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转天一早,冯期被耳边阵阵的嗷叫声吵醒。

大树不安分地爬出被窝,伸着小手去拽江暖阳的被子。没等冯期拦住,就见江暖阳已经睁开眼睛,支撑着坐起来,又把大树塞回被窝。

冯期看了看窗边,虽然天已经亮了,阳光透着纱帘一层层地铺洒进来,但时间还早,窗外连行人经过的声音都还听不到。

被窝里的小家伙一点也闲不住,左扭右扭地想要出来。冯期想起江暖阳的起床气,便让他躺下再睡一会儿,自己试图给大树穿衣服。

江暖阳坐着没动,低头揉了揉眉心,随后对冯期说:“我来吧。”

“大树,早上起来先说什么?”

“早上好。”

“乖,好孩子。”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问了句好,被江暖阳拍拍屁股夸了一下,便带去洗漱了。

“小舅,我先去一趟超市,你帮忙在家里看一下大树,我很快就回来。”

江暖阳端着一个小碗和大树的奶瓶走过来,放在茶几上,嘱咐道:“这里泡了几片面包,让他先吃了吧。牛奶在这里,他自己喝,有吃的他就不闹了。”

“行,你去吧,交给我。”

冯期潇洒地大手一挥,揽过看娃的“美差”。

“他要是在屋里跑,你注意看着他。沙发角,还有柜子,容易碰到他。”

“好好,没问题,放心吧。”

眼前的江暖阳,有些事无巨细,甚至婆婆妈妈。更让冯期喜闻乐见的是,走之前他还在餐桌前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跑去冰箱顶上够糖盒,塞了两块巧克力在嘴里才走。

要不是怕他早上情绪不佳,冯期真想趁机逗他两句,以解心头之痒。

江暖阳说的倒是没错,小鬼头有吃的就不闹了。问题是,三口两口就吃饱了的小鬼头,就像打足了气的气球,上下左右满场放飞。

冯期本还以掌控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不点简直易如反掌,然而现实证明自己又又一次天真了。大树乱跑起来完全无所顾忌,横冲直撞。冯期一刻不敢大意地紧紧跟着,尝试了一把给他抱起来控制在沙发上,不料小家伙的份量远远超出了冯期的预想,没走两步只得放下,随他撒欢了。

“小阳,在哪?”

大树满屋乱窜,以为江暖阳在跟自己捉迷藏。冯期拦也拦不住,只得见缝插针找机会把他搂在怀里,学着江暖阳摸摸头,拉小手。

“大树乖,妈妈去买菜啦,先跟爸爸在家里玩,等妈妈回来。”

冯期好似过了什么瘾一般,心中一阵窃喜。

大树眨着眼睛盯了冯期几秒钟,随即转头向门口跑去,嘴里依旧执着地叫着:

“小阳,在哪?”

冯期立马追过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勉强把鞋子给大树穿上,拼了命把马力十足的小超人控制在家门口方圆五米之内。心里祈求着江暖阳快点回来,赶紧把这小妖孽收了去。

“你们俩玩什么呢?”

直到耳边传来熟悉声音的那一刻,冯期终于体会到何为如释重负。

江暖阳一手插兜,一手提着购物袋,从路口大步走来。大树立马甩开冯期的手,欢天喜地地向江暖阳奔去。

“菩萨啊,你终于重返世间了。”冯期对着宛如自带佛光的救命菩萨哭诉道,“这幻化成精的小妖孽,贫僧就交予你了,速速收押吧。”

小妖孽等到他的小阳回来,也没有要进屋的意思,耍赖一般地叫着要出发。

没过一会儿正碰上整装待发的柴田太太过来,又是一番礼数周旋后,妈妈终于安心上路,儿子也终于听话进屋了。

“小舅,你看下这里面有什么你不吃的吗?”

