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几人安顿好了老者,便向鱼河堡赶去。
在钩吾山一耽搁,又是一天光景,是以三人都加快脚程,只偶尔解决三餐才下地,这两日是御剑再御剑,飞行再飞行,千岫只觉得,再看着漫无边际的蓝天白云,马上就要吐了。
待到第三日,天气慢慢热了起来,飞行途中,阵阵热浪扑来,头发、脸、衣服都被烘得暖洋洋,地上的绿植也越来越少,黄土覆盖的面积扩大起来,空气中也干燥起来,每个时辰几人都得下地找水来喝。
第四日,离鱼河堡便很近了,这时不再是暖烘烘,而是干燥难忍,毒辣的太阳直照得人头晕眼花,千岫戴上了遮阳用的斗笠才觉得好些。每每半个时辰就需下剑修整一会,这时一点树木花草也看不见了,大片大片龟裂的土地如同海上散乱的岛屿被分割开来,空气中满是黄沙泥土,一张嘴就要吃得满嘴泥沙。
见距离不远了,干脆不再御剑,徒步过去,免得太阳直射。沿路走去,狂风卷着泥沙吹来,如同在烈火中淬过的砍刀,割伤上人的皮肤,**更甚。强烈日光下没有一株活物,毫无生机,直透出一股森森鬼气,只偶尔头顶掠过几只鸟,发出悲凉的嚎叫。三人一路无话,珍惜着嘴里最后一点水源。
千岫头一次嫌弃师父做这斗笠,因视物的缘故,围的轻纱在这时便过于薄了,狠辣的日光一照,宛如空气一般无用。晒得她热汗从头流到脚底,浑身粘腻不堪,口中又像干嚼了一碗沙子,连吞咽口水都成了问题,连抬头遮阳的力气也没了,只盼着眼前突然出现一汪清泉能跳进去牛饮几口,再好好洗洗这浑身的燥热。
三人走了短短半个时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被这太阳活活晒死了!
幸好,千岫顶着狂风往前眺望,几个村民已在不远处等候着前来杀妖的修行弟子。
几人加快了脚步,风沙又呼呼吹了几次,终于是到了那村民身边。
村民什么也没说,只递过去一个小葫芦,摇晃之间,千岫听见“咕噜咕噜”的水声晃动,当即喉间一紧,伸手就想接过。这村民却是将葫芦对准了舟安,舟安接过这葫芦,葫芦小,装的水也少,思索片刻,先递给了千岫,声音沙哑道:“省着些喝。”
千岫急急接过,看了眼同行的二人,自己戴着斗笠遮着头发与大部分衣裙,还不至于那么狼狈。采薇一头乌发打结成了一团一团,其中还混杂着不少黄沙,脸上更是被晒得肤色焦黄,嘴唇裂成了一瓣瓣,看不出前几天清秀娟丽的模样;再看舟安,一身洁白长袍宛若在泥土中翻滚了好几圈,看不出原来纯白的样貌,露出的皮肤就像枯死的植物,毫无光泽,这样子和之前的准天行派掌门无半分关系。二人都向这水壶投过来克制又渴望的目光,千岫被这直白目光一盯,只举起葫芦,浅浅喝了一小口,便将葫芦放下,递给了采薇,采薇也只浅酌一口,唇瓣上沾了点点水渍,舟安一口未喝,将葫芦仔细盖好,系在了身上。
几个村民看见葫芦被取走,正想说些什么,可漫天黄沙,张嘴也难,最终还是敛了神色,招呼众人往村落走去。
沙尘暴渐渐退去,一个破败的小村庄显露出来。
舟安还是忍不住,掏出葫芦浅浅喝了一口,一股清凉从喉咙流向全身,让他全身为之一振。便好好打量起眼前的村庄来。
这沙漠之中的老村,与世隔绝,连向几个帮派求助都得花上个把月,可见生活的闭塞,放眼望去,房屋似乎都由胡杨木搭成,在风暴中显得岌岌可危。
不远处几个白色身影耸动,舟安看去,是几只民勤羊低头啃着沙葱、麻黄一类的草料,在干旱大地上,这些小羊却怡然自得,恍若身处世外桃源,心中不由得佩服起来。
几人不多时走到了村庄,村民却没有邀请三人进去坐坐喝杯茶的意思,只是站在几座小木屋中间。
沉默多时的村民开口道:“龙眼潭,往西走就到了。我们的羊,丢了好几只,还丢了一个娃娃。都捞起来。”
舟安听着,这人说话声音颇为沙哑低沉,几乎是用着气声在说话,只好凑近了才听得清楚些。说话时,断断续续,尾音飘散,似乎下一秒就要气绝晕过去,可见这沙尘将人的身体祸害成了什么样。
说完这一句,几个村民遥遥指了一个方向,转身就走了。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千岫率先迈步往前走去,毕竟她的目的很简单,集齐妖丹,回家。
采薇和舟安有些意外这村民的态度,特别是舟采薇,接到村民来信时,字虽写的歪歪扭扭,可十分礼貌,没想到今日却遭到了如此待遇。这些村民对他们竟如此冷淡,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似的,心中并不怪罪那几人,可免不得有些郁气失落,看千岫浑然不觉,已独自往前走了一段,也振作了精神,追上她的步伐。
