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聪明又勤恳的狗

贺恩拿着材料来到许家。上次高尔夫球场的事被覃原祺驳回,他打算从许怡宸这边入手,至少还上一部分赔偿。

“老爷子腿脚不行,怕坏了风水又不肯装电梯,给他先凑合装台爬楼机。”宅子里工人进进出出,许怡宸正坐在茶台前烧水煮茶。

清香随热气飘溢,小茶壶堆起比自己体积大一倍不止的茶叶,许怡宸一边解释,一边浇下滚烫的水把茶塞得整个壶身满满当当,而后隔着一片雾蒙蒙招呼对面品尝。

“谢谢。”贺恩收回视线,两指曲起轻扣桌面,将材料放在桌角。纸页掉落,许怡宸余光一扫,不经意问道,“那是什么?”

“喔,是高尔夫球场那件事。刚和那边的经理谈完把资料顺手带过来。”贺恩说着将材料递去,“老板说不要赔偿,意思意思赔了员工医药费就行。”

“哦?什么时候的事?”许怡宸翻看着自己上次和程覃两人做下的罪证,“那不行,该赔就赔。”

有道是人逢喜事好说话,贺恩也是吃准了这点选在这个时候专程过来。

“赔什么?”一道盈盈甜腻的声音打断谈话,还未等贺恩回头,一股强烈的香飘进鼻间。

他手握茶杯抬眼的功夫,廖爱珠已经走到对面一屁股坐在许怡宸大腿上。

“贺经理,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指教?”

“小事,上次打高尔夫玩嗨了,麻烦贺经理善后。”许怡宸把搭在人腰间的手猝然收紧,让廖爱珠环着他打趣 ,“也带我玩啊!”

水咕咚烧开,冒出团团热气升腾。女人的视线越过茶台直勾勾盯着贺恩,后者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目光总有理由撇开。

三人在偏厅聊了一会,待廖爱珠走后,贺恩也起身告辞,许怡宸突然开口留人吃晚饭。

“还有事,不打扰您了。”

“是爱珠要留你。”

白瓷杯洗净,茶又重新泡上一壶。男人将茶夹丢在一旁,端起杯子不咸不淡道:“装什么?谁不知道你一路睡上来的。平时没少钻被窝伺候,现在想起欲盖弥彰,跟谁俩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

话说的难听,许怡宸察觉到对方的怒气又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将茶杯推过去,“爱珠开心,让你留下就留下。”他指了指厨房,懒洋洋说,“厨房在那,她想吃卤鸡爪。”

院子里工人正在维修栏杆,不经意碰倒竹梯发出巨响。贺恩回神,一阵风吹进来将纸页翻起,他低下头瞥了一眼,思忖片刻最后还是坐下端起许怡宸的那杯茶。

晚上,贺恩做了几道家常菜,全部都是廖爱珠平时喜欢吃的。

许老爷子因为家里动工搬到别处修养,算上贺恩饭桌上只有三人。廖爱珠毫不避讳大赞他的厨艺,甚至当着许怡宸的面把话说得想入非非。

“贺经理炒的菜让人吃了还想再吃。”她一边摸许怡宸大腿一边问,“阿宸,你让我吃吗?”

许怡宸冷笑,拿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重重砸向桌面。酒精的红一路从脖颈烧上双眼,他咬牙充大度一眨不眨看着廖爱珠走到贺恩身边敬酒。

从以前开始廖爱珠就喜欢玩这种把戏折磨人,那股嫉妒和不甘化为浓浓**让许怡宸每一次爱得快要撕碎对方。他恨死这女人,却又欲罢不能。

这一次廖爱珠一反常态没有大玩特玩,只是简单敬个酒便又坐回许怡宸身边。看着人回来了,许怡宸跟出笼的野兽一样。那场面要是谁再端上来一盒套,他们能把餐桌当床睡。

现在也没有套,他们把贺恩当套使。

贺恩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两人,看着他们热火朝天,看着他们唇不离腮,又看着许怡宸张牙舞爪还忙里偷闲分出一只眼来挑衅瞪着自己。