冯期瞅了一眼厨台上敞开的袋子,培根、午餐肉、牛油果、小蘑菇,还有一个**棒。看这阵势,不知小孩又要搞什么大菜。

“吃倒是都吃。不过,你确定这是你早餐的规模?太隆重了吧。”

江暖阳摇了摇头,说:“今天时间比较紧张,做个超简单的。”

从冰箱里拿出奶酪时,江暖阳顿了一下,随后看向冯期。

“吃。”冯期果断抢答,“能吃,也爱吃。”

“我帮帮你吧,干什么都行。”冯期不忍再吃白食了,真心想出卖体力。

江暖阳会心地笑了笑,说:“好,帮我切小块吧。然后,小心脚下。”

冯期低头一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上面乱转,两只小肉胳膊抱住江暖阳的小腿,活像一只挂在脚上的秤砣。

江暖阳说的超简单的早餐,确实一点不复杂。冯期按照吩咐一一切完小块之后,江暖阳拌上调料,盖上一层厚厚的奶酪,烤箱里烘了一刻钟便出炉上桌了。

诱人的焦香一路飘至餐桌,把刚吃完一顿的小朋友馋得眼都直了,爬上餐桌伸手就要够。这回冯期长记性了,先把大树控制住,然后乖乖请示江暖阳。

“这个他能吃吗?”

“不行,这个奶酪太重,而且里面的肉是腌制的,小孩子不能吃。”

江暖阳把大树拽到怀里,端过来他的小碗,说:“大树有鸡蛋羹呢。小舅你先吃吧,小心烫。”

忙忙碌碌如同打仗一般的早晨终于告一段落,江暖阳紧接着收拾起带大树出门的装备。

冯期坐在客厅地板上,双手把大树圈住,两人直愣愣地看着江暖阳忙来忙去。

“小孩,咱们这是要去登山野营吗?”

江暖阳抬头笑了下,拉上背包,说:“好了,我上去换身衣服,等下我们就出发。”

“要是能开车去就好了,带他坐电车是不是特费劲啊?顶拿两个行李箱了。”

冯期想不到这次过来,竟然体验了一把平生第一次推婴儿车。

“柴田太太说,他不喜欢坐车,也不坐宝宝椅,在车里总闹。”江暖阳锁好门,转身跟过来,接过婴儿车。

说到闹,冯期算是已深有体会:“这小家伙,闹起来真是简直了。一个小不点怎么这么大力气呢?”

“哟吼——”

出门没走两步,两人便听到头顶上飘来声俏皮的招呼。

“今天一大早就有行程啊?”

望月从二楼探出个脑袋跟江暖阳逗趣,随后礼貌地跟冯期问了句好:“早上好。”

“哎?小阳你生孩子了?”

江暖阳不动声色的把手推车的遮阳篷打开,望月看到后恍然大悟。

“什么嘛,是大树啊!”

望月冲躺在车里的大树挥了挥手,捏着嗓子说:“大树啊,好久不见哟。”

“你傻啊?”江暖阳不留情面地翻了个白眼。

“你们仨今天去哪啊?”

“面包超人那里。”

“哪里?横滨那里?”

“嗯。”

“牛啊,也带上我呗。”

“拉倒吧,我可没工夫连你也看。”江暖阳一口回绝,“话说你这才刚睡醒吧?”

“别那么无情嘛,大树妈妈。对了,我可以演爸爸啊!”

“你傻吧。我们走了。”

“确实不像当警察的料。”冯期慢条斯理地评论了一句。

江暖阳面无表情地跟着摇了摇头。

“我来推吧,小孩你带路。”冯期接过手推车,把江暖阳揽到一边。

不经意间感觉到,江暖阳今天穿得衣服很柔软,料子也很舒服。仔细一看,平时总戴的饰品也都摘掉了,连身上的香气都淡了许多。

-还真像个妈妈。

冯期不禁心想,脸上不由得笑了一下。

感觉心底那只藏着的小兔子又在蠢蠢欲动了,不安分地一层层往上跳。

冯期想象中的长途爬涉,走下来其实并未有多辛苦。

果然像江暖阳说的,大树在外面很乖,不叫也不闹。电车里只瞪着大眼睛东瞧西看,无聊了便奶声奶气地叫一声“橙汁”,江暖阳便从冯期肩上的背包里拿出来给他喝。

虽然旅途没太劳累,但冯期仍有些小小的郁闷。江暖阳从出门的一刻起,注意力全在小家伙身上,有点风吹草动便俯下身子打理起来。

小家伙也不给面子,往往冯期和江暖阳刚讲上两句话,他便立马伸手蹬腿地躁动起来,把江暖阳“抢”了去。

难怪当时江暖阳会有歉意,这一天下来,两人别说聊天闲逛了,光照顾小家伙就是连轴二人转,实打实地当了一天全职保姆。好在小主人一天下来还算配合,没捣蛋没作妖,和其它小朋友玩得也尽兴。

