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图之》又名《榜一大哥是前任》
柠小仙/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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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车播报前方霖川到站的时候,从秋然刚关上电脑,把修改了五遍的稿子发出去。
列车长提醒乘客带好随身物品,旁边的大娘急着提前到门口排队,外套穿到一半的从秋然侧了侧身,给人让出空隙。
霖川冬日多雨,今天倒是没下,只是天阴沉沉地发灰。
下车走了两步,三十分钟前在车上搭讪未果的男人突然又出现在从秋然面前,扶了扶镜框,指着她的行李箱,表情有点局促:“那个....前面电梯坏了,只能走楼梯,箱子我帮你拎吧。”
从秋然探头往前望了望,工作人员确实站在前面,引导着人流往楼梯方向走。
她不喜欢麻烦别人。可这回行李箱里都是厚衣服,沉。
没必要为难自己,犹豫一瞬,从秋然顺着对方伸过来的手,应下:“谢谢。”
行至出站口,男人又偷瞟了几眼身旁一袭黑色冲锋衣的从秋然。
齐肩发带点自然的微卷,身形偏瘦。模样好看,但右眉尾嵌着的那颗小痣又平白添了几分清冷淡淡的感觉。
他把银色箱子递还回去,决心再试一次:“...能留个联系方式吗?我没别的意思,我....”
应付搭讪从秋然手到擒来,但毕竟刚才承了人家的帮助,她扬了个笑脸:“好的,你扫我。”
男人激动,发送了申请。
正好从秋然手里的电话响了。
她摇摇手机,做出无奈状:“朋友等急了,我先过去找她,晚点加你哦。”
男人赶紧说没事没事不急。
待人走远后,他紧了紧自己的背包左转,刚好有一辆出租空车。
“师傅,麻烦去霖川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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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这穿得够黑啊,怎么着,回来当夜行侠?”梁雅接上人,踩下油门,打趣从秋然。
大城市回来,就这穿搭?妆也不带化的。
从秋然低头看手机查邮件,确认最后的交接工作全部完成。之后又打开微信,把通讯录里刚才冒出来的好友申请左滑删除:“要什么穿搭,保暖得了。”
京市风大干冷,再加上她做记者的天天跑外勤,现在都是怎么方便怎么穿。衣柜里的冬装不是黑色冲锋衣就是黑色羽绒服,你但凡穿得鲜艳一点,都是对京市的不尊重。
梁雅哧笑,问她:“你这回回来不走了吧?”
“暂时是。”
“德行,还暂时是。”梁雅提速超车,“我那房子次卧没装空调,晚上你跟我一起睡,我那床够大。”
她现在住的是自己买的二手房,老房子没暖气,冬天不是靠空调就是靠一身正气。
从秋然说行,反正也就过渡两天,她已经联系了家政公司给从家以前的房子做保洁。
“佳佳下午休息,咱三剑客一起去走个下午茶?”
从秋然摇头:“我下午去社里报道,等晚上,我请你俩搓一顿。”
“这么急?”
她往椅背上一靠,闭目养神:“主编催。”
“就那个你提过的姐姐主编?”梁雅看了好友一眼,“人家从京市调过来升职,你这什么也没变,不会后悔?”
“谁说什么都没变。”从秋然抠了抠自己红色指甲旁边的倒刺,漫不经心道,“工资少了七百呢。”
梁雅口中的那个姐姐叫莫新咏,是从秋然在京市恒观传媒旗下《前沿周刊》工作时的顶头上司。这次从秋然调到霖川工作,也是因为她的原因。
莫新咏之前一直是《前沿周刊》副主编,不过副这个帽子,一戴就是好多年。恒观在霖川分社的杂志《新视点》这两年持续走下坡路,总部今年大刀阔斧重整分社,空出了主编的位置。莫新咏主动请缨,愿意去霖川扛下这份担子。
单丝不成线。即便莫新咏能力再强,到了全新的地盘,也得有个知根知底、顺手靠谱的自己人搭着,工作才好展开。
这个自己人,就是从秋然。
从秋然当初入职恒观是莫新咏亲手招进来,一路带着成长的,早就不知不觉顺理成章地被归到了莫派。
表面上,莫新咏调走,她的岗位不会有什么变动。但在另一个副编手下,她往后很难再有出头的机会。
所以莫新咏问她考不考虑跟着一起去霖川,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应了。
何况霖川,本就是她的老家。
莫新咏两周前就已经来了霖川入职,从秋然到社里的时候她刚开完选题会。
“坐。”莫新咏给她倒了杯水,“京市的工作都交接完了?”
从秋然说是,“最后一篇稿件也过了。”
“行。”莫新咏也没跟她客套,直接扔了一沓资料,“这个采访,你看看能不能拿下。”
她在从秋然对面坐下:“刚过会,有难度,但要是能做成,热度不小。”
从秋然大致翻了翻,医患纠纷,她问:“什么难?人不配合?”
“算是吧,具体情况我给你找了个助手,到时候让她给你详细讲讲。”
从秋然应下,“没别的事,那我先去忙?”
莫新咏见她面色疲惫神色淡漠,沉默了两秒,“秋然,是不是心里有点落差?”
