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顾昭回到公寓时,一股陌生的香气迎面拂来。
她停在玄关,微微怔住。
不是她惯用的那款室内香薰,不是窗外飘进的夜来香,也不是楼下新开的那家面包房烘烤时的麦芽甜。
是一种从未在这里出现过的、她也从未在任何地方闻过的气息——柔软,甜腻,像某种花期极短的花在午夜盛放时骤然吐出的最后一缕芬芳。
顾昭走进卧室,看到宁筱蝶坐在飘窗的白色羊皮毯子上,静静端详着手中的一幅画,她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一直垂到腰际,在月色下泛着泠泠的柔光,像爱琴海晚风拂过阿佛洛狄忒的披纱。
顾昭停在门口,忽然不忍出声打破这一刻。
“姐姐,你回来了?”宁筱蝶的目光从画上移开,转向门口的顾昭。
“嗯,买回来了,趁热吃吧?”顾昭走到她身边,伸出手。
“姐姐累了吧,先喝口水吧。”宁筱蝶把桌子上的水递给顾昭。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没怎么喝水,还是屋里有点热,顾昭此刻的确有些口渴。
她接过那杯水,在宁筱蝶晦暗不明的目光中一饮而尽。
“东西收拾好了吗?”顾昭看着卧室里摆满了宁筱蝶翻出来的东西,开口问道。
宁筱蝶淡淡的扫了一眼屋里的东西,“差不多了吧。”
“姐姐,我发现,我画了那么多画,但从来没有完整的画过你。”宁筱蝶继续看着手中那幅画。
顾昭闻言看向宁筱蝶手中的画,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在猜这幅画是谁吗?”宁筱蝶抬起眼,那双眸子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直直看进顾昭眼底。
是谁?
是她吗?
最好不是。
“是你,姐姐。”宁筱蝶却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轻得像叹息,“是你当年出国的背影。不像吗?”她顿了顿,垂下眼睫,“是不像吧。我没能亲眼看见……这是我想象中的。”
顾昭不知道说什么。
“让我画一次你吧,姐姐,给我个念想。”她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请求,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做好的决定。
“...照片不行吗?”
“对画家来说,照片是没有情感和灵魂的。”宁筱蝶摇了摇头。
“那你想什么时候画?”
“今晚吧。”
“回家画吗?有点晚了,要不明天?”顾昭想尽可能满足她的要求,但她现在真的有点累了。
“不,现在。”
“什么?”顾昭抬起头。
她忽然有些听不清筱蝶在说什么,眼前的人变得有些模糊。
室内的光线似乎暗了下去,又似乎是她的眼睑变得沉重。
那缕萦绕在鼻端的暖香越发清晰,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呼吸上。
双腿忽然变得无力,顾昭朝前倒去。
那嘴角露出的笑容似乎已经昭示了一切。
宁筱蝶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轻轻接住顾昭软倒的身躯,让她慢慢靠进自己怀里。
月光从她背后洒落,在她眉目间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
“姐姐,”她低下头,柔软的唇几乎贴着顾昭的耳廓,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困倦的孩子,“休息一会儿。”
顾昭想站起身。
可身体像浸入了温水中,每一寸肌肉都松弛得不可思议。
她试图抬起手,指尖只来得及蹭过飘窗边缘的绒毯。
顾昭的意识如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从指尖抽离。
最后的清明里,她感觉到宁筱蝶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眼帘。
那触感温柔,像合上一幅未完的画。
——
等顾昭稍微有些意识时,她睁开了眼,从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宁筱蝶坐在不远处的画架旁。
那股陌生灼人的热意还盘踞在她身体里,从四肢向小腹深处收束,又翻涌着漫上来,烧得她指尖都在细细颤抖。
她想动,却感觉身上的衣服有些繁重。
她低头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上的衣服被换了。
是一件有些华丽复古的长裙,很多珠宝镶嵌在上面。
她试图抬了抬手,望向不远处有些模糊的人影。
“姐姐,不舒服吗?”宁筱蝶的声音从画架后传来,轻轻的,带着关切。
“很快就要画完了。”她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件裙子是我亲手做的。做了很久很久……那时候就在想,姐姐穿上它,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终于抬起眼,隔着画架望向沙发上的女人。
那双眼睛弯起来,盛着柔柔的光。
“果然很漂亮啊。”
她赞叹着,手下又加快了速度。
笔触越发急促,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
不知过了多久。