要说在冯期看来,小家伙还是有一点深得他心的,那便是吃过午饭就要睡觉,且还睡得踏实认真。今天玩得多,午饭吃得稍晚,小家伙肚子一饿吃得狼吞虎咽,一吃饱没多一会儿就“昏倒”在手推车里了。

江暖阳看大树睡着了,便没再继续移动,在附近的公园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午后的阳光把撑着帐篷的手推车照得暖暖地,江暖阳和冯期坐在稍远处的长椅上,总算有机会喘口气歇歇脚。

“对不起啊,好不容易来一趟,还使唤你做这种事。”

听到冯期如释重负般地喘了口气,江暖阳满是歉意地说道。

“啧。”冯期装出一副不愿听到的样子,斜眼看向江暖阳。

“好好,不许对不起。”

冯期笑了笑,随手揽过江暖阳的肩膀,用力拍拍并安慰道:“要对不起也得是那小妖孽对不起咱们。”

“不对,这哪是小妖孽啊,这简直是个小祖宗。他可比你小时候难带多了!跟他一比,你小时候那就是个天使。”冯期好似想到了什么,转头看了看江暖阳,小声说:“现在也是。”

不过天使也有让人心疼的时候。想起这一路上江暖阳对大树片刻不离地关注,时不时还要给大树妈妈报平安,小祖宗坐累了还要把他挂在腰上抱着走,冯期眼看着都替江暖阳感到疲惫。

“话说,要是我不在这儿的话,你要怎么办啊?一个人带他吗?”

“一个人……也可以的。”江暖阳想了想,说:“但是就没办法出来这么远了,在家附近走一走,望月也可以多少帮一点忙。”

“哟,那小兄弟还能帮上忙哪?确定不是越帮越忙?”

“时间短是可以的,他们一起玩。但是时间长就不好了,那个傻瓜总把大树弄哭。”

听到江暖阳又开始吐槽发小,冯期不禁哈哈一笑,说:“这还真赖不得人家傻,主要是像你这样耐心细致的小男孩,真的不多啊。”

说着,冯期忽然感到脖间一阵痒,肩头随之略微一沉。见江暖阳把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冯期便顺势搂住这个软乎乎的大娃娃,一只手闲不住地在他身上摩擦生热。

“你今天是特意穿得这样软软的吗?”

“软软的?”

“对啊,你没发现你今天软的像个海绵宝宝吗?”冯期低头看了看江暖阳,摸了摸他光秃秃的手腕,说:“手表都没戴,昨天买的手链也没戴。脖子上什么链子也没挂。”

江暖阳明白冯期的意思了,笑笑说:“哦,是的。那些容易伤到小孩子。”

“你怎么这么会带小孩?明明自己也是个小孩。”冯期摸了摸肩上毛绒绒的脑袋。

“不是小孩子了,已经20岁了。”

“也是,有哪个20岁的小孩子,烧菜烧得跟我妈有一拼,带孩子带得跟孩儿妈有一拼。”冯期脑中又浮现出江暖阳一把抱起大树的样子,捏了捏他的手臂,说:“你这身上力气还不小呢,那小家伙沉地跟个秤砣一样,你说抱就抱起来了。”

“还有,你把他挂在身上走了那么久,多吃劲啊,腰不酸吗?”

江暖阳还没等反应过来冯期形容的是什么,便觉得腰上一阵痛痒袭来,忍不住哼叫一声,向冯期身上倒过去。

“不要,好痒。”

冯期本来是给小孩揉揉腰捏捏手,忘了他全身痒痒肉。想不到小孩反应还挺大,哼唧唧地倒在自己胸前,抬起头时一脸哀怨乞求的表情,本来心里摇曳的那点小火苗差点被拱成熊熊火焰。

“好好,不碰你了不碰你了。”冯期举双手投降,并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按摩的动作,“你们之前打球训练的时候,队里没有按摩师之类的吗?训练那么累,一般不都马杀鸡放松一下嘛,那个你怎么办?”

江暖阳果断地摇了摇头,说:“我不做按摩,不喜欢别人碰我身体。”

想到自己之前没事就捏捏江暖阳小脸,摸摸脑袋,还动不动就勾肩搭背,冯期心中不禁暗暗发虚。

“哦……你看,你看大树那臭小子,没事就在你身上爬来爬去地,下回他再那样,我替你打他屁股。”

“大树?大树没事啊,还是小孩子。”江暖阳把头靠在冯期胸口,向手推车的方向看去,“你也没事,亲近的人我都不会觉得别扭。”

听江暖阳这么一说,冯期心里舒坦了好多。越看怀里的海绵宝宝越觉得可爱,脸蛋想捏,鼻尖也想捏,甚至连嘴角都想……舔一舔。

-他刚说没事。

-他说亲近的人不别扭。

-他当年还啃过我一口呢。

-他,他看哪呢?

