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我帮你拿着吧?”江暖阳想帮冯期拿过行李。
“不用,轻的很。”
“那我去帮你买票?”
“不用,我有卡。”
……
-冯期你要这大外甥何用?
-好不会聊天一男的。
“那什么,我这只手空着难受,要不你抓上它?”冯期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出这么个尬聊的话头。
终于又跟小孩重逢,冯期其实是有一肚子话的,但冷不丁一碰面,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行走间,脑子里还是刚刚的“惊险一幕”,不觉得间歇性心悸又犯了。
“你等一下啊,我去买瓶水。”冯期向旁边的自动贩卖机走去,“你喝什么吗?”
“我不用,谢谢小舅。”
电车没多久便来了,冯期腾出靠门的位置给江暖阳,自己在他身边坐下。
“小舅,我们坐四十分钟左右的特急,然后转JR,再转地铁就到了。”江暖阳侧过身,贴近冯期耳边轻声讲道,”整体时间会比较久,要一小时二十分左右。”
冯期被小孩这一“突袭”搞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轻声回应道:“好,知道了。”
环视四周,大家要么安静坐着,要么低头看手机,虽也不乏几个大声聊天的外国旅客。
“本来我想买羽田机场的,还能近一点。但看了一下,周六南扬过来的只有这班时间比较合适,远就远一些吧。”
“在飞机上睡得好吗?还困吗?”
“不困,我精神着呢。”冯期笑了笑,感觉很享受现在这样靠在一起轻声细语地交流。
“稍等下,我跟你舅婆报个平安。”
冯期掏出手机,点开跟母上大人的对话框。
Feng:妈,孩儿到了。
母上大人:见到羊羊了没?
……
母上这是要让干儿子篡位的节奏啊。冯期无奈笑笑。
“小孩,手借我一下,给你舅婆拍个认证照。”冯期说着便抓来小孩的左手握在手心里,举起手机对准一拍,随手给母上发了过去。
Feng:您的羊羊小宝贝现在在我手里,要亲要抱由您吩咐哦~(挑眉)
母上大人:没个正经。
“我妈跟你说过没?等你回来要把你当干儿子一样宠呢。”
冯期跟江暖阳“剧透”道,并把手机拿给他看:“你看,一看我到了先问看见你没。昨晚打电话也跟我嘱咐半天,要多帮你打理家务,收拾行李,去学校要记得感谢老师,跟其他家长也要主动问候多沟通……交待了好多,我都快记不住了。”
说话间,只见“母上大人”的对话框内容不断在上移,两人低头一看,果然是“母上大人”又在盖楼了。
母上大人:到了羊羊家要多帮着打理一下家务,你大表姐她们不在,这几天家里打扫啊做饭洗碗啊你要主动,不要都让羊羊做,听到没?
母上大人:没多久羊羊就回来了,现在一定忙着收拾行李,你帮着一起规整规整。搬东西啊打包啊,能做的你就都做了。不要偷懒。
母上大人:去羊羊学校一定要热情,要主动跟别人问候。一定要跟羊羊班主任多聊一聊,好好谢谢老师。
“你看看,小孩你看看,我说得没错吧?”
江暖阳一边听着冯期唠叨,一边看着手机上舅婆的唠叨,扑哧扑哧地笑个不停。
“幸福的小孩,等着回去被你舅婆泡在蜜罐子里吧。”冯期假装酸溜溜地说道,随手揉了一把小孩松散的头发,感受了下熟悉又怀念的手感。
Feng:皇额娘请先歇息吧。孩儿领旨了,待晚上再拉上您干儿一同视频可好?
“对了,晚上是不是得先跟你爸妈交待我来的事啊?”
“不用了,我跟她们说过了。”江暖阳微笑着说道。
“什么时候说的?”
“就我过生日那晚,吃饭的时候。”
“大表姐没说你什么吧?”
小孩果然有勇气。冯期感叹。
“刚开始有点不理解,怕我是任性非要你过来,也怕耽误你的时间,给小舅你添麻烦。”
“大表姐总是想太多,这样多累啊。没必要的。”冯期边说边顺手揽过江暖阳,“那然后呢,没批评你吧?”
“没有,我跟妈妈解释了,说是你非要来,我拦都拦不住。”
“嗯,没错。”冯期下意识点点头,忽然又觉得哪里怪怪的,“啊?你说什么?”
一转头,只见江暖阳略显狡黠地微笑看着自己,但仍遮不住一脸萌蠢。
“行啊小孩,学会耍我玩了是吧?”
冯期说着便掐起小孩的腰,看着小孩一副痛痒难耐地表情,怕他忍不住闹出动静怪尴尬的,便赶紧收手了。
“你这身上痒痒肉还挺多。”冯期象征性地给小孩揉了揉。
“くすぐったがり屋なんだもん。”(我怕痒的很)江暖阳把头埋在冯期肩膀上,不好意思地说。
“所以你跟妈妈怎么解释的?”
