,关于项目在金融风控和成本效益模型优化方面…可能存在的几个关键疏漏点,以及…初步的改进思路。”

话音未落,一个留着寸头、眼神锐利的alpha就嗤笑出声,毫不客气地打断:“疏漏点?我们组的模型运行了快两年了,经手的项目资金几十亿,从没出过大篓子。你一个刚来没多久的…药剂助理,能看出什么‘疏漏’?”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心照不宣的低笑。

陈刃的脸瞬间涨红了,他能感觉到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他下意识地看向最后一排。阴影中,顾裴之抱着手臂,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而许昭……许昭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看不出情绪,但那专注的存在感,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奇异地让他狂跳的心稍微稳了一点。

他猛地低下头,避开那些刺人的目光,手指用力按在笔记本上,仿佛要从那坚实的纸张里汲取力量。再抬起头时,他眼中的慌乱被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取代了。声音虽然还带着点紧张,却明显平稳了许多:

“我知道我们的模型基础很稳健。但问题可能恰恰出在‘稳健’带来的思维定式上。”他没有被对方的挑衅带偏,而是直接点开了投影的第一页,那是一张他从自己笔记本上拍摄下来的复杂供应链网络图,“请看这里,我们现有的模型,对于供应商‘地域性集中风险’的量化因子,权重设置是否过于保守?……”

他开始讲解。

不再结巴,不再躲闪。他指着图表上的节点,条理清晰地阐述着风险传导的潜在路径。每一个观点,都紧扣着他笔记本上那些被顾裴之称为“思路清晰”的分析,并用更具体的数据和图表进行了支撑。

起初,会议室里还弥漫着不耐烦的翻页声和低低的交谈声。渐渐地,这些杂音消失了。那个寸头alpha脸上的轻蔑不见了,他眉头紧锁,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屏幕上的图表和数据。

旁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一直没说话的女Alpha,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地滑动,调阅着陈刃引用的报告,脸色越来越凝重。

陈刃完全沉浸了进去。恐惧和紧张被一种奇异的专注取代。

他忘记了那些审视的目光,忘记了那些无形的压力,眼中只剩下逻辑的链条和需要解决的问题。他语速适中,吐字清晰,虽然还带着点年轻人的清亮,却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逻辑缜密地推导,用数据说话,用案例佐证,层层递进,将原本被核心组视为“边缘”或“过于理想化”的风险因素,清晰地摆在了这些专业人士面前,并提出了几套可行的、有数据支撑的优化方案框架。

“……因此,我们可以将极端情况下的最大损失预期降低至少15%-20%。具体的参数设置和算法优化细节,在我的笔记中有详细说明。”陈刃做完最后一点陈述,轻轻呼出一口气,看向台下。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准备随时发难的脸孔上,此刻只剩下震惊、沉思,以及被打脸后的难以置信。寸头alpha是只是震惊的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会议的后半段,气氛彻底转变。质疑变成了探讨,轻蔑变成了尊重。金融风控组的人开始主动提问,问题越来越深入,越来越专业。陈刃虽然偶尔需要翻看笔记确认细节,但总能迅速抓住核心,给出清晰、有依据的回应。

最后一排的阴影里,顾裴之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意外的、带着赞赏的笑容,他侧头看向旁边的许昭,用气声说:“怎么样?我说这小子行吧?”

许昭没有回答。他深邃的目光牢牢锁在讲台上那个身影上。看着陈刃条理分明地回应质疑,看着他因为一个关键点被认可而眼睛微亮,看着他逐渐褪去青涩、展露出专业而沉稳的一面。

许昭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微微前倾。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镜片后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是惊讶,是审视,是某种被颠覆的认知,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强烈的被吸引。那感觉,比他闻过的任何信息素都更直接、更猛烈地撞击着他的感官。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被他下意识护在羽翼下的omega,远比他想象的要坚韧、聪慧,蕴藏着惊人的能量。

通过这发现,让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又痒又麻。

会议在一种热烈而务实的气氛中结束。

当陈刃最后鞠躬说“谢谢大家”时,台下响起了不算热烈、但绝对真诚的掌声。几

个金融风控组的骨干甚至主动上前,和陈刃交换了联系方式,约着进一步讨论细节。

陈刃收拾东西时,手还有点抖,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如释重负的红晕。他下意识地看向最后一排。

那里,顾裴之已经站起身,对他比了个大拇指,笑容灿烂。

而许昭,依旧坐在阴影里,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却又似乎燃着一点难以捉摸的火焰。

当陈刃的目光与他相遇时,许昭几不可察地、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薄荷诱
连载中听水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