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身边的陌生人

春寒料峭,新学期伊始,文京一中的校园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草木萌发气息的蓬勃朝气。

蔚然前脚刚踏入高二一班的教室,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包,就被苏诗文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拉住。

“然然!你可算来了!快陪我去小卖部买水!急急急!”苏诗文脸色有些发白,语气急切。

“哎?我先放一下书包……”蔚然话还没说完,就被苏诗文风风火火地拉着跑出了教室。

一路跑到人少的走廊角落,苏诗文才苦着脸小声说。

“然然!开学红啊!我例假突然提前了!一点准备都没有!”

“那你带那个了吗?”

“带是带了,在书包里。但是!”苏诗文扯了扯自己单薄的毛衣。

“我没带外套!一会儿回教室系在腰上遮一下,你的外套能不能先借我救个急?”

“可以啊,没问题。”蔚然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浅色牛仔外套递给苏诗文。

“不过我这个外套就放假洗了一次,你别嫌弃。”

苏诗文赶紧穿上,把袖子挽起来。

“没事没事!还是香香的!我们然然小仙女的衣服,我怎么会嫌弃!”

两人买了水回到教室,正好听到常梓航在大声嚷嚷。

“……所以说,下周三就走!梅江啊兄弟们,离我们这可远了,坐高铁都得好几个小时!”

蔚然的心猛地一沉,看向周清随的座位。

他正安静地整理着竞赛资料,闻言抬起头,对上蔚然的目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这么快?”蔚然忍不住轻声问,一边帮苏诗文挡住视线,让她悄悄处理“突发状况”。

徐知让替他回答。

“嗯,姚老师想抓紧时间,让我们提前过去适应一下环境。”

“唉,这一走就是好几天,班里一下子少了两个顶梁柱,怪冷清的。”常梓航夸张地叹了口气,随即又凑到周清随旁边。

“随哥,听说梅江那边美女多?你可要坚守阵地啊!”

周清随懒得理他,“有那个闲心,不如多做几道题。”

苏诗文处理完“危机”,把外套还给蔚然,加入了话题。

“就是!常梓航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周清随和徐知让是去为文一争光的好吗!”

“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嘛……”常梓航嘟囔。

接下来的日子,紧张而规律。周清随和徐知让几乎成了办公室的常客,课间、自习课总见不到人影。而新学期面临的第一次考验就是调换座位。

当新的座位表贴在墙上时,蔚然心里咯噔一下。

她和周清随被彻底调开了。

她被安排在了第一排,而周清随则到了最后一排。中间隔着整整七排座位,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平时想说句话都变得异常困难。

蔚然只能偶尔借着回头问后座同学问题的机会,偷偷看一眼那个埋首书海或与徐知让低声讨论的清隽身影。

家长会如期而至。因为上学期期末考周清随第一,蔚然第二,两人的家长都被邀请上台分享教育经验。当杜文君穿着一身优雅的香奈儿套装,踩着高跟鞋,气质卓然地走进校园时,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更让人震惊的是,她开的是一辆粉色的法拉利,不到半天,“周清随妈妈开宾利”的消息就传遍了全年级。

“我的天……周清随家这么有钱的吗?”

“他一直很低调啊,完全看不出来!”

“他妈妈也好有气质,好漂亮!”

杜文君确实很美,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带着舞蹈老师特有的挺拔和韵味。巧合的是,罗琴今天也特意打扮过,穿着得体的大衣,两人一同上台领奖时,一个优雅知性,一个温婉秀丽,竟有种相得益彰的美感。

“哇,然然,我觉得你俩这……好像在见家长哦。”苏诗文偷偷戳了戳蔚然,小声调侃。

蔚然的脸瞬间红了,轻轻推了她一下。

“好啦!别胡说!”

台上,杜文君和罗琴似乎还微笑着交谈了几句。

家长会结束后,学校马不停蹄地进行了开学考试。大家都迅速投入到新一轮的拼搏中。

这天课间,叶楚珏怯生生地来到一班门口找蔚然。

“学姐……”

蔚然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

“你还有什么事吗?”

“上次元旦汇演的事……对不起。”叶楚珏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当时我也很犹豫……陆茉她总是在我面前说你的不好,还跟我说……说我哥喜欢她,让我帮她……所以我……”

蔚然看着她真诚道歉的样子,心里的那点芥蒂也消散了。

她不是圣母,但也没精力一直纠缠于这种小事。

“没事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蔚然语气平和,“叶醒是你哥?”

“对,不过不是亲的,他是我大伯家的儿子。”叶楚珏连忙解释。

“难怪……”蔚然点点头。

“好了,你回去吧,快上课了。”

她没有为难叶楚珏,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周四午自习,三个女孩凑在一起吃饭。苏诗文神秘兮兮地拿出手机。

“哎,你们听说最近很火的那个‘祈愿’了吗?西子湾那边有座山,爬上去有个藏心亭,据说特别灵验!祈求什么心爱之人、学业、财运都可以!”

“听起来有点意思。”韩宜旋表示感兴趣。

“我觉得那个好神啊!这周六一起去吗?”苏诗文眼睛亮晶晶地提议。

“可以啊!”韩宜旋欣然答应。

“然然,你呢?”

