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碧林好不容易从校外咖啡馆打完工回来,回到宿舍就已经熄灯,她都没来得及洗漱。
都怪那个非要叫住她cos贾宝玉的怪人!不然她不会迟到还被扣工资,到最后她没钱打车只能走路回学校!
这边乔碧林蹑手蹑脚刚进门,包都没放下,隔壁A床一句阴阳怪气就出来了:“这个点才进门,不知是去哪做贼了?吵死了。”
乔碧林哼笑一声:“我包都没放下你就醒了?你这睡得也是够深的。”
“你管我睡没睡,总之你就是吵到我了!”
“我没管你,我这是夸你。”夸你耳朵比狗鼻子都灵。
另一B床应声:“这么晚,我看不像是做贼,像爬到哪个男人被窝里去了。”
A床:“呦,那怎么还回来了?不会是被人一脚踹出来了吧?”
C床声如蚊讷,适时劝道:“可我看今天消息,她白天在食堂救了个女孩子…”
“救?你确定是救?别不是看上她什么,想赖上她吧?”A床毫不客气的打断,C床顿时不敢说话了。
B床想到什么,故作惊讶道:“呀!我听人说,被她救的女孩姓杨,不是那个有钱的杨家吧?”
A床:“不至于,杨家有谁咱们会不知道?不过乔碧林认错了倒有可能,别不是把山鸡当凤凰才救的人家。”
俩人说说笑笑挤兑几句,腻歪了又开始各自玩自己的手机。
乔碧林听她们这么编排,也不恼。
其实也没什么好恼的,毕竟骂的是乔碧林,又不是她。
一周前。
耳边人影嘈杂,呼声纷乱。她微眯着眼感觉自己身上湿漉漉的,似乎刚从水里被捞出来,有救护车护士赶来,头突然剧烈疼痛,她体力不支,又晕了过去。
再之后醒来,陌生的环境,白织灯刺得人晃眼。她正躺在一张床上,穿着病号服,白色床单,白色帷幕,让人瘆得慌。
更要命的是隔壁房间外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得乌映映的,一直“大哥长,大哥短”的喊,跟黑社h似的,吵得她头疼。
乔琳低头看,自己手上还有针,心烦意乱的她拔了针管就踉跄地往外走。
“这里是,医院?”
乔琳扶着头,瘸着腿,越往外走,越觉得陌生。
“我不是应该在实验室吗,怎么在这里?”
乔琳抬头看了看,阳光有温度,绿叶蓝天,不像是火星地下城的仿太阳光线,那是没温度的假象。
她又瞥见走廊外面那一排水龙头上写的标语:“不浪费地球上的每一滴水。”
地球?她在地球?
地球不是三十年前就已经枯竭毁灭了吗?
她刚踏出住院部的门,转头护士追了出来:“乔女士!”
“叫我呢?”
一声惊呼吓得乔琳赶忙回头,本能的就想:难道是那波利天狼星人打过来了?
“乔碧林!你刚醒,脑震荡需要休息!”
“你叫我什么?”
怎么还骂人呢?
俩白大褂护士跑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拖着她就往回走。
“哎不是!等会,我不走,我还没晒够太阳呢!”
另一边,徐乃安刚刚苏醒,听见有人喊他。
“怎的……这么多人?”
“我不是进京赶考在路边的破庙里避雨吗?难道我被冻死了,这里是黄泉路?”
正迷糊着,边上的人影似乎注意到他睁开了眼,纷纷围了上来。
“大哥醒了吗!”
他怎的听见有人叫他大哥?他一介书生,从来都是跟着别人后头听命办事,什么时候被人叫大哥?
不,一定是在做梦。
“太好了,大哥,我好担心你啊!”
徐乃安还没等完全睁开眼,就看见一个胖子奔向自己,那壮硕的身影到了跟前似乎没站住,整个人黑压压的扑面砸下来。
“啊!”
徐乃安感到一阵巨烈疼痛,头晕,眼前一黑,然后失去意识。
再醒,身边只剩一个戴眼镜的人,看见他醒了,明显的欣慰:“大哥你醒了!陈功!”
徐乃安回头,见门外进来的人正是那个胖子,他不由得退坐后仰。
那个叫陈功的胖子这回虽然激动,却没有扑上来,不好意思的笑着,似乎不敢直视他:“前几天,我不是故意的,害老大晕了三天真过意不去。”
三天?居然已经是三天后了么!
徐乃安终于问出自己的困惑:“请问,二位壮士……兄台是?”
陈功见状,又急忙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大哥,你,你不记得我们了?我是陈功,他是周博啊!”
徐乃安静了一瞬,似乎是真的在认真回忆,半分钟后,还是缓缓摇头:“徐某似乎,从未见过二位,不知我如何到这来的,这又是何处?”
周博一脸惊讶,陈功更是坐不住,直接飞出去,边跑边嚷:“医生,医生!我们大哥被伤得脑残了!”
