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古老传说

“你精力真好,又是划船又是徒步,现在还要背我回去,斯内特你累不累?”

“不累,你太轻了。”

应该多给她补充营养。

贝颐靠着他的脖颈,斯内特早就注意到她戴上了臂环,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现在刚好有时间。

“看来很合适。”

“是为了遮住我的纹身吗?”

“看不清它,你会减少痛苦。”

“嗯。”

“我把月亮遮蔽,今夜我只属于你。你是柔软的叶子,我望着月亮也望着你。我们坠入了梦境,我们心连着心......”

贝颐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歌曲,那是她刚入大学的妹妹贝霖写的歌词。贝霖,她如梦初醒。她的妹妹,她约好在期末考试结束会带妹妹去日落海晒日光浴,还有去往土耳其的旅行。她好不容易说服妹妹旅行放松心情,这下又要失约了。

这些她都忘了,她都无法做到了。

“我们心连着心......”斯内特也唱了起来,沐浴着月亮,格外有情调。

“你唱的比我标准。”

贝颐已经渐渐清楚斯内特的体温,他颈窝里的皮肤纹理,他动作的幅度。

“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我会去往斯库,夺回领地。”

“王的军队已经到达拉里了?”

看来王对边陲还是有所重视的,至少他在知道危险后愿意出兵。她嗅着斯内特的发丝,那种河边鲜草的芬芳,还挺好闻。

“是伊莎贝尔安王后说服了王,他才会如此迅速。”

即使这已经过去二十多年,王与王后的感情还是如此真切。二十多年,这时间也太过漫长,生命的五分之一,或者四分之一。

贝颐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二十二岁了,只要完成陆教授的课题,她就可以顺利开启下一段学习之旅。后悔吗?当然后悔,可惜这并没有什么用,倒不如想想明天应该做些什么。

“真希望还能看到预言,这样至少知道应该向那个方向做事,我现在真像一只不知所措的大乌龟。”

“希望能帮上你。这不是为了回去而承诺的,这是为了报答你从初遇到现在对我的帮助。”

斯内特转过来脸,皮肤蹭过贝颐的唇。

“我会帮你回去的,我向你承诺。我向太阳神承诺。”

太阳神一听就很重要,这承诺也太重了。

贝颐捂住他的嘴,“好了好了,我向月亮神承诺。”

“?”

“月亮是照顾睡眠的神,祝你我有好的睡眠!”

“我把月亮遮蔽,今夜我只属于你。你是柔软的叶子,我望着月亮也望着你。我们坠入了梦境,我们心连着心......此刻不许分离,我深爱着你,我只属于你。”

夜晚的歌谣四处飘荡,再过一个时辰,拉里就不再允许人在路上行走了。真奇怪,她从来没听过城禁这种词,快点回家吧。

哪里都不如床舒服,斯内特为她换上柔软的丝和棉,枕头也更柔软了,还有一股药草香。比在斯库舒服了不止一星半点,也许城里会有柔软合身的衣服,她现在这身还是方便在郊野赶路穿的短身衣裤,贴身还有绒毛,但这个地方实在太热。

“斯内特,我困了。我要靠着你睡着了。”贝颐已经放心地把自己整个人交给斯内特,她闭上眼睛,轻微的呼吸打在他颈窝里惹人发痒。

斯内特仍在走着,贝颐的头纱系在他的腰上,此刻他在想什么呢?只是在土地上慢悠悠地走,脑海里是伊莎贝尔安王后模糊的脸。

已经忘记她的长相了。

在记忆中,斯内特看着母亲打开层层锁起的盒子,那里面精致的小东西上闪动着某种画面,和比伦兰卡不一样,那是鲜艳的颜色。

有树,有路,有海,有母亲的泪水。

斯内特不敢打搅母亲,他蹑手蹑脚地离开寝宫,那对母亲喜欢的翠鸟正卖力地鸣叫。精心修葺的荷花池里,几只红尾的鱼儿掀起涟漪点点。

一只蓝蝴蝶飞到他的鼻尖,它好像飞不动了,斯内特轻轻地用双手托举它。

继续飞吧,向着太阳神光的方向,飞吧。

斯内特低头看着池水,他的眼睛和母亲一样,头发和父亲一样。

在邦非,只有相爱才会这样,斯内特听到侍女们的窃语。

不出意外他会是摄政王,他会是继承者。

一路高枕无忧地到达权力的顶点。

他以为这一切宠爱会延续下去,却倏地戛然而止。一切改变的太突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手心不再被母亲牵着,她厌恶地拍开自己的手,任由自己摔倒在地,没有温柔的轻抚,只有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言语。

只有侍女佩芙蒂斯紧紧搂着自己,告诉自己不要害怕。可她却抖得比自己还厉害。

“佩芙蒂斯你不要再靠近我了,再这样你会被处死的。”

“陛下,求您开恩!老奴佩芙蒂斯自愿证明殿下绝无冒犯您的意思!求您开恩!”

“陛下!他是您的亲生骨肉啊!”