这龙眼潭虽说比无定河近,可走了几刻钟,还未见到潭水的影子,三人好似取经的苦行僧,在沙地里艰难挪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几个高大的木桩出现在视野中,三人加快步伐,往那处赶去。走得近了,发现这木桩粗略地围成了一个圆形,飞上空中,俯视下来,圆形中是一潭又大又深的潭水,潭面发着绿油油的光,像蛰伏了什么妖兽,让人不敢靠近。
千岫虽知这水里十有**有一只鱼妖,赶来的途中还是幻想着将潭水喝个饱,可看这绿水,顿时把这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三人站在木桩之上,此刻风沙小了许多,虽还在吹着,和刚刚落地时一比,便宛若微风了。
舟安率先道:“这潭水中确有妖怪,”他将破尘解下来,拿在手中,千岫看到破尘微微发颤,正是附近有妖的征兆。
“只是这潭水不知多深,也不知这其中妖兽的厉害,不可贸然下探。需把它引出来,看看面目再论。”
舟安一说起这妖兽来,就变得文绉绉,十分老成,这副派头让千岫看了止不住的牙酸难受,又不好说些什么。
“引出来还不容易,滴点血进去,这妖怪闻到血腥味定要钻出来。”千岫开口道。
舟安点点头,“确是最快的办法,此地干旱无比,不可耽搁太久。你们二人离远些,免得潭水溅到。”
二人闻言跳到了远处的木桩之上,舟安抽出破尘,就要往手臂上划去,只听背后传来几声落地之声。
动作一滞,随即向后望去。
来的那几人身穿劲袍,勾出劲瘦腰线,衣袖间以金丝绣着几朵张扬的金色祥云,只是这祥云若是只做简单点缀,便能显得这衣着考究华丽,可是这些人衣服上的祥云绣得格外的大且显眼,配着黄色底纹,倒是画蛇添足了,透出几分胸无点墨的铜臭气来,连千岫这样全无审美之人,看着也皱紧了眉头。
打头的一人,懒懒拱手道:“拂云宗,赵天佑。”
千岫心道:浮云?这名字也太不吉利了,哪有正经门派会起这个鬼名字?转念一想,不过他们都穿成…这样了,似乎也不奇怪了。
舟安看见来人,脸上划过一丝压抑,随即敛了神色,只微微颔首,连多看那赵天佑一眼都不肯。
赵天佑朗声道:“还没坐上掌门之位,就如此大的架势,赵某真是开了眼啦!”说罢,与身旁几人大声笑了起来,似乎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来。
舟安冷冷道:“赵天佑,我同你有什么好说的?”
赵天佑笑道:“这话可见外了,两年前,比试大会上,不还见面了么?当时我那一剑,你想忘记都难吧?舟公子贵人多忘事啊,想必是要陪身边这两个…”说着眼珠子一转,尾音拖得极长,往千岫与采薇这里看来。
舟采薇刷的一下,两柄长剑已握在手中,只是双手微微发抖,显然被气得不轻。她无意多生事端,可是有人若是要欺侮自己的同伴,那是万万不行的。
“哎呦,别生气嘛。作为世家修行弟子,我们今日也是一同来捉这什么眼里的妖怪的,大家都是朋友,你们说,是不是?”
赵天佑身旁几个人连声说:“是!”
这几人料定了,舟安与舟采薇是出了名的守礼节,人人赞颂的正人君子,定不会同他们出手。
拂云宗是由江湖门派所变化而来,这江湖门派中多的是被正规名门丢弃之辈,也不存在什么门风,派中按实力强弱排老大,常有忽然就提出挑战之人,被挑战者必须即刻同意,就算是身受重伤,将死之际也不可拒绝。这样的规矩立下,门中自然不讲究什么团结友爱互帮互助,所见皆是敌人,所学皆是为己,为着自保而战,门派实力也如此流传下来,甚至不容小觑。
这赵天佑年岁是这几人里最小的,辈分却是最大的,碰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师哥,小小年纪,便被如此惯坏了,觉得谁都要矮他一头,如今碰上了好说话的舟安与舟采薇,心中知道自己实力敌不过二人,嘴上仍是要过把瘾。
舟安忽然开口道:“赵天佑,几年前,比试大会上,你那一剑,我的确没忘。”
这一句话,他说的缓慢,字字清楚,仿佛在他心中转了几圈才说了出来。
赵天佑轻笑一声,“记得?记得那就更好了,唉,当年那一剑还是没发挥出真实水平,刺的,稍微,偏了那么一点点,是不是?”说着,他抽出剑,对着空气佯装模样刺了几下。
千岫听二人你一言我一句,看两兄妹脸色又十分难看,却不知道“这一剑”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生气。
当下就对着赵天佑开口道:“你说的是哪一剑?能比划给我看看么?”
哎!找实习好艰难,这辈子还能有个正常工作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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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龙眼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