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祭那天,校园里热闹得像过节。
主干道两侧摆满了社团摊位,动漫社在发传单,音乐社在搭舞台,美食街的香气飘了半条街。林星晚一早就被周可可拽起来,换了条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扎成半丸子头。
"快点快点!"周可可催她,"画展十点开始,去晚了人挤人!"
"学姐呢?"林星晚一边穿鞋一边问。
"她早就走了。"周可可说,"美术系的人要提前布展。"
林星晚心里有点失落,但还是跟着周可可出了门。
美术楼的展厅在二楼,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林星晚和周可可排了二十分钟才进去。展厅里冷气开得很足,墙上挂满了画作,油画、水彩、素描、版画,什么风格都有。
"哇……"林星晚眼睛不够用了。
周可可拉着她一幅一幅看过去,嘴里不停地点评:"这幅光影不错""那幅构图有点乱""哎这幅好像遥遥的风格——"
"哪幅哪幅?"林星晚凑过去。
周可可指着一幅水彩画,画的是雨后的校园,灰蓝色的天空,湿漉漉的石板路,远处有一把红色的伞。
"你看这个色调,"周可可说,"遥遥最喜欢用这种冷色调。"
林星晚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画里没有人物,但那把红伞孤零零地立在雨里,莫名让人觉得有点难过。
"作者……许知遥。"林星晚念出标签上的名字,"真的是学姐的。"
"继续找,"周可可说,"她应该不止一幅。"
她们继续往里走,在展厅最里面的位置,看到了许知遥的另外几幅作品。
一幅是素描,画的是老校区的梧桐树,线条干净利落。
一幅是油画,画的是深夜的画室,窗台上放着一盆枯萎的花。
还有一幅……
林星晚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幅人物速写,画的是一个女孩,穿着黄色连衣裙,扎着高马尾,坐在咖啡馆的窗边,侧脸对着画面,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画的名字叫《窗边的光》。
作者:许知遥。
林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这是我?"她小声说。
周可可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我就说吧。"
"可是……学姐为什么画我?"
"你自己看啊,"周可可说,"这眼神,这光线,这构图——她画你的时候,肯定很用心。"
林星晚盯着那幅画,脸颊发烫。画里的她笑得那么自然,那么放松,好像真的有一束光落在她身上。
她想起那天在咖啡馆,许知遥坐在梧桐树下画画,她端着咖啡跑过去……原来那时候,学姐就在画她吗?
"遥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星晚和周可可同时回头,看到一个女生站在展厅门口,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皮肤很白,眼睛很大。她正朝她们——不,是朝周可可身后某个方向挥手。
林星晚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许知遥站在展厅的另一端,正和几个美术系的同学说话。听到声音,她转过身,看到那个女生,整个人僵住了。
"念念?"许知遥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个叫念念的女生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知遥,我回来了。"
许知遥站在原地,没有动。
林星晚站在旁边,忽然觉得空气有点冷。
她看看那个女生,又看看许知遥。那个女生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
和许知遥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许知遥问。
"昨天。"苏念说,"本来想给你惊喜的,结果听说今天有画展,就过来了。"她看向墙上的画,"这些都是你画的吗?"
"……嗯。"
"我可以看看吗?"
许知遥点了点头。
苏念开始一幅一幅地看,苏念看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林星晚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周可可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那就是苏念。"
"苏念?"
"就是遥遥那个出国的朋友。"周可可说,"手腕上的红绳,看到了吧?她们俩应该是一对。"
林星晚的心沉了一下。
"不对,"周可可又补充了一句,"或者说……曾经是一对。"
林星晚没有说话。
她看着许知遥和苏念站在一起,一个穿白衬衫,一个穿白裙子,站在那幅《雨后的红伞》前面,画面和谐得像一幅画。
而她,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站在旁边,像个误入画中的路人。
"学姐。"林星晚走过去,声音有点小。
许知遥转过头,看到她,眼神闪了一下:"星晚。"
"这位是……"苏念看向林星晚,微笑着问。
"我是……"林星晚顿了顿,"我是学姐的室友。"
"室友?"苏念挑了挑眉,看向许知遥,"你换室友了?"
