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不相信一扇门可以改变命运,我也不相信一条河可以从梦境流入现实。
但......在阴差阳错下打开的门将我的想法彻底改变。
日落海,仍是一片宁静。
浪花无休止地扑上来,打湿裤腿,打湿一颗破碎的心。
潮来潮去,那是海的生命。
“我不要!我不去学校!走开!”
贝霖怒不可遏地摔门发泄,为什么母亲去世这么大的事情,姐姐还要瞒着她!
一切都结束了还要瞒下去!是怕自己承受不住吗?
“贝霖!回去!”
贝颐苦恼地把悼念的百合放进花瓶里。
“对不起母亲,还是没有见到与你的最后一面。”
家里一片狼藉,她也无心过问,父母早年离异,家庭依靠着母亲支撑。
大多时候,母亲是不住在这里的。
只有妹妹在这儿同她一起生活。早晨上学需要赶公交。早饭就用烤吐司应付。一切格外平静,如果没有被打破,这种生活会持续很久很久。
远在瑞典出差的母亲为了庆祝贝霖顺利入学特意赶回来,而这期间也发生了意外。
人无法规避风险与灾难。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有什么办法补救或者挽回吗?如果有的话,就告诉我吧,我会去做的。
“我不管了!你放开我!我想去哪去哪!”
管家克里姆拉着提有大包小包的贝霖,不知道该不该放手。
“贝霖!回房间去!”
“克里姆,送她上楼。”
贝霖红着眼睛看向决绝的姐姐,把挎包砸在地上,一张明信片滑落到贝颐脚边,她没有看。
“我会找到办法带她回来!我不会让母亲消失!”
“够了!”
贝颐知道留在家里只会不可避免地争吵,分开会让彼此更加冷静,她蹲在地上开始收拾东西。
“克里姆,照看好贝霖。”她推开门,身子顿了顿,“谢谢。”
期末周将至,两件事冲突到一起,贝颐格外痛苦。她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是一个依赖于母亲的人,离开她,一切都会变得乱糟糟的。
咖啡冷了,笔记本里掉出一张明信片。
陆·斯卡奇——希立姆学院的教授,贝颐不可置信地想起前些天手机里的留言。
“这个可以跨越时空课题,很多人感兴趣,你也不例外,对吧?”
“我知道你想要找到什么,与我一起去往那里,你要的答案,我要的答案都在那里。”
“在传说的河,在阳光重影,在一男一女,他们会因执念打开前往不朽的门。”
贝颐一个激灵,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掐一下自己,保证不是在做梦。
一通电话吵醒了早晨的日落海。
“我正要找你,看来你已经想好了。”
“真的可以打开门吗?”
“当然,我曾见人走进那里。”
贝颐收拾好随身物品,陆教授的行囊更多,更重。
不只有活着所需的食物,更有......武器。
“目的地是哪里?”
“一个有河的地方。大概叫斯库吧。”
多种交通工具轮换,贝颐看教授胸有成竹的模样也没有过多追问。
“教授......你的咖啡洒了。”
“的确。”
阳光,在走出隧道后,终于得以触摸。
“不要太担心,当做是一次旅行,这样会放松。”陆教授的眼镜反着光,指尖的咖啡粉在车内飘扬着,像雾一样。“随时都紧绷着,校医师会找上门的。”
知道他在开玩笑,贝颐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她努力说服自己来到这个偏远的地方,教授再三保证不会出现危险。斯库,这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居然真的被教授找到了。
教授说昔日这里遍地黄沙,现在要求防风固沙,所以改造的还算不错,不是只有沙子,还有灌木丛什么的。
贝颐无心听这些话,她歪过头,阳光半落进天蓝色瞳孔里,微微晃眼,赶紧又转身没入阴影里。
晴日,只要找到一个契机,他还可以看到那年的场景。
贝颐坐在副驾,从她的眼睛里能看到一条蜿蜒的河。
依旧在前进,轮胎下飞沙外溅,留下清晰的辙印。不过多久,等一阵风起,又会被掩埋。
“快到了。”这一路的疲倦都被这三个字驱散,“坐稳。”
相机拍摄下太阳的轮廓,河面波光粼粼的,像一片银色的闪粉。
“贝颐......你相信诅咒吗?你相信横跨千年的诅咒吗?”
贝颐不敢回答,这也太迷信了。
“你相信它始终在等待着被人允诺自由吗?或者,你相信它会带着你找寻另外的真相吗?”
贝颐看着教授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阳光或是角度的问题,教授的脸格外狰狞。
“它......要到来了。”
一个急刹车,把贝颐搞得晕乎乎的。
“真是大自然的奇迹。”
此时的迁徙已入尾声,零散的幼年和残疾角马落在尾部。
“我们换条路走。”
车子往前开,视野也在前进。
教授究竟有什么执着?他们是否知道那扇门会去往哪里?
