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有事？”陈意没想到醒来第一个找自己的人竟然是志荣，许希给她发消息抱歉自己态度不好，让她醒了第一时间打给他。陈意默默划过，却在志荣那行消息栏停住。从床上爬下来，发现其他人还在睡着，现在不过九点左右，大家上午都没课，也都不想早起。
两人坐到学校食堂一个角落，陈意点的红烧牛肉面，志荣什么都没点，面面相觑看了一会儿，还是志荣先打破沉默。
“我想我欠你一个道歉。”志荣轻声道，“你想必也知道许希借钱给我们了，但你放心，我和余笙一定会马上还给许希的。”
“这好像和我没有关系吧。”陈意好久没进食了，没管志荣的低落，开始吃自己面前那碗面。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就是这个故事有点长，不知道你有没有耐心听完。”志荣往后靠向座椅，双手交叉看向眼前的陈意。
“你说吧。”陈意点点头。
“这得从初一的时候说起了，那个时候我连烦恼是什么都不知道，把谁都不放进眼里，眼里只有我自己。”回想起曾经单纯幸福的时光，志荣语气中透着一股怀念的味道。
“直到班里来了一位转学生余笙，他长得比我更好看，学习也更好，自他来了之后，班里面的女生不再像以前围着我团团转，视线目光全都给了他。老师们看着我们总会说什么既生瑜何生亮，我表面上没说什么，可是我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嫉妒的情绪。”回忆起几年前的事情，已经有些模糊了，可不知为何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余笙的场景。
“这样持续了两个月左右，他曾多次想和我交好，可我从来没有说过什么，还给他脸色看，觉得他碍眼又多事，可他还是没放弃过，还是经常凑到我身边说一些废话，直到那天。”他声音终于有些许颤抖
“那天我从补课班回家，因为太晚了我想早点回家吃饭，就抄了近路走，那条路我以前走过几次，没装路灯黑乎乎的，很少有人愿意走。我心里也有点害怕，打算快步走完。走到一半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个很小但是在寂静空气中我完全能听到的声音，是哭声。”
“我心里当时很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循着声音走过去，发现两个人扭在一起，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陈意呆若木鸡般点点头，“与其说是扭在一起，不如说是一个人压着另一个人，下面的人我隐约觉得眼熟，直到月光洒在他脸上，我才认出那是余笙。”
“我当时被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哆嗦着捂住嘴。”他自嘲道，“很窝囊吧。”
陈意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她本以为余笙以前的悲惨事情已经到头了，没想到老头太不做人，一点活路都不留。
“余笙看见了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我。”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晚上，那一双绝望又带着悲伤的眼睛死死看着自己，他甚至觉得自己不能呼吸，要溺死在这片土地上。
“你跑了吗？”陈意见他不再说话，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口提问。
“我那个时候不知道怎么想的，捡起一旁的木棍，朝着上面那个人闷头砸了过去，那一棍子下去，血就像泉水一样冒了出来。”
陈意震惊捂住嘴，他杀人了吗？
“我的胆量比我想象的更大，见上面的人不动，我去摸了他的脉搏，还在跳动着。余笙穿好衣服从地上爬起来，我们两个一句话都没说，他伸手接过木棍，把我触碰过的地方仔细擦了一遍，又用自己的手摸了，然后再次往那个人脑袋上砸下去。”
“那时我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她看我已经很晚了还没回家，我敷衍了两句，没对余笙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那里，和平常一样，回家吃饭洗澡，第二天正常上学。没想到第二天余笙就没有来，老师说他转学了，可是过几天班里就传出了风言风语，说他自首了，被判进少管所了。”
“这不是正当防卫吗？”陈意诧异，余笙怎么来看都是受害者吧。
“对方伤害未遂，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有歹念，而且那个时候余笙的父亲去世了，警察调查发现他因患病长时间服的药物被替换成了其他的，你应该知道，他父母离婚了，他妈妈带走了其他的孩子，只留下了他，听说她们在外市居住生活，至此唯一的嫌疑人就是身边的亲儿子。两个案件加起来，就堵死了余笙的活路。”
