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喻行洗漱后,莫杳安排他在客房睡下。
“杳杳不睡吗?”他眨了眨眼,问她。
莫杳眼底带着笑意,帮他掖好被角,“你安心睡,我把工作忙完。”
说罢,她起身帮他关了灯。
莫杳坐在卧室的电脑旁,靠着椅背思来想去。
她原本是想要赶工一下剩余的漫画,可一想到谈喻行的突然出现就莫名抓狂。
一个已经去世三年的人,竟然能从画里出来,是不是意味着某一天他还会回到画里,或者说,这只是她的幻觉,今天她见到的谈喻行只是她臆想出来的。
但路人能看到他,沈越洲也能看到他,所以这也不是她想象的。
她在电脑搜索框里噼里啪啦输入几个字。
“人真的可以从画里出来吗?”
给出的答案是:
「不能,画只是由线条和颜料组成的图像,没有实体,没办法走出来。」
「不过在小说、动漫、影视剧这一类娱乐产品中,会出现人从画里“复活”的幻想设定。」
莫杳的手快速地上下滑动着鼠标,可翻来覆去没看到一句有用的信息。
她重新换了问题,“人失去记忆怎么恢复?”
「要看失去记忆的成因,是器质性失忆,还是心因性失忆。必要时,要通过手术治疗、物理治疗、心理治疗或者认知康复训练……」
莫杳抓了一把头发,关掉了搜索界面。
什么鬼。
看来谈喻行从画里“复活”已经推翻了现有的资料了。
她打开绘画软件,百无聊赖地画了一会,然后眼皮就开始打架,她困地趴在了桌子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件毯子。
谈喻行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杳杳,你一晚上都没有去床上睡觉吗?”
莫杳打了个哈欠,声音沙哑,含糊不清,“昨天晚上忙得太晚,不小心在这里睡着了。”
“你起这么早呀,阿喻。”她伸手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我听到木木在喵喵叫,它可能是饿了,我起床给它喂猫粮。”
谈喻行指了指蜷卧在她床上的木木。
莫杳吓了一跳,她其实对猫毛轻微过敏,从来都不敢让木木往她床上跑,它的猫窝都搭建在客厅。
但耐不住她实在是太喜欢猫了,即使会有点过敏,也忍住了,只是平时撸猫要多注意些,不能猛吸。
谈喻行这家伙私自进她的房间就算了,竟然还纵容木木睡她床上。
“阿喻,你下次要注意一下,不要让木木来我床上了哦,如果大面积猫毛贴在我皮肤上,我会过敏的。”
“还有,以后进我卧室要敲门,不然我可生气了。”
莫杳望着他认真地说,希望他能听进去。
即使对方是她的crush,也要明白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吧。
毕竟她也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
万一哪天她在卧室里换衣服,谈喻行一推开门不就看见了。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也没这种烦恼啊。
谈喻行看着莫杳一本正经地讲话,答应得干脆,“好!”
说着,他就去床边把木木抱起来,然后转身带上了门。
莫杳无奈地摇摇头,跟养了两个孩子似的。
她把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整理好,换了一身衣服。
早上她热了两杯牛奶、煮了两个清水蛋和两根玉米。
跟谈喻行正吃着,莫杳的手机来视频电话了,是她的闺蜜夏言知打来的。
她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少年,为了防止露馅儿,她挂断了视频电话换成了语音通话。
“言子,你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她率先开口讲话。
“怎么不接视频?”夏言知问她。
“不方便接……”莫杳打马虎眼。
夏言知也没在意,继续往下说,“今天才有空跟你联系一下呗,周六日我去给那群学生补课了。”
莫杳闺蜜的职业是老师,从实习期结束后,基本上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节假日、寒暑假还得抽空家访,催促班里的同学写作业等等。
两人大学毕业后,没有回家发展,都选择留在了云城,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聚在一起了。
“你辛苦了,要好好休息呀。”莫杳知道她们高中老师一大早也要跟着学生一起上早读,也是很折磨身体的。
“杳杳,我没吃饱,饿。”
谈喻行忽然出声,把她吓得一激灵,她赶忙起身用手捂住他的嘴巴,给他递了一个噤声的眼神。
“我怎么听到你家里有男人的声音?”
果然还是被夏言知听到了。
莫杳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蛋和剩下的半根玉米拿给他,示意他吃,然后开始对着手机打哈哈,“没有啊,我正在追剧。”
“一大早起来就看剧,你是真有精神气。”夏言知半信半疑地说,最终也没多想。
“对了,我有个事跟你说,高中的班级群你还留着吗?”
莫杳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好奇她怎么问这个,“我早就退出了,里面也没人说话,好冷清。”
“前几天里面热闹起来了,你猜猜他们在聊什么。”
“什么?”