"……嗯。"许知遥说。
苏念笑了笑,没有再问。
但那笑容里,好像藏着什么。
画展结束后,许知遥说要请苏念吃饭,问林星晚和周可要不要一起去。
周可可立刻说:"不了不了,我和星晚约了人去美食街!"
林星晚看了周可可一眼,周可可冲她使眼色。
"那……学姐玩得开心。"林星晚说。
许知遥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嗯。"
林星晚和周可可转身离开展厅。
走出美术楼,周可可才松了口气:"呼——好险。"
"什么好险?"林星晚问。
"你没看到那个气氛吗?"周可可说,"苏念一出现,遥遥整个人都不对了。你留在那儿,多尴尬。"
"可是……"林星晚低下头,"学姐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你问我我问谁?"周可可说,"但你看那两根红绳,肯定不一般。"
林星晚沉默了。
她想起许知遥说那根红绳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
原来那个人,叫苏念。
晚上,林星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出手机,点开许知遥的朋友圈。许知遥的朋友圈很少更新,最近一条是三天前,发了一张画室的照片,配文只有一个字:"画。"
再往前翻,有一条是一年前的,发了一张两个女孩的合影。照片里,许知遥和苏念站在麦田里,都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得很灿烂。
配文是:"夏天和念念。"
林星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许知遥,笑得那么开心,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原来学姐不是不会笑,只是不对她笑。
原来学姐心里,一直有一个人。
而她,只是一个后来者,一个室友,一个……路人。
林星晚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但脑海里全是许知遥和苏念站在一起的画面,白衬衫和白裙子,两根一模一样的红绳,和谐得刺眼。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算了,"她在心里说,"反正我也没打算怎么样。"
但眼泪还是悄悄从眼角滑下来,渗进枕头里。
与此同时,学校附近的餐厅里。
许知遥和苏念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几道菜,但几乎没动。
"你室友挺可爱的。"苏念说。
"……嗯。"许知遥低头喝茶。
"她喜欢你吧?"苏念直截了当地问。
许知遥的手顿了一下。
"你看她的眼神,"苏念说,"跟我以前看你的时候一样。"
"念念……"
"知遥,"苏念打断她,"我这次回来,不打算走了。"
许知遥抬起头,看着她。
"法国那边,我休学了。"苏念说,"我想留在国内,留在你身边。"
许知遥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苏念脸上,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念念,"许知遥轻声说,"这一年,你一次都没有联系我。"
苏念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
"我发了很多消息给你,"许知遥说,"你都没有回。"
"那时候我刚到法国,很忙……"
"忙到连一条消息都回不了吗?"许知遥问。
苏念低下头,没有说话。
许知遥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绳,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
同样的红绳,但好像已经不一样了。
"念念,"许知遥说,"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苏念抬起头,眼眶有点红:"知遥,你……"
"我吃饱了。"许知遥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她拿起包,转身走出餐厅。
苏念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许知遥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宿舍里很安静,灯都关了,只有林星晚的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她背对着门躺着,好像睡着了。
许知遥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洗漱完,爬上自己的床。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腕上的红绳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
她想起苏念说的话,想起林星晚看她的眼神,想起那幅《窗边的光》。
她翻了个身,面朝林星晚的方向。
小夜灯的光晕里,林星晚的呼吸很轻,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许知遥看了很久。
然后她悄悄伸出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速写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贴着一张新的照片,是秋日祭那天,她偷偷拍的。照片里,林星晚站在展厅里,仰头看着那幅《窗边的光》,侧脸被展厅的灯光照亮,眼睛里闪着光。
许知遥看着照片,嘴角微微上扬。
"晚安,星星。"她在心里说。
窗外的月亮很圆,风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