正胡思乱想要不要做点什么的冯期,忽然注意到江暖阳的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前面,眉头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抖动。

“没事吧?睡醒了?”

冯期顺着江暖阳的眼神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手推车微微在晃动,但还听不到任何哭闹,隐约能看到有个小脚丫露出来。

“小家伙做梦呢吧?梦里跟自己打起来了。”冯期替江暖阳回答了,见他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便踏实地继续跟他“勾肩搭背”唠家常。

“我说你可真喜欢孩子啊。你舅婆也喜欢小孩,但也有耐不住心烦的时候,可你就完全不会诶,你是把他们都当成小动物了吗?”

“小孩子和小动物怎么会一样呢?”江暖阳笑着问冯期,“小舅,你不喜欢小孩子吗?”

“怎么说呢,也不是不喜欢。安安静静的,懂事的那种喜欢。”冯期指了指手推车方向,“那种的,那种的就不行,太闹了。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是吗?大树那样的你不行?那今天真难为你了。”

“不瞒你说,我今天见的小孩子比我活这么久见过的都多。”冯期回想了一下,说:“就刚刚,台上演节目,带着台下一群小鬼一齐叫空泥奇挖的时候,那一下子我头皮都发麻了。”

“为什么?”

“不知道。没怎么跟小孩子打过交道吧,一个个跟我眼里都是定时炸弹。不过现在好多了,身边有你,来再多小鬼我也不怕。”

“我们家亲戚孩子多,我妈在她们家族里辈分又大,从小我身边就是一堆弟弟妹妹跟着我。那时自己也小,一群孩子不觉得有什么,让我带着玩我就带着一起玩了。后来长大了,其实差不多也就你刚走的时候吧,家里再来小孩子,渐渐地我就不愿意带了,嫌烦,一来我就躲。而且那时,我还总跟你舅公舅婆对着干,他们也拿我没办法。”

“后来上了大学,终于有机会摆脱家里那些亲戚老小了,就更不怎么回家,越来越习惯独来独往了。”

不知不觉中,冯期开始滔滔不绝地和江暖阳讲起自己过去的事情。

“再后来,自己买了房子,在南扬安了家。一切都按部就班,稳稳当当地。平时要是没事,就在南扬呆着。基本也就逢年过节回去个一两趟,给家里那些小鬼们散散压岁钱,让七大姑八大姨问问工资催催婚,也就算完成任务了。”

“平时你都待在南扬吗?”江暖阳问。

“对啊。想散心了就出去转转,懒得走了就待在家里。安安静静,自由自在的。”

“安安静静,自由自在。”江暖阳自言自语般地重复道。

冯期笑着看江暖阳,说:“小孩,你应该更喜欢热热闹闹地对不对?你喜欢跟小孩子玩,喜欢跟小动物玩,大家也都喜欢跟你玩。”

“嗯……”江暖阳慢慢地眨着眼睛,轻声讲了句:“谁知道呢。”

“嗯?”

“小孩子很可爱,小动物也很可爱。”江暖阳说。

“对嘛。可爱的人,当然喜欢可爱的事物啊。”冯期乐呵呵地说道,捎带揉了揉江暖阳的头顶。

“他们开心了就笑,饿了就闹,累了就休息,困了就睡觉。很自由,很快乐。”

冯期低头看了看江暖阳,小孩一脸淡然,不晓得怎么讲话忽然抒情了起来,断断续续地怕不是要作诗。

“就那样真好。”

“嗯?”

冯期把脸凑近了些,试图读出江暖阳的表情。不过,就在低头的那一刻,江暖阳眼神一转,笑了一下。

“你刚刚说,你在南扬的家,是自己买的?”

