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道上还在进行高二男子200m的比赛,跑道附近全是人,人头攒动,加油声震耳欲聋。
为了避开人流,宁薄舒带着宁巧荷朝着高三教学楼的位置走。这是最偏僻的第四道,视线最差,很多比赛的项目都看不见,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坐在这里躲懒聊天。
一路走上大道,高三和高二教学楼之间有多余的空位置,有个视角盲区的凉亭,基本人迹罕至。
越往凉亭,周遭越发安静,连带着操场溢出来的喧哗嘈杂也一并消失。
凉亭内有一套石凳,旁边有四个四个椅子。
之前听说不少高三学生会坐在压力大的时候来这里静坐一下,缓解压力。
宁薄舒本打算坐下和宁巧荷聊聊,但伸出指腹轻轻一擦,抹了一手的灰,他又没带纸,拍拍手,将灰尘拍去,抬眸看向宁巧荷。
这一路上,宁巧荷一直没说话,二人只是沉默地走着,他被宁薄舒喊着就一直乖乖跟在身侧。
宁巧荷因为有比赛的缘故,身上的校服外套被脱下,只有一件简单的白色内搭长袖。
他体型瘦削,但却不显得孱弱,反而多了几分凛冽的冷淡。下颌微微收敛,像是绷紧的弦。
宁巧荷感受到宁薄舒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轻声喊着哥哥。
宁薄舒不咸不淡应了声,随后朗声,“你和赵敬言怎么回事?他说他是在涌水街遇到了你,你还打了他一巴掌?”
也许是因为他做事一向是追求最后的结果,又没少处理着这种纠纷问题,语气不免带着几分冷厉和严肃。
长礼虽然好学生扎堆,但好学生里面也有“坏学生”,他认识来往的又不只是局限于长礼,其他的高中的人也嘻嘻哈哈认识,出去玩都是成群结队约着一起。
宁薄舒从未对着宁巧荷有这种生疏的解决方式。哪怕是不理人,也可以看得出是因为亲近人的矛盾,而不是公事公办。
宁巧荷定定看他,抖了抖唇瓣,却什么都没说。
宁薄舒瞥见宁巧荷一言不发,面上也没任何神情的变化,连那双黑眸都跟着平静得一丝波澜也没掀起。
到了现在,宁薄舒很少可以透过宁巧荷的眼睛知道他想什么,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但宁巧荷眼睛像是两口黑枯的井,什么都瞧不见,毫无生气,掷下一颗石子,什么回应都得不到。
别人家的弟弟长大了叛逆期是鼓足了劲儿和家里人闹,和哥哥吵架,宁巧荷的叛逆期是冷暴力,把自己当做锯了嘴的葫芦。
本来话就少,现在更是一字千金,免开尊口。
宁薄舒啧了一声,双手环抱,面上似笑非笑,“为什么不说话?”
“他没说错。”
宁巧荷看向宁薄舒。
他的身高还没和宁薄舒齐平,是以看他得需要抬头,他和宁薄舒对上视线,一字一句问道,“哥哥想要我说什么?”
“来,宁巧荷,你告诉我,你去涌水街干什么,那里鱼龙混杂的,社会人士那么多,是你这种好学生该去的吗?”
宁薄舒没想到宁巧荷会说出哥哥想要我说什么。
作为哥哥的尊严被这句话明晃晃的冒犯,他实在难以想象,这句话会从宁巧荷的口中说出,宁薄舒也冷了脸,不虞看向宁巧荷,"你现在是觉得可以不听我的话了吗?"
“我没有。去涌水街是因为有事,要去那边的书店买资料,那条街挨着老城,可以找到一些以前的书,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赵敬言,他在找我们学校的一个同学的麻烦。他被压在巷子里跪着,我认识他。”
宁巧荷低头,漆黑的长睫遮住眼底的神色,将自己和赵敬言结下梁子的事三言两语交代清楚。
有理有据,完全挑不出一丝毛病。
宁薄舒狐疑睨了他一眼,“那你低头干什么?”
“因为我打架了,哥哥会不会觉得我学坏了?”
宁巧荷的声音传来,带着恓惶的害怕,他又继续说着,“我不敢看哥哥,因为你对我失望。我当时没想那么多的,我只是不想我认识的人被赵敬言打。”
宁薄舒顿了顿,宁巧荷先一步把他想说的话都说完了,那他说什么?什么学坏了,什么不应该打架。这些一口气被憋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的,不需要宁巧荷多加赘述,宁薄舒都知道他见到的场景不只是局限于认识的人被赵敬言打,按照赵敬言的性格,在校外被他逮到,肯定没那么轻轻举起放下的存在。
“你……你被他找麻烦多久了?”
