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已经安全降落在安岚机场,当地时间2点07分,地面温度零下7摄氏度……”
耳边一阵绵长的摩擦嘶鸣,钟泠掀开眼罩,她这一路上睡得并不是很安稳。
从英国直飞回国,十多个小时的路程,大家早就已经坐不住,有甚者解开安全带想要站起来,被空姐礼貌制止后才坐下。
钟泠很久没坐过这么长时间的飞机了,上一次还是刚上大学的时候,她独自一人去英国读书。
军民两用的机场,遮光板被拉下,看不到外面的景色,钟泠在座位上发了会呆,等过道的人都少些时,她才起身去行李架上拿行李。
身后的好心大哥想帮忙,话还没说出口,只见她嗖嗖两下从行上搬出两个箱子,还顺便把他的也拿下来了。
大哥朝她竖起大拇指:“瞅着一小姑娘家家,力气还不小嘿。”
钟泠微微一笑,朝他点点头。
12月底的江城已经是深冬,走过廊桥时不知风从哪个缝隙钻进来,丝丝缕缕的,钟泠打了个喷嚏,不知道是不是在飞机上呆了太久,头有些昏沉。
江城的天气不同于英国,空气比较干,冬天冷的时候是硬生生的冷,不过在英国天天打伞的日子,她还是比较怀念江城的天气。
刚拿完托运行李,何旻安的电话就打进来了,钟泠空出一边手接听。
“宝贝,到哪了?”
“刚拿到托运的行李,正在走出去。”钟泠顿了顿,“你公司有事的话,我自己打滴也可以。”
对面主动忽略她后面说的话:“正好,我刚从地下停车场上来,你出来的话就能看见我。”
钟泠的步子没有停:“好。”
两人谈恋爱谈了挺久,细数下来准备是第七年,交谈方式一直都是这样,简单直接,没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实话说钟泠感觉挺好的。
刚把电话挂断,隐隐察觉衣角被人拉住,钟泠低头一看,一双小手默默收回去。
是一个小男孩,长得挺乖巧,就是看起来眼神有些怯怯的,看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几乎是一秒就提防起来,钟泠之前刚去英国的时候警惕性不高,别人借着问路,她口袋就被划了好几次。
可犹豫几秒她还是停了下来,问小男孩有什么事。
临时拉住一个陌生人显然鼓起了他很大的勇气,小男孩嘴巴张张合合,声若细蚊,就是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和家人走丢了?”钟泠猜测到。
小男孩立马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点头。
虽然说并不赶时间,但还是把孩子交到机场工作人员手上比较稳妥,只是钟泠没想到她刚把想法提出来,小男孩就坚决地摇摇头。
千辛万苦终于挤出一句话:“老师说……走丢了要原地不动。”
认真得实在是让人难以拒绝,钟泠偷偷抿唇:“好,那我把手机借给你,你记得家里大人的电话吗?”
小男孩又点点头。
钟泠点开拨号界面,把手机递出去。
等待期间她裹紧身上的外套,不知道为什么身子有些发冷,无意间瞥到落地窗外的夜色,才发现江城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雪。
收回视线,只见小男孩低头一个黑布隆冬的脑袋,抬起头,笑容腼腆地把手机递给她。
号码已经输进去了,对付不爱说话的小男孩只能半蒙半猜,钟泠问道:“我帮你打吗?”
小男孩眯起一双眼,点点头,那双眼看得人熟悉,可没等钟泠看清楚,小男孩又迅速地把头低下去。
好事当然做到底,钟泠摁下拨号键,电话响起长音。
只是电话还没来得及接通,钟泠就注意到不远处有个神色慌张的阿姨,看上去四五十的年纪,一路抓人询问,目光定到他们这边,随后直奔而来。
如一阵狂风而过,小男孩被阿姨紧紧抱住。
“你吓死我了,还好你还在这里。”阿姨后怕地抱住小男孩,像是在安慰小男孩,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钟泠默默把电话挂断,看样子,这位阿姨就是小男孩的监护人了。
阿姨安抚了一阵,等站起来时,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钟泠。
“多谢你了小姐,我刚才老糊涂了,上厕所出来走错路,以为孩子被人抱走了。”阿姨非常真诚地道谢,道谢的话说了好几次。
“没关系,找到孩子就好。”
阿姨再三道谢,小男孩笑起来一排细细的小米牙齿,非常拘谨地朝她摆手。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眼尾微微上扬,带着许些骄纵,钟泠愣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钟泠点头朝他们挥手。
-
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钟泠没多想,走几步就抛之脑后。
何旻安几分钟前给她发了消息,跟她说他在哪个位置等她。
作为江城最大的飞机场,即使是大半夜,人流量依旧很多。
这个机场钟泠是第二次来,先前还害怕人多找不到何旻安,但刚走出口,她一眼锁定一个高瘦的身影。
他微垂着头,对着电话里头在讲什么。
即使背对着她,钟泠也能一眼认出那是何旻安。
脚步渐渐慢下来,像是有心里感应般,何旻安正好挂断电话,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嘈杂的人声仿佛远离而去,耳边只有彼此的声音。
“冷不冷?”