霖川即便不差,那也和京市的发展比不了。
从秋然知道莫新咏一直觉得她跟过来这边工作是委屈了自己,可她真的没有丝毫不甘心。
她只是昨晚加班今天又坐了几个小时火车,疲得很。
但从秋然没有直言。
适时拿捏一下领导的愧疚心也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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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给从秋然的助理叫杜雨,霖川大学新传大四,实习生。
采编部没有固定的工位,杜雨跟在从秋然身后,一起落座办公区空位。
“从老师,这个采访我已经提前熟悉过了,主编说让我给您介绍一下,那我现在开始?”
从秋然嗯了声,从灰色托特里掏出Mac,又添一句:“别喊老师了,咱俩互相学习,没那么多讲究。”
说完,她抬头,扯了个微笑:“take it easy,我不吃人。”
有点紧张的杜雨松了松肩膀:“好的,秋然姐。”
这次交过来的采访任务跟霖川二院一位名叫章盛的医生有关。
章盛是普外科肝胆老主任。
一名多次胆道手术、感染休克的危重病人两个月前来院求治,手术是唯一求生机会,家属知情同意后上了台。
尽人事,听天命,医生也不是神。
手术虽然顺利,梗阻解除,但病人还是因严重脓毒症离世。
起初家属也理解是老人病情自身的恶化,跟医生无关。
但后来有一家媒体打着科普的旗号采访章主任,写到这个病案时为了流量和热度掐头去尾偷换概念引导舆论,暗指章主任拿病人练手,不手术老人本可以多活一阵。
上个月,家属看到报道后心态反转,来医院闹事,冲突里打伤了章盛。
章盛又是霖川一位很有分量的老专家,这件事在圈里圈外影响都很大。
从秋然很快攫取到重点:“诊疗是合规的,所以家属属于故意伤害?”
“对,现在其中一位家属面临牢狱之灾,一直在请求获得章盛的谅解书。可是三天前,章盛的家人明确告知对方,他们不会谅解。”
很多人就是这样,伤害别人的时候毫无顾忌,等到自己身上,又盼着别人施以善意。
从秋然内心哧了一声:“尝试联系章医生了吗?能不能采?”
杜雨卸了口气:“联系不上章医生,不过我们给医院打过两次电话,医务科说这种事还是要看医生自己的意愿,他们不予干涉。”
从秋然看了眼时间,“走,去趟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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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两人吃了个闭门羹。
普外科的医护个个为章主任鸣不平,心里烦透了这些只顾流量博眼球的媒体。一听她们是记者,神色冷淡,没半点耐心:“你们要找的人不在,走走走,别耽误我们工作。”
杜雨面皮薄,被赶红了脸:“姐,怎么办啊?”
从秋然多少能理解。少数同行的无良做法,败坏了整个行业的信誉。
她想了想,跟杜雨耳语几句。
杜雨听完点点头,背上包往外走。
从秋然也不着急,在护士站旁边的休息椅上坐了下来,拿出电脑,查阅资料。
普外川流不息,喧嚣冗杂。
护士钱乐乐抱着刚从库房领出的物资,堆得过高,手一不稳,东西哗啦散落一地。
从秋然见状,起身上前帮忙,收拾完后又退回原位。
刚才出言不逊下逐客令的就是钱乐乐,她这会儿有几分不自在。
等把东西收拾好放进柜子,钱乐乐迟疑片刻,还是走过来,低声跟从秋然说了声谢谢。
从秋然还埋头在电脑里,闻言抬头,眼神诚恳:“举手之劳。”
钱乐乐盯着她看了片刻。人到底是视觉动物,也容易凭观感生出偏向,她觉得眼前这个眉眼清丽的棕发女生,和那些追流量的媒体也许不是一路。“我刚也不是骗你,你们要找的章主任确实不在,这几天科里没他的班次。”
从秋然把电脑放进背包,跟在钱乐乐身后,抓住机会:“那方便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吗?”
钱乐乐说可能明天吧,明天院里有大会。说完她又跟从秋然说,前几天也有记者过来采访,但章盛都一口回绝了。“我劝你还是别抱什么希望。”
能听出对方是真心实意的忠告,从秋然礼貌颔首:“好,谢谢。”
杜雨打包了十杯奶茶姗姗来迟,从秋然把东西放到护士站。
钱乐乐几人推拒。
从秋然笑:“买都买了,你们要是实在为难,就受累分给家属吧。”
推拒不过,小护士们也就收下了。
说到底也都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上班忙得脚不沾地,谁不喜欢被投喂点甜滋滋的东西补充能量呢。
分到一杯抹茶热巧的吴英突然想到什么,“诶,你们要想采访章主任,可以从徐医生入手嘛。”
钱乐乐也想起来了,“对,倒是个方法。徐医生是章主任的徒弟,两人关系很好。”
杜雨嘴比脑快:“徐医生?哪个徐医生?”
吴英朝她们身后努了努嘴:“这不,来了。”
从秋然和杜雨一齐转头,两名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迎面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医生身形颀长,口罩掩住大半面容,只露出眉骨与一双清亮的眼睛。他视线扫到从秋然这边,微顿一瞬,又迅速敛了回去,径直往前。
跟在后面的医生一把扯下口罩,在后面嚷嚷:“徐淮,你突然走那么快干什么?”
从秋然知道徐淮回了霖川工作,却没料到他就在二院,更没想过在她回来的第一天,就能撞上。
杜雨见从秋然久久没出声,脸上也没什么表情,问:“秋然姐,咱们要从这个徐医生入手吗?”
从秋然垂眼扫了扫自己一身风尘灰头土脸的样子,按捺住想抽烟的冲动,回过神来:“要,当然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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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0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