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泽道人确实是给越星羽带回了好消息不假,但也确实结结实实的给了越星羽一个惊吓。
自昨日那场池边对峙结束后,兰泽道人终于不再躲着越星羽走了,整个人又恢复到了陆离几个师姐妹最是熟悉的随心、懒散模样。
不过就是太随心了,令越星羽一时有点接受不太良好。
“师叔,您这是?”越星羽面上扯出了一个不冷不热的笑容,盯着自家那敢在自己师侄院落内树上睡觉的兰泽道人。
兰泽道人修为高,感官也灵敏。在越星羽打开门时就已经醒了,但仍是一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一定要吓吓自己这个师侄。
越星羽一时不太确定对方是不是昨日心里积攒的怒气未消,所以搞出来了这种奇事来捉弄她。
兰泽道人翻身下树,脚尖轻点地面,带起来一阵“杏花微雨”,然后平稳的落到了越星羽面前,打了个哈欠,懒懒道:“醒了,我有东西要给你。两只手都伸出来,接稳了。”
什么?越星羽扑闪着自己长长的睫毛。
嗯……没有不好的预感,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吧。
确实不是坏事。
当伴星剑入手的那一刻,越星羽整个人仿佛连呼吸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伴星剑是越流羽的本命剑。
在它主人遭遇不测的那一天,越星羽与兰泽道人在秘境中找到的不只是越流羽没有灵魂的躯体、手中紧抓着把柄瑰丽的噬魂剑,奄奄一息的躺倒在地的青荷仙子,还有这把光芒黯淡,剑身破碎的伴星剑。
昨晚与师姐吹了一夜晚风后,今日一早兰泽道人便去请炼火峰的岐阳道人快马加鞭的帮忙重铸伴星剑,并将重剑改为了轻剑,交付到了越星羽手中。
虽是轻剑,可当伴星剑真正入手时,越星羽只觉得自己的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越星羽的身体被这把意义非凡的剑压低,直至最后彻底蹲在了地上,怀抱着那把有着烈火条纹的银剑,无声抽泣起来。
越星羽的脑海里闪现了很多人、很多事,有她们师徒三人一起在人间行走的日常和与妖邪的对抗。
所有的或欢声笑语,或低语沉吟,在回忆的最后,一切的画面都定格在了二人含笑的面庞上。
记忆中的二人嘴一张一合,说出了越星羽记忆中的那些熟悉的话语:
“星羽,你是不想继续当器修了吗,为什么?”
“可是师父,成为器修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成为和你们一样的剑修,想与你和流羽一起,持剑行至天下,斩妖除魔,匡扶正义。”
“就仅仅只是这样吗?星羽,你好像把你自己和器修都看低了。器修也是能够去拥有守护的能力的,剑修在斩妖除魔的过程中也会需要器修的保护。而你,就是能够来保护我们的器修,是我和流羽的骄傲与后盾。”
“星羽!别发呆了,我们一起去吃糖人吧!我跟你说,我今天为我们两的组合起了一个名字,叫‘流星羽’,是不是超级棒啊!”
“等往后我们两个遇到坏人时,就对对面大喊一声:‘知道我们两个是谁吗?我们就是全天下关系最好,配合最默契,实力最强的双生姐妹花,流星羽组合!’耶。好酷啊!”
“星羽!星羽!你快看,师父专门为我打造的本命剑!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伴星’,就是越流羽会永远陪伴与保护越星羽的意思!你喜不喜欢啊?你要是喜欢的话,那么它往后就叫这个名字啦!”
“嗯,喜欢。”
“好耶!我就知道我在取名这方面也是个无与伦比的天才少女!”
……
“可是,师父……器修是进不去万剑峰,也拿不到剑识莲的。”
“师父,其实我更希望我们师徒三人之间能够是并肩作战的关系,而不是需要谁挡在谁的面前。”
“流羽……其实,你取名字的是真的有种认真的随意感。但是,我还是更喜欢看到你的笑,只要你能够开心就好了。”
兰泽道人没有选择去打扰她,仰头望着越星羽院内的杏花树。这棵树与静虚峰山上的其他花树不同,是越声雪手植的,整座静虚峰上也仅此这一棵。
当初也是考虑到了这件往事,兰泽道人才把越星羽安排到这间院子里的。
虽然,忘不了有关青荷的人不不止越星羽一个。
渐渐的,越星羽呐呐自语的声音小了,兰泽道人才开口道:“释放完情绪就站起来。关于你的剑式学习从今天开始,我准备先让你熟悉下《流火诀》的新第一式。”
“好,”越星羽迅速起身,又因为在地上蹲久了的缘故,刚起来时还踉跄了一下,不过她没有在意,召出了流羽,抬手用衣袖擦干了脸上的泪珠:“师叔。我准备好了,请您赐教!”
