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薄荷

事情的后续是宁建设拉着宁巧荷给王桂芬道歉,还赔了100玻璃修缮费。

都是孩子,也不能扭送去派出所,正是狗憎人嫌上房揭瓦的年纪,好好教育一番就差不多了。

临走之前,王桂芬看着宁巧荷欲言又止,似乎没想到自己的判断居然出了错。

在路上,杨光和宁薄舒走在一起,两个人都没说话。宁建设拉着宁巧荷的手,以免他摔倒。

杨光突然牵着宁薄舒的手,似乎是一种信号,宁薄舒的脚步停下来,等他说话。

杨光看看后面黑着脸的宁建设,在宁薄舒耳边轻声问道,“为什么他会承认?”

宁薄舒也不知道。

他扭头,看了一眼宁巧荷。

宁巧荷正慢慢地走着,一步一个脚印,面上没有多余的神色,眼底没有害怕,也没担忧,似乎不知道刚才自己那一枪带来了什么后果。

“既然他自己都承认了,那就以后别提了。”

宁薄舒一锤定音,看向杨光,"你以后也不要说了。"

“……好。”

杨光点点头。

宁薄舒叮嘱杨光,事情既然已经翻篇,那就不要再提起。

杨光知道自己和宁薄舒这次闯祸了,本以为东窗事发会少不了一顿打,但这次,有着宁巧荷的出头,估计只会得到一顿嘴上教育。

他本身是非常讨厌宁巧荷的,但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忍不住对宁巧荷升起一丝感谢。

再加上宁巧荷答应得毫不犹豫,连杨光都做不到那种干脆的程度,他甚至不自觉涌现出一种,好像到桃园三结义,宁巧荷这是好兄弟的错觉。

“薄舒,他还挺好的……”

杨光嗫嚅出声,“你爸爸会打他吗?”

“……”

宁薄舒心烦意乱。

宁巧荷不仅没举报揭发他,而且还反而坐实他扣的帽子。

宁薄舒对上杨光的视线,本想骂杨光担心宁巧荷干什么,他自己承认的,也没人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认账,而且,左玻璃本来就是宁巧荷打碎的。

“可能吧。”

宁薄舒最终话在舌尖走了无数遭,也只是落下三个字。

等到了家,宁建设将玩具枪夺走,放在主卧。

宁薄舒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开电视,宁巧荷站着。

宁建设见到宁薄舒气势嚣张,一把夺走遥控器,“你说说,怎么回事?”

宁薄舒掀了掀眼皮,先看向沉默的宁巧荷,他站得很直。

玻璃一左一右不是一个人打碎的,但责任得两个人共同承担,宁建设不能只责问他一个人,宁薄舒唔了一声,指指宁巧荷,也没翻供,还是那句话。

“你不是都看见了,宁巧荷开的枪。”

宁建设眉心跳了跳,又看向宁巧荷。

宁巧荷露出一个堪称极致乖巧的笑,眉眼弯弯,和刚才那个拿着枪干脆利落打出去的人截然相反。

宁建设深吸一口气,憋着情绪,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巧荷,你来说。”

“就是我开的枪,你们都不信,所以我就再打一次。”

宁巧荷倒是问什么回什么,随后微微低头诚恳认错,“爸爸,对不起,我还不该随意玩哥哥的玩具。”

宁建设被迫回忆刚才宁巧荷是怎么开枪的场景,铁青色的脸,宁薄舒在心底发笑,但既然现在宁巧荷已经认了谁闯祸的名头,就无所顾忌,拿出往日的坏脾气,理直气壮大声道,“爸爸,你刚才一直骂我,以为是我做的,你还没和我道歉!”

宁建设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老子让你小心点玩,你全没听,弟弟拿枪打破玻璃,你拉着他就跑。”

宁薄舒不想听这些责骂,随口敷衍,“我不带着他跑,算什么兄弟?”

宁巧荷抬头。

宁建设冷笑一声,“是兄弟,行,你两今天都被吃饭了。”

“凭什么?!”

宁薄舒抗议,“他打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们是兄弟,有难同当。”

宁建设扯扯嘴角,冷酷无情。

宁建设说不准吃饭是真的不做他们的饭菜。

宁薄舒把卧室门关上反锁,一气之下打算饿死自己。他死之前得拉个垫背的,宁巧荷被他拉进卧室陪葬。

宁巧荷对于宁薄舒拽着他的后颈帽子没异议,等宁薄舒坐在床上,他发火迁怒,宁建设不让他吃饭自己就惩罚他的儿子。

宁薄舒不让宁巧荷坐在床上,也不准他坐在椅子上,宁巧荷就老实站在床前。

最开始,宁薄舒还一直对着宁巧荷说话。

“你以为你今天顶罪我就会喜欢你?”

“那个玻璃本来就有你一半!”

“啊啊啊为什么不让我吃饭,明明就是你的错!”

“宁巧荷,你故意的吧,我居然会被你拖累!”

……

宁巧荷全程没发言一句话,到最后,宁薄舒气得直接拿起枕头扔向宁巧荷砸去。

扔得很准,宁巧荷被枕头打到大腿,他默默蹲下去,似乎被打很痛,蹙眉,脸上也带着难堪痛苦的意思。

“你……你装什么呢?”