“对啊,前两年买的。”提到房子,冯期舒了口气,说:“你舅婆在上海的老亲家,哦对,就是你六爷。”

江暖阳点了点头,表示记得。

“他们家不是搞房地产的嘛,当初我妈好像帮了个什么忙,人家为了还人情,说在南扬正好开盘了他们的新小区,想送一套给我。我妈觉得直接要不合适,最后跟人家折中了一下,用很低的价格买过来。”

“我本来没打算太早买房,但那时有这么个机会,看了看手头存的钱,倒是能够个首付,所以就没让家里出钱,自己贷款买了。”

“贷款?”

“ローン。”冯期用日语解释了一下。

“诶?”

听到江暖阳有点不可思议的语气,冯期笑着问:“怎么,哪里想不通?”

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在冯期胸前摇摆了一下,随后说:“你跟大人一样。”

“唉,挣钱买房,成年人的必修课。”冯期开始老生常谈,“我算是运气好的那种,上学的时候跟经管的同学凑热闹一起炒股,到毕业为止还真攒下一笔小钱。毕业之后我们宿舍有个哥们要开公司创业,我当时工作挺稳定,也不怎么用钱,所以算是帮忙也算是投资吧,入股了那哥们的公司。”

“谁知那小子还真有点本事,抓住了市场的短板补了上来,公司利润特别地可观。我每年光分红就能拿到我在晴川工资的两三倍。”

“好厉害啊。”

“我们外院那一届奇人可多啦,像老三这种闷声创业发大财的只是其中一个,其他干什么的都有。就说嘛,都是被外语耽误的人才。”

冯期的话题就像自己母上给家宴上菜,一个接一个。也不知道为什么,跟江暖阳一起时,自己总有讲不完的话,不知不觉就化身说书先生。

江暖阳也想起了什么,说:“我在上海的住处,好像也是六爷家安排的。”

“嗯?你在上海的住处?”

“是的,大家知道我要回来,应该会常去上海,或者在那里上学,有个停留的地方比较方便。虽然最终我不准备去上海上学,但家里说那边亲戚多,好玩的地方也多,所以还是留给我了。”

“你家在上海给你留了套房子。”冯期意会了一下江暖阳的意思,“也是,你六爷家生意做得那么大,估计最不缺的就是房子了。”

“可是我有点不明白,大家明明说我们家和六爷家并不亲近,要保持距离,但却接受了六爷家安排的房子。明明知道我会在南扬上学,回家也在荔海,但还是要在上海留出住处给我。”

“长辈这样做,自然有他们这样做的理由吧。反正只要不拦着你去考南大,随便全国哪里给你留房子,住不住还不是听你自己的?”

江家那繁复错杂的亲戚关系,冯期就从没理清过,唯独盼望的就是等小孩真考来了南扬,来最多的最好还是自己的房子。

想着想着,冯期不觉间以为自己怀里的是个抱枕,手上小动作不断。

等发觉抱枕竟然还会动时,只见毛绒绒的脑袋在怀里蹭了蹭,随即一个满足的小笑脸抬了起来。

“这样抱着好舒服啊。”

冯期承认,自从遇到江暖阳之后,自己不止一次有过这样的感觉。只不过,这一次尤为强烈。那种,冲动和克制黏连在一起,已经不是条理和逻辑能够左右得了,稍忍不住就呼之欲出的情绪。

“小孩,你不要去上海。”冯期忍着内心的颤动,用力平静地说道:“你来南扬吧。来南扬,我陪着你。我们,我们……”

没等冯期讲出我们要怎样,便被不远处一声石破天惊的哭嚎声打断了。

“对不起。”

江暖阳迅速起身向手推车跑去。

冯期随即也站起来跟了过去,带着不知是遗憾还是幸好的心情。

“大树怎么啦,做噩梦啦?”

江暖阳一把将大树抱了出来,连晃带拍地哄他笑。看大树一直咧嘴哭个不停,便一边摸摸头,一边捏小脸,时不时还亲一亲。

“哎我说,这小祖宗一脸眼泪鼻涕分不清的,你别动不动就往自己嘴上蹭。”

冯期在一旁干着急,随手掏出背包里的湿巾,绕过大树,伸手给江暖阳擦脸。

“大樹、大樹に。”江暖阳提醒冯期给孩子擦一擦。

冯期一脸不情愿地托住大树的后脑勺,对着湿乎乎的小脸边揉搓边嫌弃道:“这熊孩子,小小年纪就搅得一手好局,这么没眼力见。”

“小舅你说的是什么?”

“说这孩子真有意思,一觉醒来先哭一炮。瞧这惊天地泣鬼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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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半星芒
连载中太陽小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