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早就醒了。”
“嗯…”
两人对视上后又错开,彼此心照不宣不提及昨晚的事情。
“抱歉Gin,我的朋友刚刚醒来了,我们晚点再联系。”许昭朝电脑里的人歉意一笑,随后想切断会议。
对面的人在挂断的前一刻,调侃的吹了声口哨,带着开玩笑的语气向许昭打听:“是之前说的那位朋友吗?你们已经发展到同居了?”
许昭连着无线蓝牙,所以Gin的调侃陈刃并没有听见。
“只是暂住了一晚,而且我们的关系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也快了吧?如是这样,那我可不打扰你谈情说爱,你快去找你的“朋友”吧,许总。”
Gin跟他挥挥手,在挂断前一刻故意朝他挑挑眉,一副“记得去好好恋爱”的样子,满脸堆笑挤出层层褶子。
“啪叽”一声,笔记本电脑被许昭用力地合上。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
陈刃抿抿唇,毫无底气小声说道。
“没有,已经结束了。”许昭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温和。他往沙发旁边挪了挪,空出足够一人坐下的位置,然后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熟稔,“过来坐。”
陈刃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清醒后的每一秒,与许昭独处的空间都让他感觉空气变得粘稠而微妙。那丝若有若无的、清冽的薄荷气息似乎更清晰了些,无声地撩拨着他敏感的神经末梢。
他站在原地,心底挣扎翻腾着陌生的悸动和想要逃离的本能,最终还是挪动脚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走过去,在许昭身边坐下。
他没有坐到空位的正中间,而是下意识地紧紧挨着沙发的扶手,身体微微侧向远离许昭的方向,仿佛这样就能在有限的空间里划出一道安全的界限。
两人之间隔着微妙的沉默。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许昭松垮的睡衣领口投下小片阴影,勾勒出锁骨的线条。陈刃的视线无处安放,只能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饿不饿?”许昭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晨起特有的低哑,“冰箱里还有些食材,可以简单弄点吃的。”
关于做饭,这是目前让许昭最头疼的事情。西城八环实在是太烂太破旧了,设施设备感觉像脱离了时代,完全让他无从下手。
他也不敢喊自己的专属营养师过来送早餐,万一就像现在,陈刃突然醒了,幸好自己带着耳机,也幸亏陈刃没有特别关注他,没有刨根问底,不然他一时间还想不出什么适当理由。
害怕陈刃的目光投射过来,他将自己的限量笔记本电脑放在身后,用自己的身躯遮掩住电脑。
陈刃摇摇头,声音细若蚊呐。
“不是很饿。”
其实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的胃里空落落的,但紧张感完全压倒了生理需求。他更在意的是昨晚那个模糊又令人心慌的片段---那个拥抱。
陈刃鼓起勇气,飞快地抬眼瞥了许昭一下,又迅速垂下,手指紧张地揪着衣角,声音带着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的试探:
“许昭…我昨晚…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他顿了顿,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才艰难地挤出后面的话,声音更低了,“我…我有没有做出什么…很过分的事?我不太记得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许昭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陈刃低垂的、带着脆弱弧度的后颈上。那片白皙的肌肤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细腻。
他清晰地捕捉到陈刃语气里那份真切的惶恐和不确定。不是伪装,是真的茫然。
“过分的事?”许昭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点距离,那股清冽的薄荷气息瞬间将陈刃包裹得更紧,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比如?”