“谈喻行!你那个死去的白月光!他坠楼不是意外,是人为。”
听到此话,莫杳的浑身一僵,端着牛奶的手倏地一晃,温热的牛奶洒了几滴到她的手背上。
她难以置信地抬眼望向对面的谈喻行。
他正在小心翼翼地啃着玉米,眉眼鲜活。
莫杳怕影响到他,就起身拿着手机离饭桌远了一些。
“人为?是……什么意思?”莫杳一只手虚虚掩着听筒,声音发飘地问对面的人。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就是前两天群里突然炸锅说谈喻行是被人推下楼的,还有目击者,但没人知道是谁,都是道听途说。”
“但是我觉得无风不起浪,不会有人无缘无故传出这么一个谣言。”
夏言知语气沉沉地讲着。
她也知道自己这个闺蜜高中有多喜欢谈喻行,本来没打算跟她说这件事的,可时隔三年又传来谈喻行的消息,她不忍心瞒着莫杳。
“杳杳,你还好吗?”夏言知放轻声音问。
“那,群里还有别的什么信息吗?”莫杳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平稳。
“没有了,连张照片都没有,不过杳杳,真真假假其实已经不重要了,你应该好好活在当下,不要被困在过去了。”
莫杳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谈喻行,释怀地笑了一声,是呀,要活在当下,当下谈喻行就在她身边。
“我知道,言言,我一直都在好好生活。”
“杳杳,你能想开就行,我这边忙,抽空我们一起聚个餐。”
“嗯。”
语音挂断,周遭安静了下来。
莫杳将手机熄屏,然后一步步朝着谈喻行走去。
他喝下了最后一口牛奶,然后满足地看着她笑,“杳杳,这次我吃饱了。”
莫杳站在他身前,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吃饱了就好,还饿的话,我再给你做别的吃。”
他用力摇摇头,“不要了,杳杳什么都没吃,就喝了几口牛奶,吃了半个玉米。”
“以后杳杳教我做饭好不好,我也可以给你做好吃的。”
谈喻行小心地拉起她的手,然后用小指勾住她的尾指,像是在跟她撒娇一样。
莫杳对上他干净纯粹的眼神,答应道:“好,有空我就教你。”
“杳杳,给你鸡蛋。”他偷偷拿出来一个鸡蛋,还热乎着,塞给她。
莫杳有些诧异,“你没吃?”
“我怕杳杳会觉得我很坏,把你的早餐都吃了,所以这个鸡蛋我没吃,给你留着。”
她捏着这枚鸡蛋,鼻尖有些发酸,“傻瓜,我要是真饿了,你根本抢不过我。”
谈喻行眉眼弯弯,嘴角露出笑容,“可是我想留给杳杳吃。”
饭后,莫杳准备把昨晚没有完成的稿子画完上传给平台。
她嘱咐谈喻行可以在客厅跟木木玩。
她回到房间迅速地摊开数位板,拿起数位笔利落地收尾剩余的画面。
稿子上传成功的那一刻,她松了口气。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开始思索着。
谈喻行是在汀北市的汀北大学读的书。
如果当年他真的不是意外坠楼,而是人为的话,那么一定会有新闻报道。
可是谈喻行死后,几乎没有媒体报道这件事,就算有,也是寥寥数语,甚至当时她看的新闻连大学都不肯公布出来,只是简洁地写了“某大学一学生谈喻行意外坠楼身亡”。
她眉头紧锁,这其中会有什么秘密吗?
如果谈喻行被人有意害死,那凶手是谁呢?
谈喻行又和哪些人有仇?
高中的时候,莫杳是最关注谈喻行的人,至少在学校里,他都喜欢一个人待着。
学校之外的话,听说他是个孤儿,吃穿住都是领取的民政补贴,另外就是申请国家助学金。
这样可怜又无助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人和他这么大的仇恨?
莫杳拿出手机,在浏览器搜索框里打下几个字,“2013年5月20日汀北大学学生谈喻行坠楼事件。”
底下几乎没有对这件事情的报道。
莫杳翻了很久,才勉强翻到一个能看的。
内容大致为:
「2013年5月20日,云城理工大学毕业学生谈喻行在卓莱公司顶楼坠楼身亡,原因不详。」
这条新闻发的比较晚,是2013年8月20日报道出来的,时隔了三个月,几乎没什么点击量,底下还有一个人质问,“这是谣言吧……”
但看完后的莫杳傻眼了。
明明谈喻行是在汀北上的大学啊,为什么这个新闻报道的是云城理工大学,为什么是在云城?
从大一至今,她在云城待了七年,她为什么不知道谈喻行跟她同在云城上大学?
而且高考在学校里统一提交志愿的时候,她偷偷看过谈喻行的志愿表,他第一志愿就是汀北大学。
后来分数线出来的时候,他的总分还高出了好几分,上汀北大学绰绰有余。
虽然这条新闻的可信度不高,但这是唯一一个跟其他媒体说法不一样的新闻。
莫杳怕以后找不到,把这一整页截了长屏。
还有一个名词引起了她的注意,“卓莱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