年幼的斯内特拍了拍侍女的肩膀,虽然不清楚父亲与母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不能连累别人。不能连累无辜的人。

“孩子,我的孩子。母亲不得已让你远离我,你不需要明白。”

“你没有错,是我的错。”

“不要回来,不要回到比伦兰卡。”

伊莎贝尔安王后从一日午睡惊醒后就像变了一个人,先前多么宠爱斯内特,现在就有多么厌恶。

这不由得让斯内特想,这真的是他的母亲吗?

她的声音也越来越模糊,轻轻推他离开,离开吧,离开比伦兰卡,离开王位,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即使我们从此不再相见。

斯内特在年幼时就离开了比伦兰卡,大臣赫示忒一路护送他来到邦非与阿比茨交接的边陲。费蒙奇一世——他的父亲,美其名曰让他暂代斯库的政治。只是为了不让他离开斯库半步,斯内特在这十多年里时常会想,他是否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才让母亲表现出迫切想与自己断绝一切的行为。

她应该处死自己,这样可以平息她的怒火。

或者给他赎罪的机会。

他会几尽所能去完成它。

贝颐的双手交叉抱着他的脖子,轻轻蹭过他的锁骨。

对这个女孩,斯内特产生了一种严重的愧疚感,他莫名会想起母亲,她们之间有很多相似之处。

她们身上的文化与这里截然不同,母亲为邦非带来了灌溉工具,她提出的某些规划得到父亲的深深赞许,那些困扰父亲多年的问题,在她的帮助下,迅速解决,并由此站稳脚跟,这个属于父亲的时代太多功绩离不开母亲。

而贝颐,她的勇敢与聪慧,她看到的所谓预言,斯内特也从母亲那里听到过一部分。

“你是王,这是无法改变的。”

无法改变,即使逃离到另一个国度,他还是会登基成王。

“贝颐?”

斯内特轻声呼唤,总感觉心里住着一个灵魂,控制不住地想要呼唤她的名字。

想要靠近她,陪在她的身边。

夜空繁星彼此闪烁,像交接的眼泪。

吉摩已经喝完装在木桶里的水,它又开始怪叫。

他轻轻把贝颐放在柔软的床上,她的衣服与这里也是格格不入。

他得把那些买来的衣服放在显眼的地方,这样贝颐就会注意到。

吉摩看着重新灌满水的桶,开始痛痛快快地饮水。

“好样的吉摩。”斯内特抚摸着它的大眼睛,茂密如扇的眼睫上下扑腾。

也许明天一整天他都不能看到贝颐,也或许是两天,这取决于这场战争的投入。费蒙奇一世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军队行进半日就应该到达拉里,这次却向后推迟半日。

不论如何,是有胜算的。

至少是能回来的。能回来再见到她。

他已经安排好侍女来照顾贝颐,这样他可以心安。

即使他不在身侧也不用那么担心。

他不是冷漠的人,那种见到贝颐后心跳加速的感觉就是最好的证明。她莫名失落或者莫名开心,一个气鼓鼓的表情,微笑时弯起的双眸,这一切都鲜活的不像话。

一见钟情这种话,听起来真傻。

但如果真的找寻到河,斯内特真的会为了贝颐的自由而放走她吗?他愣住了,是太阳神的承诺在先,可对她的依赖却有千斤重量。

这个问题值得用多个夜晚去思考。

不必如此过早地答复。

他又一遍去检查贝颐的住处,盘点着应该购入些贝颐用的上的物件,然后轻轻躬下身在那臂环上落下一个无比虔诚的吻。

愿你所信奉的月亮神庇佑你今夜好梦。

吹灭灯草,世界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在那梦中似乎又有新的场景。

黄昏将距离最近的天空染成血河。

白沙绕膝,血染每一寸地方。长剑、短匕、盔甲、护腰,世界乱作一团。战马的嘶吼,那不同于骆驼的温和,似乎要碾碎这个世界。

战马上的人额前圆盘压着一缕头发,眼神冰冷,从手指干涸的血和飞溅到侧耳的血能看出,他已经杀过人了。他不知疲倦地将敌人击落下马,活人俘虏,死人埋沙。

士兵英勇杀敌,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

身后的斯卡罗斯惊呆在原地,他站在坡上扯着战马的缰绳,他根本不知道斯内特这么勇猛。

等到士兵激昂的呐喊响起,他才缓过神了,斯库小规模争夺战赢了,还如此轻而易举。

黢黑的骏马仰天长鸣,剑端没有滴尽的血落进包容一切的白沙中。他前额无法蹭净的干血,在夕阳下像第三只眼睛。

回去吧,可以回去了。

未来的斯内特似乎看到那不近不远处,金发的女孩在双手祷告,贝颐睁开眼,她明显感觉到斯内特的目光。

那么灼热,那么迫切。

斯内特伸着手朝她所在的方向走来,那金色如同再升的太阳,只有你看清了我。

贝颐醒了,她还处在被未来斯内特看到的震惊中,是胜利。

她莫名松下一口气,至少斯内特没有受伤,是个好兆头。

无聊地摘下戒指,她看着顶端像花苞一样拢起的材质,它里面藏着一枚钻石,它只会自己打开。

难道是钻石自带诅咒?贝颐产生了想要把它丢掉的想法,但是丢掉它,就没有回去的可能了。

贝霖,如果我能回去......你会原谅姐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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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非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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