陈刃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直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猛地抬起头,撞进许昭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平静的探究,却让陈刃的心跳得更乱了。“我…我不知道…”他语无伦次,“就是…好像…好像记得你…你抱…抱过我?然后…就…就没了…”
他的脸颊迅速漫上一层绯红,眼神慌乱地游移着,“我、我真的记不清了!是不是我喝醉了撒酒疯?对不起,我……”
“没有,你只是格外喜欢我的床,扒着不肯走,”许昭打断了他急促的解释,声音平稳地陈述着事实,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锁着陈刃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确实是我把你抱进房间的。至于过分的事…”他顿了顿,看到陈刃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才慢条斯理地接着说,“我睡得是沙发。”
“沙发?!”陈刃失声惊呼。
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盛满了真实的震惊和过意不去:“这,这怎么能行,我占了你的床,你又睡了沙发!我…”他急得几乎要站起来,脸上满是羞愧,“对不起,我……”
“小事。”许昭抬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阻止了陈刃起身的动作。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陈刃的脸,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陈刃的反应太真实了,那种对“睡沙发”的震惊远超过对那个“拥抱”的在意。这说明什么?他真的只记得那个拥抱,而且认为那可能已经是“过分的事”的范畴?还是说…他潜意识里在回避什么?
许昭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所以,他忘记了。
昨晚那个带着泪痕、脆弱地抓着他的衣襟、在他怀里汲取信息素寻求安慰的陈刃,那个他以为终于卸下一点心防的陈刃…把这一切都忘记了。
或者说…他选择性地遗忘了?
或者,他潜意识里并不想让自己看到他那副样子?他依旧没有真正信任和依赖自己。是因为相识的时间还太短?还是因为…那两年前的标记和复杂的家庭关系,让他本能地对任何alpha都筑起了心墙?
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混杂着淡淡的失落涌上许昭心头。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甚至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浅笑:“其实沙发很舒服。倒是你,宿醉头疼吗?要不要喝点水?”
陈刃还沉浸在许昭睡沙发的巨大愧疚和尴尬里,闻言只是胡乱地摇头,急于转移这个让他无比愧疚的话题。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语速加快:“对了,许先生!昨天…昨天雇主那边紧急开了个会!”
他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带着点工作时的专注,试图驱散空气中弥漫的尴尬和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气氛,“是关于实验室下一步研发计划的。”
许昭收敛了心绪,顺着他的话题:“哦?有什么新动向?”
“是抑制剂。”陈刃的眼睛亮了一下,提到专业领域,他显得自信了一些,“优先攻克新型抑制剂的研发,目标是研发一种更长效、副作用更小、对信息素紊乱综合征(IRS)有更好疗效的二代抑制剂。据说这次投入很大,让我们专心投入这项研究,利润蛮大的。”
“新型抑制剂…”许昭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他顺着陈刃的话继续问:“有具体的研发方向或者技术难点资料吗?”
“有的!我做了笔记!”陈刃立刻点头,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他站起身,急切地环顾四周,“,我的书包…看到我的书包了吗?”
“在门后挂着。”许昭抬手指了指玄关处的衣帽钩。
陈刃几乎是小跑过去,从挂着的外套旁边取下自己的双肩包。他拉开拉链,动作有些急切地翻找着,很快掏出一个厚厚的、边角有些磨损的笔记本。他拿着笔记本快步走回沙发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着,双手将笔记本递到许昭面前,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给。这是…这是我整理的会议重点和初步的技术路线分析。可能有些地方理解得不够透彻,但…但如果你有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许昭的目光从陈刃微微泛红的耳尖移到他递过来的笔记本上。那是一个普通的软皮本,看起来用了很久,但保存得很干净。他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擦过陈刃微凉的手指。
陈刃像是被烫到一样,只是轻轻蜷缩一下,但并未缩手。
许昭没说什么,只是翻开了笔记本。映入眼帘的字迹让他微微一怔。陈刃的字非常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甚至可以说得上娟秀。记录的内容条理清晰,关键部分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和勾画,旁边空白处还有一些细小的、带着思考痕迹的疑问和注解。这绝不是临时应付的笔记,而是倾注了极大心血的整理。
他当着陈刃的面翻了几页,里面不仅有昨天会议的内容,甚至还有一些关于现有抑制剂优缺点和市场反馈的分析,以及一些文献资料的摘录和摘要。
这本笔记综合起来,像是一个小型的研究档案。