“如果我那个时候出面作证就好了，少一个罪名，余笙说不定在牢里呆的时间少些。”志荣看向外面的好风景，他不是没想过去自首，可他又怎么开口呢？他和一个少年犯扯上关系，别人又会怎么看他呢？他可是老师眼里的好孩子，父母的骄傲，难道就这么被牵扯进去，一辈子抬不起头吗？
父母的单位甚至都会知道他的事情，网上流传的速度如此之快，他的父母又要怎么面对其他人呢？
他就这么纠结，就这么畏缩，就这么假装一切都不知道，余笙也没有供出他来，于是，这就成了一段真正意义的秘密，只有他和余笙知道。
“你做的很好，如果是我，恐怕会和你做出一样的选择。”陈意真心说道，志荣比她想象的更加勇敢。她内心渐渐勾勒出两个十几岁的小孩，未来光明一片，却在那一天彻底的毁了，一个进了少管所，一个内心永远得不到安宁。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打探过他的消息，就当从没遇见过他一样。”志荣也很鄙弃自己，但他就是无法做到去探知余笙的消息，一听到余笙的名字，甚至看到他们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他的思绪又飘回那个夜晚，时时刻刻告诉他是多么自私多么恶劣的人。
“你写两份作业的原因是因为他？”陈意有些明白了，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因为心存愧疚，就当余笙还在读书上学，还是普通学生需要交作业。
“嗯，毕竟我也打过一棍子，也算是欠他的，没有把我交代出来，我才能过现在的生活。”
“这都是过去的事了。”陈意轻声安慰，虽然她也知道这句话和废话差不多。
“这是我第一次将这个故事讲给别人，陈意。”志荣轻声道，心里觉得放松不少。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放心。”最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他冒着风险告诉她这么隐秘的事情，她自然会保护好他的秘密。
“多谢。”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就没打算告诉裴姃这些，想必是打算一直这么瞒下去。
“许希是看在你面子上，才借钱给我们。我想了很长时间，觉得你知道这些更好。”
志荣看向窗外的蓝天，“等余笙把许希的钱还完了，我就能彻底放下这桩心事，开启真正的人生了。”
“借的钱多吗？”陈意好奇。
“一年左右吧，余笙就能还清。”毕竟只是借了一年雇佣伙计和师傅的钱，余笙要是紧巴巴的过日子，一年的利润也差不多。
志荣笑了笑，“许希没和你说吗？”他还以为许希肯定会和陈意说的。陈意不好意思的笑了几声，接着吃剩了一半的牛肉面，不知为何觉得索然无味。
等二人分道扬镳，陈意找了个空教室，一边拿出笔记本打算写明天交的作业，因为这段时间太忙她一个字儿都没写，一边打电话给许希，他很快就接了。
“我想谢谢你借钱给志荣。”陈意真心感谢，并且真心感谢上天许希是个慷慨的有钱人，感谢上天许希就在她身边，感谢上天通过这件事让陈意自己珍惜身边所有人，告诉她这一切都来之不易值得珍惜。
“啊？你生我气了？”可这句话在许希耳朵里变了味儿，他更慌了，陈意怎么突然这么见外，他努力这么长时间才把自己融入到陈意生活中，怎么就功亏一篑了呢？
“我没生气。”陈意静静道。
“我不想把你扯到和钱有关的事情，我有把握白思唐会还钱，但我对志荣他们没有这个信心。”陈意解释自己隐瞒的原因。
许希一时沉默，“我不在乎这些钱，我在乎你。”在乎你有没有过得好，希望你能一辈子幸福快乐，不是像昨天见从地上爬起来腿摔破了的狼狈模样。
“可我在乎，我希望咱们之间的感情能够纯洁一点，你懂吗？不涉及到金钱交易，只在于咱们之间。”陈意叹口气，她多希望自己也是个有钱人，能和许希互送价值差不多的礼物，不用再为收到许希那些价格昂贵的礼物时感到负担。
“咱们的感情不会随着那些无足轻重的钱而改变的，小意，在我眼里，你比我都要重要，更别提那些俗物了。”许希的心里话不自觉全部说出，但很神奇，他并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真意外，陈意在感动之前，竟然先被许希的称呼气笑了，俗物，钱怎么成俗物了，它可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不过许希说自己比他都重要哎，陈意啊陈意，许希说你自己比他更重要哎。陈意心中激动，却不敢表露分毫。
“谢谢你。”
“那一会儿我请你吃饭？”许希想见她，现在立刻马上。
“我得养腿上的伤，等过段时间吧。”陈意笑着道，不知道腿会不会留疤，但她绝对不会再去端盘子了，实践得真知，她果然不适合这个行业。
“小意？”许希看向远方，非常想念这个电话里的女孩。
“我在。”陈意低声回应。
“我上次说的话都是假的，说这是最后一次，有下次就再也不见你这句话是假的。我舍不得你，肯定不会不见你的。”假如许希能掏出自己的心的话，他真想掏出来让陈意看看他有多么在乎她，就像是全世界一样，他的在乎没有任何条件，只有满满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