蔚然原本对爬山兴趣不大,但听到“祈求心爱之人”时,心里立刻想到了即将去梅江竞赛的周清随。她当即点头。

“我去!”

“好耶!”苏诗文欢呼,随即又想起什么。

“对了然然,你的生日……”

蔚然的十八岁生日还有半个月。

“上次跟我妈说被拒绝了,下周我再试试看。”

“好!”

于是,三人约好周六下午一起去西子湾爬山祈愿。

期间放学,蔚然路过“幸不晚”时,又看到了那辆眼熟的豪车缓缓驶离,而陆茉竟站在店门口,看着车子远去。

看到蔚然,陆茉脸上露出一个古怪又带着点得意的笑容。蔚然懒得理会,径直走进了店里。

最近三人呆在一起的时间偏多,因为周清随和徐知让基本都在全力备赛,神龙见首不见尾。

周六早上,三人在地铁站汇合。

苏诗文一路上都在吐槽常梓航。

“你们说常梓航是不是傻?好好的竞赛不参加!结果被他家里人狠狠骂了一顿,还给他报了个周六的补课班,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三点!蠢死了!本来约好他一起来的!”

蔚然和韩宜旋相视一笑,没有戳破

来到西子湾,买了门票,三人开始爬山,初春的山林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台阶蜿蜒向上。

“我的天……这台阶也太多了吧……”才爬了三分之一,苏诗文就开始喘气。

“坚持住!听说上面的风景特别值!”韩宜旋给她打气,顺便从背包里拿出水递给她们。

中途在凉亭休息时,还遇到了其他来爬山祈愿的年轻人,互相打着气。

快爬到山顶时,蔚然突然感到一阵头晕、胸闷,四肢也有些发软。她平时运动量不大,尤其是跳舞更侧重于柔韧和技巧,这种持续的攀爬对她来说负荷不小。

“然然!加油!马上就到顶啦!”苏诗文在前面回头喊她。

蔚然勉强笑了笑,没有力气回应,只能咬着牙,闷头继续往上爬,心里默念着周清随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获得力量。

终于抵达山顶,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古香古色的“藏心亭”矗立在山巅,旁边还有一棵巨大的许愿树,上面挂满了红色的许愿牌,随风轻响,承载着无数心愿。

蔚然在旁边的摊位买了一个编织的平安手链,又郑重地写了一个许愿牌,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周清随,平平安安。”

她将许愿牌小心翼翼地挂在了树枝上。

“哇塞!这里的风景也太漂亮了吧!爬上来值了!”

“哎哟!诗文,你这个手链是送给谁的啊?”韩宜旋眼尖,发现了苏诗文手里那个男式手链。

苏诗文脸一红,豁出去般说道。

“哎呀!既然你们看出来了,我也就不瞒着了!我感觉……我好像喜欢上常梓航那个笨蛋了!所以你们快帮我出出招,怎么把这个送给他?”

“要不要过段时间,找个自然点的机会?”韩宜旋建议。

“然然,你觉得呢?”苏诗文看向蔚然。

“然然?”

蔚然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发黑,胸闷气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下一秒,眼前彻底一黑,失去了意识。

她仿佛又回到了杜文君的舞蹈教室,刚结束练习,浑身是汗地走出来。

夕阳透过窗户,在前台区域投下温暖的光束。周清随就坐在那里写作业,光影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朝着她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清浅而温柔的笑容,嘴唇微动,无声地唤了一句。

“然然。”

“……然然!然然!”焦急的呼唤声由远及近。蔚然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医务室白色的天花板。

“然然!你醒了?!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呜呜呜……”苏诗文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韩宜旋也一脸担忧。

“然然,你运动细胞不行怎么不告诉我们?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蔚然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

“我也不知道爬山会这么累……而且我现在不是没事嘛。”

“周清随要是知道你为了他去求平安符都累晕了肯定会对你有好感的,必须告诉他!”苏诗文气鼓鼓地说。

“别!千万别告诉他!”蔚然急忙拉住她的手,眼神带着恳求。

“我不想让他担心,影响他比赛。”

苏诗文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只好妥协。

“那……好吧……”

回到学校后,苏诗文把洗干净的校服外套还给蔚然。

“喏,洗干净啦!”

“好,谢谢。”

原本定于周三出发去梅江的队伍,因为姚翔宇想要再集中训练一天,改成了周一下午就走。这意味着,蔚然必须在周一中午之前,把那个平安符送给周清随!

这对于本就很难找到单独机会的蔚然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苏诗文给常梓航的手链还没送出去,倒是韩宜旋给徐知让准备的一个小巧的减压玩具,很轻松就送了出去。

这天,机会终于来了。

蔚然看到周清随独自一人从前门出来,似乎是去老师办公室。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追了上去,在楼梯口叫住了他。

“周清随!”

他闻声回头,午后的阳光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

“怎么了?”