许昭的心头那股因遗忘而升起的涩意,被一种奇异的暖流缓缓冲淡了。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看向站在一旁,有些局促不安地绞着手指的陈刃,唇角终于漾开一个真实的、带着温度的弧度,声音低沉而温和。
“陈刃,”他叫他的名字,带着某种特别的韵律,“这些笔记…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陈刃的脸“腾”地一下更红了,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他不敢看许昭的眼睛,视线飘忽着落在许昭手中的笔记本上,声音细若蚊呐,带着点结巴:“可…可以这么理解吧。我想…可能这样对你了解项目…会有点帮助…”
看着陈刃这副明明害羞得要命却强装镇定的样子,许昭的心情瞬间变得明朗起来。
“很有帮助。”许昭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甚至有一丝愉悦的喟叹,“非常详细,也非常用心。谢谢你,陈刃。”
这句真诚的感谢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陈刃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一种微妙的、被认可和被需要的满足感悄悄滋生,暂时压过了那些复杂的尴尬和心慌。
他偷偷抬眼,正好撞进许昭含着笑意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的温和与专注让他心跳又漏了一拍,赶紧又低下头去。
“不…不客气,应该的。”他小声回应,努力压下心底那丝异样的悸动。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袭来。陈刃下意识地扶了一下沙发靠背,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怎么了?”许昭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样,瞬间敛去了笑意,眉头微蹙。
“没…没什么,”陈刃强撑着站稳,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阵不适,“忽然有点晕。”
他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苍白。
然而,许昭的脸色却变得凝重起来。作为alpha,敏锐的五感让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空气中原本只有他自身散发出的、浓度被控制得极好的清冽薄荷信息素。
然而,此刻,却悄然混入了一丝极其淡薄、却无法忽视的甜香。
许昭马上反应过来,这是omega信息素的味道。
而且这味道的来源,毫无疑问,正是站在他面前,脸色开始泛起不正常潮红的陈刃。
陈刃的身体似乎有些微微发抖,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
许昭看着他,心猛地一沉。
“陈刃!”许昭立刻站起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陈刃听见耳旁有人唤他,茫然地抬起头,眼神已经有些失焦,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开,像染上了上好的胭脂。
他只觉得浑身突然变得很热,那股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燥热感让他非常难受,头晕目眩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靠近许昭,靠近那股让他觉得清凉又安心的薄荷气息,仿佛那是唯一能缓解他痛苦的源泉。
“给我闻闻你的信息素,好吗…”他的声音变得绵软无力,带着一种不自知的依赖和渴求,“我…我好热…好难受…”他无意识地朝许昭的方向迈了一小步,身体微微摇晃。
许昭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alpha的信息素在体内翻涌,几乎要冲破他的意志力。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剧烈的刺痛感让他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
他不能。
他绝不能在陈刃意识不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做出任何事。
“你还认得清楚我是谁吗?”许昭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紧绷感,他迅速后退一步,拉开一点距离,同时释放出更多自身带有强烈安抚和压制意味的薄荷信息素,试图包裹住陈刃。
“陈刃,看着我,我是谁。”
陈刃似乎被许昭突然释放的、更为强烈的Alpha信息素震慑了一下,眼中恢复了一丝短暂的清明,但身体的不适感依旧强烈。
他慌乱地摇头,试图保持清醒,他没有意料到自己的发情期怎么会突如其来就爆发。
“你是,许昭。”
知道眼前的人是alpha之后,他便慌张推搡着许昭的肩膀,剧烈的恐慌淹没了他的理智,上一次信息素失控时的还是在不久前的西城俱乐部。
他可太知道自己信息素絮乱的后果是什么。
omega身份是他一直遮掩埋藏在心底的秘密,是他的软肋,是他人生抹不开肮脏的一笔。
许昭不可以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陈刃想用蛮力推开他,却不知因什么原因手脚酸软无力,明明是想重锤一击却不知怎地像是撒娇嗔怪。
站在对面的许昭看着陈刃眼中深切的恐惧和泪水,他的心像被狠狠揪住。
许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把人送医院?不行,路途颠簸且人多眼杂,陈刃现在的状态太危险,也容易暴露他omega的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临时标记?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许昭狠狠掐灭。
如果二次标一个omega会不会对omega身体带来很大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