最终还是廖爱珠哼了一声闹着要上楼,两人才缠缠绵绵抱着回房。

等听见楼上关门的声音,贺恩慢慢抬手,将方才廖爱珠塞进自己衣领的纸片夹出来,上面写了三个字“带我走”。

一条逃走计划在廖爱珠的掌控下悄然成形。

夜深,廖爱珠再三确认身边人睡熟之后起床来到窗边。窗外早早搭着自己用来做记号的小夜灯,只等贺恩到达直奔这里。

许家上上下下早已被许怡宸布下天罗地网,廖爱珠试图找许老爷子求救,没想到第二天人便被许怡宸送到别处休养。先前她也获得过一次外出的机会,半途让司机停车去了一趟便利店。等到餐厅的时候,许怡宸开口头一句就是车上装了定位。

当时廖爱珠直接拿出买来的套子丢在餐桌,好歹算把这场心知肚明的大戏演得情意绵绵。

许怡宸但笑不语,从那以后再也没让她出过一次门。

这一回是廖爱珠最后的机会,再不成功真的要被许怡宸彻底困住。至于救不救得是贺恩的事,她要做的则是让贺恩心甘情愿出手。

*

晚上,贺恩人还没下车就收到许怡宸发来的微信表示高尔夫球场的赔付要再考虑。

他把手机放下,知道是廖爱珠干的好事,让许怡宸发这条信息就是在给他发信号逼自己今晚出手。

贺恩不想掺和,却被廖爱珠这个烫手山芋盯上。从过去到现在,这个女人一点没变,自私自利到近乎恶毒。哪怕有一瞬她能为别人着想自己也不会被她害得家破人亡。

任谁卷进这三家的斗争只有被撕碎的份,做到这一步他已仁至义尽,大可撒手不管任由这帮人作孽。

但恨意难消,一股怒火涌上贺恩心头,他的手抓得方向盘咯吱作响。如果这条路只有背信弃义唯利是图的人才能向上走,那么他要证明这是错的,自己要做这个例外。

夜风吹响了树丛。

廖爱珠抱着胳膊站在窗边等了半小时,见外面还是风平浪静,转身回到床上,还没等迈出脚步,身后传来细微响动。她一惊,立刻回身跑到窗前,拉开窗户。

贺恩踩在窗台边朝她伸手,吐出一个简单而让人无比安心的字:“走。”

“笨死了,怎么才来?”廖爱珠提到嗓子眼的心在见到人这刻终于放下,她就知道这事交给他办准成。有些狗看着木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但关键时刻能以一当百忠心护主。贺恩就是这样一只聪明又勤恳的狗。

“贺经理,大驾光临怎么不走正门?”许怡宸不知何时坐了起来。

从贺恩上门时起他就提防着,刚才装睡就是想看看廖爱珠在耍什么花样,“爱珠,还想一招鲜吃遍天吗?”许怡宸冲上去拉人。

贺恩跳下窗及时挡在两人之间,手一推廖爱珠说道:“快走,我拦住他。”

窗外搭着花园里修剪树枝用的竹梯,廖爱珠翻窗下梯直奔栏杆缺口。车还发动着停在那里,她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座,还没等拉安全带,贺恩一把将人推到副驾驶上。

“滚开。”

宅子一盏盏灯依次亮起,车一溜烟将吼声抛在脑后。廖爱珠靠在椅背上大笑,抬手摸一把贺恩脑袋高兴道:“真有你的。”

“高尔夫球场的钱你垫。”

男人面容严峻,握紧方向盘一路加速,目光沉沉紧盯前方,逃出来并不是结束恰恰是开始,不到十分钟身后逐渐传来压迫心脏的引擎轰鸣。

廖爱珠回头,发现许怡宸开着跑车带人追上来。

“废物,快想办法甩掉他们。”

贺恩瞄一眼后视镜继续踩油门。

两方车子在街上追逐,跑车加足马力追赶,很快便拉近距离。贺恩开着电车东躲西窜,驶上直道时一度要被追上。

万幸路边体育馆演唱会刚结束,涌起的车流暂时截住许怡宸。贺恩在岔路前猛地一拐下辅路,身后追着的几辆车变道不及一下子冲上立交桥。从这上桥再拐下来最快也要五分钟,他瞧一眼旁边,一打方向盘驶入隔壁旧小区。

这里没有地下停车场所以车都停在路边,小路七扭八拐只能开近灯慢慢走。他们的车兜了一圈在一栋楼前暂时熄火停下。廖爱珠环顾四周问道:“可以走了吧?”