蔚然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精心准备的、装着平安符的小福袋,递到他面前,脸颊微红,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灿烂。

“听说这个很灵,我让诗文她们帮我带了一个。愿它护你前路坦途,落笔从容,竞赛顺遂无忧,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平安顺遂,得偿所愿。”

周清随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清晰的暖意。

他笑了笑,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像接过什么珍宝一样,接过了那个小小的福袋,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带来微小的电流。

“谢谢。”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

“我会随身携带的。”

“不客气。”

周一下午,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仿佛在映衬蔚然空落落的心情。周清随他们一走,蔚然就觉得心里好像缺了一块。吃饭没食欲,上课也时常看着窗外发呆,每天靠着手机里那张舞台合照思念某人。

“常梓航是傻子吗?自己请假不去补课,非要陪着周清随他们去梅江!?”苏诗文看着手机里常梓航发来的嘚瑟消息,气得大骂。

于是,苏诗文的手机成了前线“战报”站,常梓航时不时发来一些梅江的风景或者他们备战的片段。

这天放学,三人坐在常去的奶茶店。苏诗文又和常梓航打起了视频电话。

“哟,三位美女,喝奶茶呢?羡慕啊!”常梓航的大脸出现在屏幕上。

“少废话!你们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苏诗文问。

“那必须没问题啊!有我随哥、老徐在,冠军手到擒来!”

“你就吹吧你!”

几人正聊着,常梓航忽然把摄像头一转,压低声音,带着点看好戏的兴奋。

“哎哎,快看!看我偶遇谁了!周大学霸!苏诗文我跟你讲,前天还听周清随说他好像有喜欢的人了,神神秘秘的,今天就被我撞见跟女生并肩散步了!看这距离,挨得多近!”

屏幕上,熟悉的清隽身影映入蔚然眼帘。

周清随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旁边确实走着一个穿着连衣裙、长相清秀的女生,两人边走边说着什么,距离……确实不算远。

蔚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周清随有喜欢的人了?

他……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砸进她心里,激起惊涛骇浪。

“走走走,我带你凑近点听听……”常梓航还在那头唯恐天下不乱。

“哎呀你乱说什么呢!挂了挂了!”苏诗文见状,脸色一变,立刻掐断了视频。

奶茶店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而沉闷。

“然然……”韩宜旋担忧地看向蔚然。

“那个……然然,你知道的,常梓航最爱编故事了,十句话里有九句不能信!”

苏诗文急忙解释,但语气里也带着一丝不确定,毕竟画面里,两人看起来确实很和谐。

“我没事!”蔚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努力压抑着鼻尖的酸涩,可眼眶还是不争气地红了。

“就是……就是突然觉得有点累了,我先回家啦!”

她几乎是抓起书包,逃离了奶茶店,一路狂奔回家。

回到家,她扑到床上,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强忍了一路的泪水终于决堤。枕头很快被浸湿,心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然然?回来了?怎么不开灯啊?”罗琴的声音伴随着开关的轻响传来,卧室瞬间亮堂起来。

“怎么了?哭过了?”罗琴看到女儿红肿的眼睛,吓了一跳。

蔚然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

“我没事……就是有点困了。”

罗琴叹了口气,柔声道。

“行,那你先躺会儿,妈妈给你做饭。”

“好。”

晚上,蔚然的心情依旧低落。,苏诗文和韩宜旋在小群里打来了电话。

苏诗文:“然然,你还好吗?那肯定是假的啊!周清随不是那种人!”

韩宜旋:“我看周清随就是个渣男!表面装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然然你别伤心,以后你还会遇到更好的!”

蔚然听着朋友们笨拙的安慰,心里又暖又酸,哑着嗓子说。

“三夫四妾嘛?”

韩宜旋被她逗笑:“那倒是没有……不过我们然然这么好,肯定能找到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的!”

挂了电话,蔚然依旧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第二天,蔚然和韩宜旋被黎青叫到办公室。

“清禾大学的舞蹈系是国内顶尖的,”黎青看着她们,眼神充满期待。

“这学期有一个全国性的舞蹈大赛,含金量很高。我希望你们能组队参加,这对你们未来的发展很有好处。”

“好的老师,我们参加。”韩宜旋率先表态。

“蔚然?”黎青见蔚然有些心不在焉,又喊了她一遍。

“啊?好,老师,我也参加。”蔚然回过神,连忙点头。

“报名表我下周拿给你们,回去好好准备。”

“好的,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韩宜旋挽住蔚然的胳膊,轻声安慰。

“然然,别难过了。大不了……我再帮你物色别的帅哥嘛!”

蔚然被她逗得笑了笑:“你帮我?你怎么帮我?”

“我记得徐知让有个朋友,听说挺帅的,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一下?”韩宜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蔚然顺着她的话,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口吻。

“行啊,最好是能让我立马走出情伤、立马谈恋爱的。”

韩宜旋愣了一下:“啊?”

蔚然看着她错愕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虽然笑容里还带着苦涩。

“哈哈,我逗你的啦!放心,我没事。放学我们三个一起走吧?”

“可以啊!”韩宜旋松了口气,用力点头。

春天的风吹过走廊,带着复苏的暖意,却暂时还无法吹散少女心头的阴霾。但好在,友情如同坚实的后盾,陪伴她度过这突如其来的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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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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