“上学期的时候。”
上学期,宁薄舒都没和宁巧荷见几次面,见面也没说过话,怎么知道他惹到赵敬言了。
宁薄舒叫宁巧荷抬起头,让他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别低着头,在见到宁巧荷的眼圈泛着微微的红,觉得他遇到事情了,面上看着再怎么淡定,但实际还是不知所措。
说到底,自己弟弟伸张正义却被反向制裁,完全是吃了大亏,他不耐烦咳了一声,“你有病啊?他来找你,你不是知道来找我啊?之前盖章那会怎么不和我说?”
宁巧荷只是静静看着他,尽管什么话都没说,却如有实质,宁薄舒却想起今早他两不算争吵的争吵,因为宁薄舒不想在学校让人知道他和宁巧荷的关系,是啊,宁巧荷遵守的很好。
宁薄舒骂他笨,还年级第一名,遇到事情都不会变通,“这种事情,你都要被人打了,还不说我的名字,怎么,是觉得你哥打不过他们吗?”
宁巧荷见到宁薄舒生气,一时之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他知道宁薄舒的话是什么意思,内里是得意又激动,连带着血管都跟着沸腾,炽热的热气涌上耳边,面上却怔怔摇头,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喉管也泛起酸涩,“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你以后遇到事情就和我说,我是你哥,我给你解决。”
宁薄舒说完,伸出手碰碰他的眼皮,带着些许湿润,他的动作不算是轻柔,给宁巧荷擦着眼睫上沁出来的泪珠,“你都这么大了,还哭什么,像小孩子似的。”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也没说错,宁巧荷比他小,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宁薄舒都不知道宁巧荷为什么哭,眼泪像是梨花上化了的一抹雪,轻轻地沾湿眼眶,眼窝都泛热发红,那口枯井冒出了新泉,直愣愣看他,多了几分呆意。
宁巧荷张张嘴,莫名其妙冒出一句,“哥哥,你不怪我了吗?”
宁薄舒想说还是没有,但又想着万一等会宁巧荷又哭上了,不自然偏头,看向高三教学楼的方向,“嗯。 ”
很多时候,一件事的横跨纵越,有长有短,是抬手轻轻的一笔还是重剑下的举重若轻的沟壑,只是取决于那人计较的态度。
之前那道天堑,被宁薄舒放下。
他想,比起两兄弟的别扭冷淡,他可以稍微大方一下,再给宁巧荷一次机会,毕竟,陪在他身边时间最多的人,是宁巧荷。
“之前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你现在就好好学习,到时候去了A大,让爸爸给你摆一百桌的升学宴。”
“那你呢,你想去哪里?”
宁巧荷问他。
“不知道,考到哪里算哪里,反正在哪里度读书都是读书,大学应该会轻松有趣很多吧。”
宁薄舒对于学业的压力还真的不大。他爸不催他,他妈的想法就是只是宁薄舒本人想读书,怎么都给他读。
宁薄舒初中之前是会对读书争强好胜不少,不想屈于宁巧荷之下,但初中和高中的学习下,他已经认识到自己对于知识这方面做不到争先。
家里有个会读书的就差不多了,祖坟一直冒青烟容易烧起来。
他身边认识的好几个人,还打算到时候直接出国留学,不准备留在国内。
但宁薄舒不想去人生地不熟的国外,语言饮食很多都不一样,他宁愿在国内读。
但他的成绩,要去什么好学校也不够,最多也是个双非大学。
“你这次别想着什么带不带我,你自己一个人好好专心学习,赵敬言那里我给你解决了。”
“你要和他打一架?”
宁巧荷问他,“哥,你不要打架了好不好?”
宁薄舒现在和宁巧荷说得差不多,只想让他专心注意自己的学习,不要再管这些影响他学习的事。
为了避免多一事,反而懒懒嗯了一声,又想着自己打架宁巧荷又不知道,一闪而过的心虚消失,理直气壮补了句,“我不打架。”
他笑起来,嘴角透着少年气,眼底有笑意潋滟,耳边的耳钉闪着,扎着的小辫因为他的话煞有介事点点,“反正你就别管了。”
“……”
宁巧荷抬头默不作声看他。
宁薄舒手搭上他的肩膀,“回去了。”
“哥。”
“嗯?”
“这周末,你还回家吗?”
“……不知道。”
“你回来住吧,我想你了。”
宁巧荷的一句话让宁薄舒嘴角的笑僵住,心头一震,刹那间喉干发涩。
他停下脚步。
宁巧荷在他的注视下轻声掀唇,“你不在,我一个人在家里好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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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薄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