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伸手探进袖口，摸出参姨赠的储物袋。储物袋只有巴掌大，灰布面上绣着一个“参”字。
她从里面取出一盏灯笼照明，贴着洞壁缓步往里走。
储物袋里面装有她全部家当。几件换洗衣物，一把木梳，一面小铜镜，还有几张参姨给的灵符，几个灵饼和一瓶灵泉。其他的是参姨给她收纳东西用的大箱子，几乎占据了储物袋一半空间。
灵饼是灵米混着灵果炼制而成，够她撑好几日。
大王这洞府远不如参姨的精致。物件东一簇西一堆，珍宝与残物混在一处不分贵贱。
薄荷提着裙摆往里头。她脚步放得极轻，生怕踩坏什么宝贝。
地面坑洼里有零星积水，落脚便发出啪嗒轻响。
她边走边看，越看越震惊。
插在墙壁上的宝剑镶满红蓝宝石缠着金丝，剑鞘在昏光里散发迷药人眼的光。
雕工精巧刻着不同符文的玉佩，可聚灵护体，清心驱秽等等。
更多是她认不出的法器，每一件都萦绕灵气。
随便一件拿到山外都够她这样的小妖安稳修行数百年。在这里却像寻常废弃物一般随意丢弃。
不少法器沾着干涸血迹，显然都是战场收缴的战利品。
她甚至看见一只半人高的青铜鼎倒扣在地，鼎身铭文隐隐流转微光。
薄荷试着伸手去扶。鼎身重如小山，使出浑身力气也没能让它晃一下。用法力也一样。
她抬手掐了个简单法术，去点亮洞壁内嵌的灯盏。
洞壁每隔三步便设一盏，里头封着一团灵火，注入灵力便可引燃。
一盏盏接连噗噗亮起，偌大洞府渐渐亮堂起来。
洞府越往里越杂乱，珍宝杂物胡乱堆成一座座小山。
一堆东西里，可能同时放着高阶法器，普通铜镜，干枯果核和破损画轴。
薄荷蹙起眉头，小声嘟囔：“也太不讲究啦！难怪需要洒扫侍女来干活。”
她细细打量，洞府远比预想辽阔。
洞顶高达十余丈，垂挂着长短钟乳石。
中间有一方极为深的水潭。
山壁还有好几条黑漆漆的甬道向深处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角落生着青苔，蛛网挂满边边角角。地面覆着一层厚泥，一看便是长久未曾清扫。薄荷踩上去后留下了清晰的脚印。
她沿着横亘水潭的长桥一直往前。
走了许久，一道结界横在眼前。结界似一堵透明的墙，浮着淡淡蓝光。
薄荷伸出指尖轻轻一碰，指尖当即传来酥麻，一股力道直接将她弹退数步。
她下意识从脚底生出根须，扎进石缝稳住身形才没有跌倒。
“好厉害的结界，有它在我在外面的动静应该不会打扰到大王。”
薄荷放下心。
不用被人盯着干活更好。
里面应该算是王座和卧室位置，用结界隔离开，也免得她不小心闯进去。
洞内幽暗潮湿，弥漫着霉味与淡淡腥气，想来结界之后也好不到哪里。
大王在里面闭关不会觉得难受吗？这里的环境实在太差了。
之前那位黑蛇王真不讲究！
薄荷捋起袖子，充满干劲：“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她先围着水潭绕行一圈，将整个洞府以长桥为界，分为前后左右四个部分。她打算先从入口位置水潭前的部分，将尚能搬动的物件分门别类收拾好。
宝剑法器归一堆，玉器摆件归一堆，书卷画轴另放一处。分不清用途的战场战利品，便单独堆在一旁。
每一件她都用袖子擦净浮尘，再小心翼翼摆放妥当收进箱子里做好标记。
光是整理就耗去整整一上午。
她一点点挪开杂物小山，擦拭好归置整齐。沉重搬不动的便默默记下位置。
时至正午，她低头一看，指甲缝嵌着泥，袖口也蹭得脏污。
这时候她已经累得腰杆发酸。洗干净手后，她蜷坐在石阶上啃灵米饼。
饼质偏硬，她嚼着费劲儿。咽下之后，却一股暖流自她腹中散开，缓缓补足耗损的灵力。
她用袖口随便抹了抹嘴，喝几口随身带的灵泉。
她倒不觉得辛苦，心底反倒生出淡淡的满足。
从前在雷泽，她就爱把居所收拾得干干净净。收拾完毕看着整整齐齐的屋子，心里便格外舒坦。
其他姐妹从前总笑她，说她是个天生闲不住的操劳性子。
啃完灵饼，薄荷继续动手。
下午进度慢了许多，渐渐地她发现洞中有打都过的痕迹。
几道深深爪痕自洞顶直划至地面，最深的地方能把她塞进去。
石面上还有一滩暗沉血渍。薄荷凑近一闻，里头残留淡淡腥气早已渗进岩石。
她用抹布去擦，却怎么擦也擦不掉。
角落散落几片巴掌大的黑鳞。薄荷只是靠近，便觉一股阴冷刺骨的妖气扑面而来。
薄荷想起参姨所说，大王刚刚击败黑蛇佘禺夺得幽都山。想来这场大战远比她想象的惨烈。
爪痕该是大王交手时留下，血迹不知属于哪个大妖，而那片黑鳞多半就是佘禺的。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
洞府无窗，看不见天光，薄荷只觉空气一点点转凉。她点亮更多灵火，将外厅照得亮如白昼。
一天下来，她只收拾了不到四分之一的区域。整理好的地方整齐有序，和还未清理的杂物堆泾渭分明。
薄荷满意地点点头，打算收工回去歇息。
就在这时，结界后方传来一丝极轻的动静。
似是什么东西缓缓挪动，她似乎听到了沉重的呼吸声。
薄荷凝神细听，声响却转瞬消散。
是大王翻身？还是洞内风声？
她不敢久留，快速收好东西，顺着来路向外走。因浑身疲惫，薄荷此刻觉得走出去比进来时漫长许多。
她刚踏出洞府，便看到参姨坐在洞外石头上翻看玉简。几盏灯笼浮在她身侧，将周遭映得明亮。
“今日如何？”参姨看向薄荷，温声问道。
“挺好的！”薄荷扬起笑脸，虽满身疲惫，但她心里却很充实：“大王的宝物太多啦！我估摸着要好几天才能全部收拾完。”
参姨微微颔首：“不急，你慢慢打理。大王正在闭关，短期内不会出来。”
二人一同往回走，夜色早已笼罩山林。
幽都山的夜晚远比白日喧闹，妖兽长啸与虫鸣此起彼伏。
“参姨，”薄荷忽然开口，“大王……究竟是什么样的妖呀？”
参姨略一思索，轻声道：“你以后会知道的。他是个好孩子，只是不爱说话。等以后他出关你见到他，就会明白了。你修行有不懂的地方，大可直接问他，他大多会答复你。唯独不可对他耍心眼，这是他最厌恶的事。”
薄荷认真点头，牢牢记住这番叮嘱。
回到参姨洞府，她简单洗漱后便躺上兽皮石榻。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未曾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