宁筱蝶放下画笔,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起身,走到顾昭身旁把她扶起来。
她坐在顾昭身后,那双柔软的手落在顾昭肩头,她的指尖触到那片带着热意的皮肤时顿了顿,像被烫了一下。
她下意识的缩了手,又缓缓的放上去,感受着,仔细轻柔地替她解开那些繁复的盘扣,褪下沉甸甸的裙摆。
珠宝从缎面滚落,在地毯上发出细碎的闷响。
然后,那件裙子被随手扔到一旁。
她轻轻的把顾昭放在沙发上。
然后转身回去坐到了画布前,她换了一张画纸。
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将沙发上侧卧的身影勾勒成一幅流动的油画。
女人的躯体陷在深色的绒面里,像沉入海底的象牙。
散落的长发遮住了半边眉眼,露出的那侧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只有偶尔蹙起的眉心,泄露着尚未完全沉沦的意识。
宁筱蝶握着画笔,静静地望着她。
那目光不再是方才画画时的专注。
那是一种更深的、更慢的凝视,像要把眼前的人一寸一寸吞进去,融进瞳孔深处。
“姐姐,”她的声音轻得像从梦里飘出来的,“你好美。”
她的脸颊泛起浅浅的红。
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另一种更深的热度,从胸口一路烧上眼角眉梢。
“我终于懂了。”
她说着,眼中的痴迷渐渐溢出,唇角慢慢弯起弧度。
“杰克为露丝画画的时候……原来是这种感觉。”
她抬起笔。
笔尖悬在雪白的画纸上,像悬在即将失重的悬崖边缘。
太美妙了。
她想。
她的手指在颤抖,她的呼吸在发烫,她的心脏跳得那样快、那样重,像要把整个胸腔都撞碎。
她望着沙发上那个完全属于此刻的她、只属于此刻的她、终于无法再离开此刻的她的人。
一种近乎窒息的满足感从身体深处涌上来。
她从未抵达过这样的巅峰。
不是身体。
是灵魂。
而赐予她这一切的,
是她的缪斯,她的女神,她的姐姐...
“筱……蝶……”声音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入深渊。
顾昭的睫毛颤动,却无力抬起眼帘。
凉意从皮肤表面渗入,灼热却在身体深处翻涌,两种极端撕扯着她残存的意识。
但她无心在意这些。
她只想让这一切停下来,或许还来得及。
可混乱的大脑早已无法思考。
所有的感知都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热潮,向某一处涌去,涌去——
脚步声。
宁筱蝶放下了画笔。
她在那幅刚刚完成的画作前静立了两秒,目光从画布上缓缓移开,落在沙发上那具身躯上。
然后,她走过去。
月光在她身后拖出一道纤长的影子。
“姐姐。”
她在沙发边蹲下来。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她执起顾昭垂落在身侧的手,将那只滚烫的手掌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
她闭上眼睛。
像信徒触碰圣物,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她微微侧过脸,鼻尖蹭过顾昭的指尖,轻轻嗅了嗅。
然后,她的唇落下去,印在那片因为高热而微微泛红的皮肤上。
很轻。
很慢。
像在品尝。
她握着那只手,带着它向下游离。
经过她自己起伏的胸口,经过柔软的小腹,最终停在某一处隆起的温热上。
她按着顾昭的手,不轻不重地压下去。
轻薄的衣料早已被汗水浸透,分不清是谁的热度更烫。
那温度从掌心相贴的地方烧起来,顺着血管一路蔓延,烧得两个人从头到脚都像浮在云端。
“你的手好热啊,姐姐。”
宁筱蝶的声音变得黏软,像融化的蜜糖。
她睁开眼,那双眸子在昏暗里亮得惊人,里面盛着的不是少女的羞怯,而是某种更深、更烫的东西。
她低下头,舌尖探出来,轻轻舔过顾昭的另一只手。从掌心到指根,从指根到指尖。一下,又一下。直到那只手足够湿润。
她握着那只手,牵引着它,继续向下探去。
湿滑的路径上,笔触难以着落。可她的手指裹着顾昭的,只轻轻一划——
便在那无人到过的画布上,勾勒出一幅全新的画。
她们在那条幽深的路径上起舞。
每一次进退,每一次回旋,都让画布上的笔触更深、更浓。
偶有雨水滑落。
少女仰起头,笑着承接。
甘甜的雨露,浇透了那枚禁忌的果实。
“小畜生...”有气无力的咒骂声传来。
宁筱蝶的呼吸骤然乱了。
她咬住下唇,将那些快要溢出喉咙的声音死死压住。可身体比声音诚实,微微颤抖着,像风中的弦。
她低下头,将脸埋进顾昭的颈窝。
那片皮肤烫得惊人,她的鼻尖蹭上去,唇也蹭上去,轻轻柔柔地啄着,像在啄一幅终于完成的、只属于她的杰作。
“姐姐……”
她的声音闷在顾昭的颈侧,闷得发软,软得发颤。
“我是你的了。”
月光沉默地流淌,照见沙发上交叠的剪影。
室内那缕陌生的香气不知何时变得更浓了,浓得化不开,浓得像是要把这一夜永远封存进去。
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远处的霓虹明明灭灭,却照不进这一方被月光和香气填满的空间。
宁筱蝶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没有动。
只是偶尔,她会在顾昭的颈侧轻轻蹭一下。
像一只终于叼住猎物、却舍不得下口的幼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3章 她的缪斯