徐乃安:“……”
之后进来一个医生,摸了摸他额头,手指撑开他眼皮拿着手电照了照双瞳,没发现什么异常。
徐乃安苦恼急道:“大夫,我没受伤,可能就是庙里入夜寒凉,太冷冻着了。我只想知道这里是哪里,是谁救的在下!”
原本要下诊断的医生,听了这句,又摇摇头:“别急,光看看不出,要做检查!”
之后陈功和周博推着他做了各种检查,最后结果都是除了头部外伤以及呛水过多需要休息外,其他一切正常。
俩人觉得实在不行就转院,做更详尽的检查,嚷嚷着一定要把大哥治好。
徐乃安看着这阵仗,真是怕了,急忙回忆二人的自我介绍,想先忽悠过去,只得装道:“没事没事!我什么都记起来了。”
“真的?”
“真的!”他点头如捣蒜,指着胖子喊:“你叫陈功。”指着眼镜锅盖头说:“你是周博。”
“你们都是我玩的最好的几个兄弟。”
俩人对视一眼,安心的点头,这才放过了徐乃安。
接下来,他往了三天院,也听了三天,才慢慢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原本自己在破庙躲雨,也许是因为太冷了,冻昏了过去,醒来就穿到一个叫“徐奈”的人的身体里。
这个朝代也不是原来的时代,距离他所在的大宋已经过去一千多年,后又历经元、明、清以及两次世界大战,如今,照周博他们的话来说,是“21世纪”。
他照了照镜子,看见明明与自己一样却更凌利立体的五官,还是不能接受这荒谬的事实。
他竟然,来到了千年之后。
这里管书塾叫学校,大夫叫医生,爹娘叫爸妈。
这三天,对他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他就这样沉默的接收着一切信息,陌生的,甚至从未听闻的事物。
不是他不想讲话,是他讲不出话。
他在极短的几天里一次次刷新自己的世界观。
之后,万分无奈下,他接受了自己就是“徐奈”,一个和他本人完全不同的人,人称校/霸。
对于他来说,这跟梦一样的眼下境况,倒是比自己原先无父母亲朋,委身小破庙,没书可读,受人白眼,温饱都成问题的那种日子要好太多。至少他现在是有父母和朋友的,衣食富足,还有人送吃送喝。
不过他醒来后还没见过徐奈的父母。听说父亲对他一向宽容,母亲是个继母,对他也不错,家里还有个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周博说他父母在他住院第一天来看过,不过那时候他昏迷着,没见着面。
现阶段,暂时糊弄住了面前两个心宽的兄弟。可若是之后要回去,难免面对徐奈的家人。他现在这个样子很容易就被瞧出端倪,说不定被诊出失心疯还要被关进这座叫医院的笼子里,到那时别说偷偷调查让自己回去的线索,就连是不是自由身都尚未可知了。
听说徐奈受伤前是和一个“女疯子”起了争执才落水送医的。
那么这个人,大概就是突破口。
看来他得尽快出院回到学校,找到这个“女疯子”。
只是要继续装成这人,也不容易。
比如徐奈是个眼里心里都不容沙子的人,他若开口说话总惹人怀疑。
再比如徐奈不服就直接跟人挑战,打架功夫样样厉害,力气也很大,身上都是硬肌肉。
而他连俩核桃捏一起都捏不碎。
正这般想着,他手里就被塞过一个核桃。
徐奈:“……”
陈功眨巴眼:“大哥,吃啥补啥,别客气。
徐奈幽怨的看着他。
被看的背脊一凉,陈功不自在的抖了抖肩膀:“怎么了大哥,你平时不是最爱吃核桃吗?”
“是生病捏不开?”问完他自己都不信。
看见徐奈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光,陈功顿感诧异。
还真是捏不开?
摩托车抛锚时能徒手扛起摩托暴走二百里路的大哥现在居然捏不开一个核桃?说出来谁信?
难道是落水磕着礁石脑袋伤的太狠?可伤脑袋跟手捏核桃有什么关系……
眼看着陈功的手就要朝徐奈手里的核桃伸过去,周博急忙拦下;“哎你干什么?大哥平日最讨厌人帮他忙,这对他来说简直是羞辱。大哥刚刚的意思肯定是别碰核桃,他要自己捏。是吧大哥?”
徐奈的眼睛瞬时就睁大了。
周博拍掌:“你看,我说的对吧,大哥都高兴得瞪眼了!”
徐奈:“……”
这可真真叫人无以言表,怎能不感激涕零。
他认命的拿起核桃,紧张的憋出一头汗,几个深呼吸来回,那表情简直是视死如归。
然后,在两道炽热的目光下,徐奈闭上眼,用力一捏!
核桃顿时碎成粉末。
“!!!”
怎么回事?
周博、陈功照例鼓掌:“大哥不愧是大哥!”
他不可置信的再拿一个,这次减轻了力道轻握,核桃碎成七八块。
为了印证猜想,他又拿起一个,一个接一个。
直到把一袋子核桃都捏完,核桃壳皮屑掉得满被子都是,他才停下。
徐奈惊呆了。他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力量?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所谓的——
“肌肉记忆吗?!”
乔碧林此时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拧了半天瓶盖拧不开,怀疑人生的喊出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