前路既是未知,也是已知。
陆教授二十多年前就见过这扇门,那时同行的女人在进入门后关闭了它。
它很温暖,也很绝情。
不知道这一次是否会容许他进入呢?如果仍坚持一个人通过,就让他进入吧。
这一次他一定要走进门内,为了再一次见到她,为了找回她。
贝颐,是他挑选了许久的目标,她刚刚参加了母亲的葬礼,现在赶回来参加期末考试。
一切都刚刚好,她正沉浸在失去母亲的悲伤中,教授许诺她,那扇门后,有找到母亲的办法。
可以从已经发生的过去挽救她的母亲,挽回那场夺走母亲生命的灾祸。
这许诺太诱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愿意一试。
母亲对她而言太重要了。
越野车停在一棵老树旁,风沙吹动头发,阳光在水面上跃动着。
就这么离开了生活的日落海,真不敢置信,自己竟会做出如此的决定。是傻呢?还是可怜呢?
贝颐跳下车,新叶遮光,光斑像不规则的几何图形。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身体在发抖,明明不冷,明明没有危险,究竟是为什么呢?
心好空,这地方,她曾经来过吗?
干旱的沙漠又怎能与自己有关系呢?她一直都是住在海边的!
也许是做梦梦到过这种场景吧;也许是曾经作为交换生游玩后没有遗忘干净吧。
“如果我走进那门内,你不必找寻我。”
收拾背包,低头看手表,那个时间一直压在他的心底,二十多年过去了,就像梦魇一样。
“教授......我明白了。”
贝颐走在河边,黄土与沙粒,饮水的动物,隐隐还能听到动人的歌曲,阳光慷慨地给予万物生机。
如果不是为了找到所谓的门,也许可以带着贝霖来这里,大自然,生机盎然的大自然。她也许会喜欢的。
“教授,你真的知道,那扇门通往哪里?我们应该怎么打开它?”她的声音在空气里飘荡,不知道教授有没有听清。
这里的景色很好,一切安详。
只是不知道,门会在哪里?怎么找呢?是传说还是真的?
她蹲下身,那岸边不起眼的沙粒中竟有一枚璀璨夺目的东西,那是一枚戒指?它是谁的?
钻石被轻轻举过头顶,与太阳相撞。
手表在此刻响起铃声,贝颐不解地看向教授。
重影?是重影!
陆教授拖着还没来得及拉上拉链的背包,疯狂地跑向这里,双手握拳。
他太兴奋了,二十多年来不曾开启的门扉,此刻重新出现在眼前。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不会再错过,就带着他去往幸福之地吧。
“是虔诚者才能开启的门!”
他也一直怀疑与贝颐同行是否能打开这扇门,这需要很强烈的情感共鸣,在某一个瞬间达到峰值后,也许它就会出现。
他的话让贝颐摸不着头脑,只能看出来他非常激动。
他们同时看到一扇门出现在河水中央,门上充斥着淡淡的光晕,简直像做梦。
可四周怪异的景象似乎再很委婉地告诉她,这不是梦,它是真实存在的。
“陆教授!老师!不要去啊!”
这一切太突然了,四周动物逃窜,晴日突显惊雷,豆粒大的雨落在钻石上,打湿了她的衣物。
她看不清了,胸口好痛,在拿到戒指的那一刻痛得无法呼吸了。
“涨水了!教授!太危险了!”教授涉水前行,不顾及她的劝拦,“不要这样!”
贝颐看着不顾一切的教授,也一同下去,尝试着走到他身边,尝试着唤醒他的意志。
教授双手握住门把手,用尽力气将它拉开,那里漆黑,那里冰冷。
“斯堤克斯。”
“带我去往前世吧。”
“我将无怨无悔。”
门像漩涡一般将两人吸入此中,惊雷劈在门框上,石子投落在河里,形成一个巨大的波纹。
身体在下坠,死亡缠绕全身,看不到了,看不到了......
“回到......回到我身边......”
“给我......自由。”
那声音如同鬼魂呼喊,贝颐有些喘不来气,她睁眼看着手指上的戒指依旧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水泡一点点在发丝处破裂。
“不要......不......”
呼吸,贝颐,不要忘记呼吸。
“贝颐·凯沃拉尔,我唤出你真实的名姓,由我再一次找回你。”
“不要......再离我而去。”
她昏睡过去,天空与大地翻转,人走在天空中,轻的像一片云。
轻轻的轻轻的投入一个陌生的又熟知的怀抱中,彼此相拥,至此,诅咒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