“就照你说的,实话实说啊。”江暖阳抬起头来,“小舅很想我,也想过来参加我的毕业式,我也想他来,所以就没有拒绝。”
“嗯,乖,实话实说。”冯期抚摸了下乖小孩。
“ちょっとごめん。”(不好意思)
江暖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条信息。
望月:陽くん、今どこ?まだ空港?(小阳你在哪呢,还在机场?)
江暖阳靠在冯期肩膀上,快速地回着信息。冯期也没有刻意避开,眼前的对话一览无余。
暖陽:家に向かってる。(往家走)
暖陽:やっと会えた。(终于接到了)
望月:うおおおー(哇哦哦哦)
-名字还挺好听,望月。
-头像还挺可爱,手绘的月亮。
-嗯?
“小孩,你的LINE头像为什么不用微信的那个?”冯期话里有话,“那个……你画的大太阳。”
“哦,我LINE用得比较早,没太在意换头像。”
“这个月亮跟你画的那个好像啊,一个风格的。”冯期指了指望月的头像。
“哦,这也是我画得,同一本画册里的。”江暖阳抬起头笑着说:“回去我找出来给你看看,小时候画了好多有意思的呢。”
江暖阳看着冯期,微笑仿佛定格了一样。
“怎么了?”冯期本来还想打听打听头像的事,一看小孩又在一脸小傻子样地看着自己。
“小舅,你终于来我家了。”
冯期有点哭笑不得,只能再给小孩顺顺毛:“瞧让你说得,我又不是一尊大佛。”
“赶紧回人家信息吧,你看这小兔子小狗熊的表情发个没完,别让望月妹子等急了。”
“哦。”江暖阳低头一看,忽地又抬起头来:“嗯?望月什么?”
“望月……小姐姐?”
江暖阳噗得笑了出来:“他是男的。”
“……”
“もちづき はじめ(望月初),我们邻居,也是一直跟我一个学校的同级生。”
“哦,望月小兄弟。”
冯期忽然对自己有些无语,也不知脑子里打错了哪根筋,会在意起这些个有的没的细节。想来不甚羞愧。
暖陽:戻ってきたら話すね。(回去说)
东京轨道九曲回肠的换乘,冯期头一次不用紧盯地图,不用擦亮眼睛看线路看站台,只管跟着身边的小“路路通”走。
“东京的这些电车啊,地铁的线路,你该不会都已经记下来了吧?”冯期好奇得问道,“完全不用看地图的吗?”
“当然不是。”江暖阳笑着回答说:“经常搭乘的线路多少可以记住,其它不熟悉的就不行了。”
“那这一路也没怎么见你看地图呢。”
“出来之前我查了一遍路线,只要我们搭上了计划的车次,那要换乘的线路和站台和方向,还有发车时间都已经记在脑子里了,不用特别再查。”江暖阳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下。
冯期令人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内心感叹学霸们在学业上高人一等,在生活中过得也比别人轻松许多呢。
“小舅,我们从前面2号口出去,再步行500米左右就到了。”江暖阳指了指前面。
“好,路路通。”
江暖阳没大明白意思,但觉得是个好玩的词,带着疑问的目光冲冯期忽闪了下眼睛。
“小舅,这个出口没有电梯,我帮你提箱子吧。”
“不用,我来吧。”
“那我拉着你。”江暖阳说着便牵住冯期的右手。
“哎,大庭广众的别拉拉扯扯。”
“你不是说这只手空着难受吗?”江暖阳疑问道。
“这谁家小孩,怎么记性这么好?”
冯期环顾四周,刚想说你看看这么多人瞧着呢。不想四下一看,拐过来的这个出口空无一人,鸦雀无声。
“得了,走吧。”冯期无奈一笑。
“我说你们这里是不是有点偏僻啊?地铁站里都没什么人。”
“这里位置是市中心,但是住宅区比较少,也没有景点,政府官邸比较多。平日里会有通勤的人们,嗯……通过?流动?”
江暖阳拿不准该用哪个词,转头看向冯期:“通ってる。”
“来来往往。”冯期回道。
“嗯,来来往往。”江暖阳笑着点了下头。
几十级台阶爬上来,看到蓝天白云的那一刻让冯期有点重见天日的感觉。
小而别致的街道,低调不张扬的店面,路上偶尔经过的车子,还有些许悠闲走过的行人,确实有别于东京在人印象中一贯的熙熙攘攘。
冯期深呼吸了几口,一早辗转到现在,目的地终于近在眼前了。
“累了吗?”江暖阳关心地问道。
“没。”冯期摇了摇头,“你有没有觉得,每个地方空气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
江暖阳眨着眼睛,脑中思考着这个问题。
“我就觉得,别看韩国啊,日本啊,还有中国,离得都很近,但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独特的空气味道,都是不一样的。”
“小舅你这个见解我第一次听到,还挺有意思的。”
“也可能只有我自己这么觉得吧,我也觉得挺有意思。”
“小舅,前面路口我们左转,就能看到我们家那片住宅区了。”
“好。”
说话间,冯期刚注意到,两人一直还牵着手,没有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