兰泽道人的态度不如她认真,说出的话像随口一说般:“好,第一步,你要先拔出伴星剑。”
什么?拔出伴星剑?这怎么可能!伴星剑是流羽的剑啊!虽然她与流羽长得一模一样,但她又不是伴星剑真正的剑主,怎么可能拔得出来!
“切,”兰泽道人冷哼一声:“我说你行你便是行的。越流羽的剑,要是连你都拔不出来的话那么怕是她本人自己来了也不行。”
越星羽是有听说过“剑修的剑只能由本人拔出”这一修真界内公认事实的,所以心中其实并不对能拔出伴星剑抱有任何一丝希望。
但是,如果真的能拔出来的话……
她也好久没有看见这柄银剑上绽放出熊熊烈火般火花的样子了。
越星羽呼出一口气,左手握住伴星剑的剑鞘,右手抓紧伴星剑的剑柄,缓缓施力、用劲拔剑。
随着一声剑鸣,银白色的剑刃终得重见天日,灼灼热感传到她的手心,差点将越星羽烫伤。
越星羽一时失语,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拔出来伴星剑:成功了?伴星剑真的回应了她!
越星羽反应过来后心里顿时大喜过望,用伴星剑挽出了个并不连贯的剑花,心中一阵触动:流羽……不管是囚禁了你灵魂的噬魂剑,还是身为你本命剑的伴星剑都选择了回应我吗……
待心中所有苦乐交织在一起的情绪稍微平静了点之后,越星羽开始思考起了兰泽道人的用意:为什么要将伴星剑给她呢?这难道是不想让她继续使用把柄噬魂剑的意思吗!
越星羽越想越害怕,赶忙将伴星剑收回剑鞘,交还给了兰泽道人,大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师叔,我心意已决。待到宗门大比的剑修个人赛时,一定会带着流羽让她能够亲自赢回剑识莲的!”
兰泽道人被她的回答一呛,差点忘记自己原本要说些什么了,扯了扯嘴角后无语道:“我亲爱的师侄啊,你师叔我在你心里的形象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了个出尔反尔的废物的?”
接着,兰泽道人重新调整了自己说话的语气,一本正经道:“我的意思是,《流火诀》原本是一套重剑式,你学不了。所以,往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将指导你学会我为你专门改编的《流火诀》双剑式版本。”
“双剑?”越星羽第一反应是觉得兰泽道人在开玩笑:“师叔,如果我往后两只手都得用来拿剑的话,那么我该用哪只手去使用法器?”
“关于怎么平衡剑修与器修两种身份的不同,那是你该考虑的事,别问我,我只答应了你和师姐教你学剑而已。”兰泽道人双手一摆,将问题抛回给了越星羽。
越星羽在心中默默吐槽道:果然还是在记恨昨天的事吧,要不要之后想个法子哄一下?
兰泽道人的用意很简单,虽然也确实存在着发泄心中不爽的缘故,但这个决定更多的也是无奈之举:
事到如今,离宗门大比的时间已经很近了。而剑道从零开始要学的东西很多、很杂,也非常耗费时间与精力。
越星羽现在开始学起,肯定是无法快速够赶超其他那些学剑十几二十年的同龄人了的。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走点歪门邪道。
越流羽好歹也算是个天才剑修,就算如今灵魂被困在噬魂剑内,但与自己的本命剑之间最基本的联系还是会存在的,如果越星羽能运用好这层关系的话,说不定能依靠三者之间特殊的羁绊,发挥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实力。
越星羽目光沉沉的盯着自己腰间的乾坤袋,大脑飞速运转中,最后还是同意了下来:她愿意相信兰泽道人这么做肯定是有她自身的考虑,越星羽不愿意去毁坏为自己着想的人一番心意。
反正师叔总不会害她的,她是专业的,就听她的吧。
至于她刚刚提出的问题应如何解决,越星羽则也相信自己能够去找出平衡剑修与器修身份的绝佳支点的。
“好!”越星羽答应了下来,对着兰泽道人行礼:“那么,接下来星羽就全仰仗师叔赐教了。”
兰泽道人对其的识相很满意,但最后还是有点不放心的再交代了两句:“从今往后,我会认真的教导你,就像教导陆离她们一般。练剑过程也肯定会很艰辛,但我相信你应该能够坚持下去。”
兰泽道人的眼神忽然转变为一种带着戏谑的不怀好意:“最后,今日的指导一旦结束,你就得前往回春峰去找回春峰的峰主——天璃道人。你那位师叔可想见你很久了。”
天璃道人是当代玄天宗内最是出色的丹修,同时也是青荷仙子、兰泽道人二人的至交好友。
关于这位师叔,师父也曾与姐妹二人频频提起过她,虽然频次不及兰泽道人多,但也可见三人之间的真交情了。
师父曾笑着告诉二人:她们这位师叔是一朵有着温柔笑颜的黑莲花。
“好。”
黑莲花就黑莲花吧,已经来到玄天宗内那么久,她也该去见见其他的师叔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