“还忙吗?”
两人同时开口。
“暂时是忙完了。”何旻安莞尔一笑,看向钟泠空荡荡的脖子,“穿这么少,冷不冷?”
钟泠低头看了下自己的穿搭:“还好。”
“都快缩成一团了还说可以。”何旻安把围巾从脖子上摘下,戴到钟泠身上,细心地将下巴那块压一压。
“谢谢。”钟泠伸出手去帮忙整理,两人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一起。
“只是一年不见,就对我这么客气?”何旻安顺势把她的手包裹进自己的掌心里,揣向自己旁边的口袋。
这话终于逗得钟泠一乐:“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客气?”
眸光明净,酒窝浅浅,看见她笑,心情也会好上几分。
两人是高中同学,也是大学同学。
钟泠高三下半年转进何旻安的学校,只是两人不在同一个班,因为年级第一总在两人轮转,只知道有对方这个人,但私底下是不认识的。
后来两人都拿到鸿浩留学助学基金,选的都是英国的F大,选的公寓刚好又是上下两楼,留学在外,总会互相照应,这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稔熟起来,大三的时候顺理成章地确定了恋爱关系。
地下停车场的光线有些昏暗,因为不熟悉地形,何旻安走错了几次路,待走到车子面前时,钟泠都感觉自己有些绕晕了。
“我来放行李,你先上车。”何旻安说。
两个大行李箱加一个小行李箱,后车厢还有其他东西,一些建筑的样板材料,何旻安懒得挪了,见钟泠坐了后座,何旻安把那只小的行李箱放副座。
钟泠其实没想太多,坐后座完全就只是习惯,前段时间珍妮带他们采集上新布料,同行四个人,有位同事体型比较大,被安排坐在前面,钟泠就自然而然坐到了后面。
钟泠刚坐稳,旁边的车门被再一次打开,沉闷的一声关门声,外面的喧嚣被一并关在外。
车灯也只是车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亮起,随着车门关闭,车内光线渐渐微弱下来。
钟泠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颊边落下一个轻轻的吻,何旻安微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分开这一年,有想过我吗?”
一年未见,对彼此的思念只多不少,钟泠回吻了一秒:“我以为你来后座是想要让我开车。”
这个回吻像一个开始的信号,车内的温度开始上升起来。
将近七年的恋爱,钟泠并不追求柏拉图式的爱情,只是两个人都是含蓄的性格,她很清楚不可能在这里发生什么,可何旻安的怀抱越来越紧,她有些晕头转向,先前的念头竟开始有些不确定了。
一段铃声打断了车内炽热的气氛,钟泠推开何旻安,清了清嗓子:“接电话。”
何旻安有些不满地捏了捏她的手,起身拿过电话。
钟泠坐直身体,开了点窗透气,被冷气冻得清醒了一瞬,面前横亘过一只手,帮她把窗关上。
“好,我现在就过去,顺路的事。”何旻安抬头看了钟泠一眼。
钟泠把脱下的外套穿上,整个人疏离又淡然,看不出刚才在他怀里软下腰的人的是她。
“怎么了?是工作上面的事?”钟泠问道。
“你生气了吗?”何旻安握住钟泠拉拉链的手,眉头皱在一起。
拉链悬在半空,不上不下,钟泠索性松开手,把拉链让给他。
“我哪里那么容易生气?”空出的手理了理凌乱的发丝,“你的工作现在不是最要紧的吗?”
何旻安看向昏暗中那双清凌凌的眼,有些挫败,他有的时候宁可钟泠向他发发脾气,不要总是十足的冷静与理智。
他帮她把拉链拉上,解释道:“接一个朋友,也刚落地,他助理的车半途出了点故障,就问我有没有空去接他。”
钟泠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何旻安工作上面的事,她一向不是很了解。
何旻安又补充了一句:“也算是我们公司的半个投资人。”
钟泠嗯了一声,她懂了,这还是一个不能得罪的朋友。
只是返程路上她的眼皮不合时宜地跳了下,她摁住自己的右眼,心里莫名浮现出一句老生常谈的话:左眼跳财,右眼跳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