宁薄舒让宁巧荷站起来,宁巧荷强撑着,连带着身体都有些摇晃,宁薄舒跳下床,走到宁巧荷面前,左看看右看看,诡异的心虚像是潮水涌来,“你……没事吧……”

“没事的,我不痛的,哥哥。”

宁巧荷不说还好,他一说出来,宁薄舒就炸毛,像应激的猫,因为不想让宁巧荷发现他的心虚,声音很大,企图遮住他的慌张,“没事不早说!”

宁巧荷却只是抿唇,不置一词。

宁薄舒比宁巧荷高一个头 ,他可以居高临下看清宁巧荷的一举一动。

宁巧荷低着头,眼睫垂下,打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呼吸声很浅,胸脯在有规律的起伏。

这么近的距离,宁薄舒才发现,宁巧荷的右眼皮上有颗很小的痣。如果不是挨得近,平常压根就看不到。

淡淡的,就着落在宁巧荷很薄的眼皮上。

“你眼皮上有颗痣。”

宁薄舒指指他的眼皮,自知理亏,但又不想在宁巧荷面前承认,只好装作惊奇的发现来转移话题。

“是吗?”

宁巧荷果然是小孩,被吸引到注意。

宁薄舒嗯了一声,“右眼皮上。”

“我不知道哎。”

宁巧荷抬头看他,“哥哥,你给我指指好吗?”

“这。”

宁薄舒没什么耐心指给宁巧荷看,手一伸,指腹正好落在宁巧荷眼皮痣的位置。

他的手有些冷,指腹是浅浅的冰沁。

宁巧荷感受到一粒雪落在眼皮上。

随后,那粒雪又转瞬即逝。

宁薄舒收回手,见到宁巧荷微整楞的失神,“你怎么了?”

“我在想,爸爸不让我们吃饭,哥哥晚上会不会饿。”

闻言,宁薄舒轻嗤,刚想说都是你连累的我,但突然反应到,第一枪是他开的,第二枪才是宁巧荷开的,他一直推锅到宁巧荷身上,都快忘记了他最开始才是开枪的那人。

想到这里,宁薄舒的神色变得奇怪,他盯着宁巧荷看,还用手抬起他的下巴,一寸寸打量宁巧荷的神色变化。

但宁巧荷只是眨眨眼。

宁薄舒松开擒住他下巴的手,又重新坐回床边。

屋内因为没有宁薄舒的说话声,瞬间哑然,像是一波隐秘不宣的水。

脩地,平静水面被打破 。

“你刚才为什么要承认那是你做的?”

宁薄舒手不自然揪着被子,他低声问道。

“因为哥哥说了我的名字啊。”

宁巧荷愣住,似乎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宁薄舒要这么问。

他微微歪头,然后扬起一个信任又纯真的笑,自然的说,“我听哥哥的。”

因为你对我说,你是哥哥,我是弟弟,我得听你的,所以我哥哥的话。

任何事情,我都听你的。

“你……”

宁薄舒突然一口气被哽住,他匪夷所思看向宁巧荷。

长这么大,他是第一次接触到宁巧荷这种人。怎么说怎么骂都不会生气,像面捏似的。在宁薄舒面前,宁巧荷永远都是那么乖巧顺从的模样。再怎么生疏无视,他始终在那。

“宁巧荷,你过来。”

宁薄舒突然意识到一点,他是讨厌宁巧荷,但宁巧荷讨厌他吗?

在幼儿园的时候,他就常常听班上的同学在抱怨自己家的哥哥姐姐老是打他们,但他们只是生气一小会就忘记,完全没放在心上。

宁薄舒目睹全程,只觉得他们好像是被哥哥姐姐打傻了。

问同学,他们也只会说一句,“那是我哥哥\姐姐啊,我怎么能对他们生气呢?”

宁薄舒眯眼,细微的异样滋生,他让宁巧荷走到他面前,他仔细打量宁巧荷的五官,其实宁巧荷和他长得很不像。

但他是自己的弟弟,和自己流着二分之一相同的血。

也许是因为被这个事实洗脑到。

宁薄舒的心再一次杂乱无序,天人交战。

宁巧荷究竟是在想什么呢?

“宁巧荷。”

宁薄舒第一次伸出手摸摸他的脑袋,宁巧荷的头发像蒲公英似的,在感受到那柔软的触感后,他的手连接到心脏,似乎也跟着跳动了一下。

宁薄舒自言自语,“还是接受吧,有个弟弟也没什么不好的。”

宁巧荷会把自己的钱给他,出了事情还会给他背锅,就连写名字也会记着他……

小时候宁薄舒很想养一只小狗,但蒋心念说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可能去照顾小狗呢,所以拒绝了他的请求。

宁巧荷的眼睛很黑,很像是他很早之前见到的那只小狗的眼睛。

可怜又泛着晶莹的水意,一声不吭地盯着人,连着鼻尖都是湿润润的。

宁薄舒现在已经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他还是没有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狗。

养弟弟和养小狗应该是一样的吧……

宁巧荷听到了宁薄舒的话,身体几不可闻地僵住。

他抬眸看向宁薄舒。

宁薄舒睨他一眼,下定决心似的,吞吞吐吐,连语句都像是倒带播放,“你……以后……喊我哥哥,有事情我帮你,但得听我的话,懂吗?”

宁巧荷沉默望向宁薄舒。

在漫长的一分钟后,房间传来他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又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遥遥不清楚。

“嗯。”

把弟弟当狗养

现在的状态:

哥竭力憋着恶心劝自己,这是弟弟可以忍。

弟不知道哥发什么神经,虚与委蛇答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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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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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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