她想让贺恩当饵自己脱身,没料到对方先一步将车门锁死。

“别逼我鱼死网破。”过河拆桥是廖爱珠的常规操作。讲仁义不代表蠢到让对方耍着玩。放走她不仅赔偿无法兑现,还会失去后面谈判的筹码。

“那你倒是走啊!”

贺恩瞥她一眼不做声。这时许怡宸肯定派人分头搜索,贸然出小区保不准正撞上,只能赌一把躲在这。

然而没过十分钟,引擎声从后方迫近。廖爱珠抬眼一瞧后视镜,发现隔着一排车都能瞧见那闪亮的大灯。

“追上来了,还不快走?”

贺恩握住方向盘,视线紧盯后方。终于在车不到五米远的时候又蹿了出去。

“廖爱珠,不想死就让那王八蛋停车!”许怡宸的怒吼清晰传进车内,他单枪匹马追上来与贺恩在巷子里开飞车。

两方绕着小区花园打转,弄得尘土飞扬警报大响。贺恩瞅准时机,转了两圈之后瞄准岔路来了个漂移甩尾直接逃走。

廖爱珠看着被车灯打亮的前方路吓得尖叫出声。小区路灯坏了不少,窄道上乌漆嘛黑,猫叫狗吠。车乒铃乓啷撞倒垃圾桶剩菜纸皮洒了一地,还差点把晾的被子也给刮下来。

路越窄车开得越快,那股推背感让廖爱珠不禁闭上眼。

此时驾驶座上的人全神贯注目视前方,车子大转弯后进了隔壁城中村。贺恩依仗对地势的熟悉兜圈躲藏,几轮之后终于甩开许怡宸开上大道,一路驶向自己住处。

“他们不会在你那等着吧?”廖爱珠疑虑。

“我通讯录上留的地址是公司宿舍。”贺恩回答。

即使他曾告知过真实住址,这帮人也不会在乎一个小喽啰住在什么鸡舍狗窝。

将近凌晨,两人终于开到地方。贺恩随便找个巷子一头怼了进去。

车子熄了火关了灯,车门仍然锁死,廖爱珠望着车前一片黑暗,在狭窄的空间里只听见深深的呼吸声。皮革味混着香薰让人头晕目眩,她手搭在门把手上,刚要张口,身子被重重一压,猛然一个粗暴狂烈的吻袭上嘴唇。

惊恐和战栗在这一瞬喷溅,他们像巨刃之下的蝼蚁瑟瑟发抖拥抱在一起。活下来并没有让他们感觉庆幸,面对四周的黑暗,两人不知道下一秒是否还有呼吸。

廖爱珠的手顺着宽阔结实的后背一路抚上男人后脑勺,毛刺刺的发茬硌着她的掌心,她抓住他的头发,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抗拒还是迎合。

劫后余生让廖爱珠冒出一丝新鲜感,指尖甚至摸到对方皮肤下一跳一跳的脉搏。

贺恩还是第一次流露这种情绪,当一切准备好时,他又骤然停下动作,靠在椅背上点起烟。

恐惧化成一滩绮丽滚滚弥漫。

廖爱珠爬起来依偎在贺恩胸口,手轻轻抚摸他被血液冲刷滚烫发红的脖颈,嘴唇吻上那略带胡茬的下颌,“我喜欢你这么野蛮。”

树影挡住月光,车子偶尔晃动,偶尔从车窗缝里飘出一缕灰白色的烟。

到了后半夜,

~*~*~

两人相拥着走向旁边的小破楼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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棒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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